第四百七十五章 培訓(八)
第468章 培訓(八)
太祖高皇帝有感於漢武巫蠱之禍,於洪武元年設大本堂,以勛戚大臣兼領詹事,不另立東宮官僚,防父子生隙。至二十二年,改大本堂為詹事府。自此大明有儲君,則詹事府諸官為實職;無儲君,則成京官遷轉之階。
萬曆十三年,朱常灝六歲立為太子。朱翊鈞為教子,特設詹事府小學,分男女兩校,皇子、公主及勛貴重臣子弟皆入其中。此番南巡,因欲在南方有所作為,行程漫長,便攜太子同行,便於隨時教導。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朱翊鈞抵南京後,即復詹事府體制。梁夢龍以詹事領左春坊事,申時行以少詹事領右春坊事,左諭德、左中允、府丞等官一溜兒都配齊了。
太子每日五更即起,洗漱後先赴乾清、坤寧兩宮請安,再入文華殿,在侍讀陪伴下誦讀《復古新儒》及《四書》《五經》選段。晨讀畢,跑步抻筋半小時,方用早膳。
上午九時,大學士入殿,講《帝鑒圖說》等帝王教材,並講解晨讀經義,計兩個小時,中間歇一刻。此乃文科主課,梁夢龍、申時行等皆在此時為太子授業。
午膳小憩後,下午一點或請格物院士傳授格物之學,或請書法家指導習字。每五日,另有音樂、繪畫諸課,以養其藝趣。
兩點三刻,依季節不同,習騎馬、游泳、射箭、試銃、演武等事,樞密院大臣則借沙盤講戰爭常識、戰役案例,用時兩小時左右,此為武科主課。
晚膳前,朱翊鈞或講官為太子講析時政,論析帝國政策、輿情、軍情,畢,太子陪帝後用膳。晚膳後溫習當日功課,可稍作嬉戲,多由皇后照看,帝間或參與。至晚九點前,必上床就寢。
朱翊鈞走進文華殿東暖閣時,樞密副使鄭洛率講官行禮,朱常灝也起身拜見。
皇帝對著鄭洛等講官微微頷首,還了師禮。
目光落向桌案,見大沙盤上群山巒倚,溝壑縱橫,插著各色小旗,鐵皮小兵、木刻火炮模型擺了一桌。
侍讀陳璘在一旁躬身奏道:「臣等正與太子復盤安南平叛之戰。今日由軍中老卒示範行縢綁法,太子親自試了一遍。」
太子在一旁雀躍道:「正是。綁後果然腿腳輕健,想來也能防毒蟲。」
朱翊鈞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收復安南一役,打得頗為艱難。朕登基之後,在張老先生支持下連年用兵,現在想來,頗為孟浪。不管是東北、西南緬甸,尤其是西域,若有一次兵鋒摧折,局面立即糜爛,變法大局也將毀於一旦。」
「徼天之幸,每次都贏了。現在回想起來,朕也常後怕不已。」
鄭洛在一旁躬身道:「聖上所憂,臣等都明白。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臣等教導太子,首重「兵凶戰危」四字,兵法中廟算之道也反覆強調。」
朱翊鈞又點點頭,看向太子道:「你上軍事課也半年多了,說說看,如何立於不敗之
地?」
太子想了想,朗聲道:「「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朱翊鈞聞言點頭微笑,摸了摸他的頭。
又啟發道:「你說的是將兵之道。父皇再問你,國與國征戰,如何立於不敗之地?」
太子又想了想,回答道:「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
朱翊鈞點頭道:「雖然這些話都是孫子說的,但你能答上來,說明學懂了。父皇今日教你一個常勝不敗的法子,你可願聽?」
