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火屠徒和火字營
火屠徒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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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試圖用鋼刀去格擋這迅疾如電的細小目標。
那根本來不及。
就在毒蛇離他小腿、腰腹不過尺許的剎那,他那蒲扇般的右手猛然探出!
五指箕張,快得帶起一片模糊的殘影!
「噗!噗!噗!」
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捏碎濕泥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火屠徒的右手精準無比地凌空扼住了三條毒蛇的七寸!
巨大的指力瞬間爆發,那三角蛇頭在他鐵鉗般的手掌中徒勞地扭動掙扎,發出嘶嘶的絕望聲響,毒牙徒勞地開合,卻無法觸及他的皮膚分毫。
然而,最後一條,也是最為刁鑽狡猾的一條毒蛇,卻貼著車轅底部滑過,避開了那致命一抓,猛地一彈,毒牙狠狠咬向火屠徒因發力而暴露的腳踝!
「哼!」
火屠徒一聲悶哼,左腳閃電般向下一跺!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毒蛇的頭顱被硬底快靴精準地踏在車轅硬木上,瞬間被碾得稀爛。
危機並未解除!
被他攥在手中的三條毒蛇雖然七寸被制,但纏繞抽打的力量極大,其中一條竟在垂死掙扎中,蛇尾猛地甩動,毒牙險之又險地擦過他右手小臂外側!
雖然只是極輕微的刮擦,甚至沒有明顯破皮,但一絲微不可察的麻癢感瞬間傳來。
火屠徒眼中凶光暴漲!
他低吼一聲,右手五指猛然加力!
「噗嘰!」
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三條毒蛇的軀幹在他掌中直接被捏成了肉泥!
蛇身頓時軟垂下來,不再動彈。
他看也不看,將三團血肉模糊的蛇屍隨手甩進旁邊的蒿草叢,發出沉悶的落地聲。
然後迅速低頭查看自己的右臂。
被蛇尾擦過的地方,皮膚上迅速浮現出一道細細的紫黑色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暈染開去,帶來陣陣灼熱和麻木感。
整條手臂的肌肉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劇毒!
火屠徒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左手依舊穩穩握著鋼刀,站得更加穩固,將車門擋得密不透風。
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車廂內,陳更年將外面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聽得一清二楚。
捏碎蛇骨的悶響還有那漢子壓抑的悶哼,都響他心上。
外面死寂一片,只有車輪單調的滾動聲和火屠徒如同拉破風箱般的喘息。
「火屠徒?」
陳更年的聲音從簾後傳出。
沒有回應。
只有那粗重艱難的喘息聲。
陳更年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毒蛇……這種陰詭手段,絕非尋常流寇山匪所有。
目標明確,就是要剪除自己身邊這唯一的屏障。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第一次感到了猶豫。
是繼續坐等?還是……
車輪碾過一片碎石,車身猛地一顛。
就在這時,火屠徒壓抑到極點的喘息聲中,擠出一個極其短促的字:
「…走!」
這聲走,耗盡了他對抗劇毒的力氣。
陳更年搭在刀柄上的手,驟然收緊!
隊伍終於離開了那片狹窄巷弄,駛入一片相對開闊的廢棄打穀場。
四周散落著農具和坍塌的草垛。
幾根光禿禿的木樁歪斜地立著,像為這片死地豎立的墓碑。
遠處,武都舊城那破敗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得更加頹唐。
此地空曠,仿佛暫時擺脫了那些陰溝里的暗算。
護衛士兵們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懈了一絲,隊形在行進中顯得有些散漫。
陳更年的馬車停在穀場中央。
火屠徒依舊挺立在車轅上。
他右臂的紫黑色毒痕已經蔓延到手肘上方,整條手臂腫脹得發亮。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四周,燃燒著一種近乎野獸的兇悍光芒。
「大將軍,此地暫歇片刻吧?讓弟兄們喝口水,也…也讓這位壯士緩緩……」
護衛隊長湊到車旁,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請示。
他偷偷瞥了一眼火屠徒那條腫脹駭人的手臂。
車廂內沉默片刻,傳出陳更年的聲音:「允。」
命令一下,疲憊的士兵們如蒙大赦,紛紛解下水囊,三三兩兩聚攏,背靠著背,或者乾脆癱坐在地上。
穀場上瀰漫開一股短暫鬆懈氣息。
火屠徒依舊不動。
他像一尊紮根在車轅上的雕像,連喝水的動作都沒有。
所有殘餘的精力,都用來對抗體內的劇毒和維持警戒。
他腫脹的右手勉強搭在鋼刀上,左手則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屈張,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
陳更年坐在車內,能清晰聽到士兵們壓抑的喘息和交談聲。
他閉上眼,試圖平息內心的波瀾,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心悸感,卻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強烈地纏繞上來。
霄兒…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憊懶笑意的臉,此刻在他腦海中竟變得無比清晰,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憂慮?
不對!
這念頭閃過的瞬間,陳更年渾身寒毛炸起!
一股冰寒刺骨的警兆,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無數次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對死亡氣息的本能感應!
幾乎就在他警兆升騰的同時——
「殺!」
一聲嘶吼,猛地從護衛隊長口中爆發出來!
他眼中爆射出瘋狂!
拔刀的動作快如閃電,狠狠斬向身旁一個毫無防備、正在喝水的火字營年輕士兵的脖頸!
「噗!」
熱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年輕士兵驚愕的頭顱滾落塵埃,無頭的屍身兀自握著水囊,向前撲倒。
這血腥的信號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打穀場上,那些前一秒還在癱坐喘息的護衛士兵,麻木疲憊的表情被兇殘的殺意取代,眼神變得狂熱!
他們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刀槍狠狠捅向身邊毫無防備的火字營士卒!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撕裂骨肉的恐怖聲響,瞬間取代了所有的鬆懈!
打穀場化作血腥的屠宰場!
火字營的士卒們猝不及防,在倒戈的瘋狂攻擊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倒下!
「吼!」
車轅之上,火屠徒的咆哮聲起!
他腫脹的右臂猛地一掄,鋼刀橫掃而出!
「鐺!噗嗤!」
兩個撲到車前的叛兵,一個被鋼刀攔腰斬斷,另一個連人帶刀被砸得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然而,更多的叛兵從四面八方蜂擁撲向馬車!
刀槍如林,寒光閃爍,目標直指車廂!
火屠徒徹底化身為一尊浴血的魔神!
他龐大的身軀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和速度,竟一步不退!
鋼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咆哮的風暴。
每一次劈砍都帶著恐怖力量,每一次格擋都震得叛兵手臂發麻,他以馬車為中心,畫出了一個半徑不足五尺的攻守圓圈!
血!
他身上每一處都在流血!
有被刀槍劃開的傷口,有被毒力侵蝕的紫黑腫脹處滲出的黑血。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沉重遲滯,每一次揮舞鋼刀都伴隨著粗重如牛喘的呼吸。
他的腳步踉蹌,身體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被這洶湧的叛兵徹底淹沒。
但他依舊死死釘在馬車前!
那雙燃燒著兇悍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執念的瘋狂——守住這道門!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