朱常灝用力點頭。朱翊鈞笑道:「為君者,首重政治修明,再重國富民強。國力強盛,則民敢戰、兵敢死。以十倍、百倍之國力勢壓蕞爾小邦,即便十戰九敗,只要一勝,便足以令其滅國。」
太子沉吟片刻,拱手道:「兒臣明白了。兵強不如國強,國強源自政清。」
鄭洛在一旁聽太子如此奏答,欣慰之情溢於言表,嘴唇微動,想要頌聖說幾句好聽的,隨即又忍住了。
朱翊鈞也眉頭舒展,壓在肩頭的萬鈞國是在此刻似乎也輕了一半,笑問道:「朕再問你,如今咱們中國戶口數千萬,丁口過億,戰馬數十萬,大小戰艦以千計,兵器精良更冠絕天下。以如此強盛國力,可不可以如同祖龍一般,制霸天下,統一寰宇?」
太子皺眉,陷入沉思。
鄭洛在一旁微笑提醒:「殿下,臣等平日所講山川形勢、遠近制馭之道,可還記得?」
太子聞言恍然,看向朱翊鈞道:「啊,兒臣知道了。國勢攻伐,首重地理。以寰宇之大,即便如同元朝一般征服萬方,兩代之後,不免分裂之憂。」
朱翊鈞點點頭,看向鄭洛等人道:「辛苦范溪先生了,教得好。」鄭洛忙遜謝道:「臣等分內事也,謝過皇上褒讚。」
朱翊鈞接著對太子道:「統治國家的所有因素中,除了政治清明,最重要的是信息傳遞速度。《論衡》中說,漢所以能制九州者,文書之力也。
「你剛才舉元的例子,其鼎盛時,站戶超三十萬,極寒之地也有驛站,和林至波斯之間文書傳遞,四十五天可達一但最終還是裂成數塊,重要原因就是因為統治區域超過了信息傳遞的極限啊。」
「如今朝廷,十分之一的稅賦收入,都用在光報、驛站上頭。從京師到西域,即便過如飛電,一份緊急文書也需要一個月才能抵達—而一個月的時間,大概就是中樞統治邊區的最遠界限。」
太子似懂非懂,看向朱翊鈞問道:「父皇,西班牙人既不能遠治其地,為何還能以崑崙洲、北玄洲為殖民地?我朝若出滿剌加,豈非也要受此限?」
朱翊鈞聽他問出這個問題,心內頗感欣慰,看一眼鄭洛等人,吩咐魏朝道:「傳朕旨
意,賜詹事府諸官銀元一百,表里各一;范溪先生與政事堂各位先生等,賜鬥牛服。」
鄭洛驚喜之下,跪地謝恩。朱翊鈞忙躬身將之攙起,著實勉勵了一眾講官。
轉頭對太子笑道:「不錯,你能問出這個問題,證明你思考得比較深入。西班牙在崑崙洲所謂殖民地,不過是在航線上布置的港口、棧房,並不能對其地進行治理,頂多掠奪人口販賣。而所謂的新西班牙,就是北玄洲等地,西班牙人賦予其總督軍政大權,定期輪換以防止其做大反叛,他們在其地的治理也以掠奪為主。」
「我朝版圖若出了滿刺加海峽以外,中樞將來也要派出總督進行治理,也可採取每隔數年就更換總督的方式進行統治。但你要記得,中樞統治力對於總督來說,會鬆散得很一當然,中樞也必須給予總督臨機決斷之權,否則他在殖民地什麼也幹不了。」
「若想做到如帝國中央到地方般如臂使指,必須解決通信問題。」
「如今格物院已能用銅鋅片夾酸液產生微弱但持續的電流,正在研究電磁現象,已能實現數丈內的短距離通信。希望父皇有生之年,能看到即便遠隔萬里,也能即時通信的新機器發明。」
朱常灝悠然神往,問道:「那會是什麼,比光報還快?」
「朕名之曰長途電報。光報受制陰晴風雨,又需高塔中繼,耗費甚巨。若此物成,京師一令,瞬息可至西域、歐羅巴,再無鞭長莫及之憂。有了蒸汽機、再發明了電報,掃平寰宇,雖艱難亦可達成。」
見太子並未聽懂,朱翊鈞失笑道:「快謝過師傅們,父皇帶你去陪你母后用膳。改日
找一個了解電學的院士為你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