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陳霄遇險
帖木兒的聲音洪亮，帶著羯狄人特有的粗獷，「末將帖木兒，率城中將士，恭迎將軍入城！從此願歸順大雍，效犬馬之勞！」他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陳霄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帖木兒，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帖木兒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實乃明智之舉。免禮吧。」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瓮城四周高牆上那些引弓待發的羯狄士兵，語氣平淡，
「看來將軍麾下，倒是軍容整肅。」
帖木兒心中一凜，臉上笑容不變，連忙解釋道：「將軍見笑了！這些兒郎們，只是仰慕將軍威儀，在此列隊相迎，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他側身讓開道路，伸手虛引，
「末將已在城中醉仙樓略備薄酒，為將軍接風洗塵！請將軍移步！」
陳霄微微頷首，並未下馬，策動戰馬，在帖木兒及其親衛的陪同下，緩緩穿過氣氛壓抑的瓮城，向內城走去。
李素和一眾雍軍死士緊隨其後，人人神經緊繃。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接近城中心那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遠遠已經能看到「醉仙樓」那三層飛檐的輪廓時，走在前方引路的帖木兒及其親衛，卻突然在一個十字路口毫無徵兆地右轉！
「嗯？」
陳霄眉頭瞬間蹙起。
李素更是心頭警鈴大作，幾乎要脫口喝問。
帖木兒似乎早有預料，連忙回頭，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容：
「陳將軍，實在抱歉！末將疏忽了，那醉仙樓年久失修，昨日查看時，發現二樓樑柱有坍塌之險，恐驚嚇了貴客。
臨時將宴席改在了旁邊的百味居！
地方一樣寬敞，酒菜也已備好，還請將軍莫怪！」
他指向右前方一座同樣高大、但門面稍顯陳舊、掛著百味居牌匾的酒樓。
陳霄勒住馬，目光如電，瞬間掃過那座百味居。
與醉仙樓臨街而立不同，百味居的位置更靠里，只有正門一個出口！地形遠比醉仙樓更為封閉險惡！
這絕不是疏忽！這是帖木兒臨時起意更換的地點！
陳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竄起！
他身後的李素臉色驟變，手已經握緊了刀柄，低聲道：
「大人！地形不對！恐有詐！」
陳霄面上依舊沉靜如水，但眼神深處已然捲起風暴。
他瞬間判斷出，帖木兒比他預想的更為謹慎多疑！
更換地點，打亂了他的部署！
他原計劃在醉仙樓發難，利用相對開闊的地形和預判的伏兵位置，製造混亂直撲城門。
但現在…
「無妨。」
陳霄的聲音平靜無波，「客隨主便。帖木兒將軍安排便是。」
他策動戰馬，跟隨帖木兒向百味居行去。
心中卻在急速盤算：趙德全呢？他是否知道地點變更？他能否按照原計劃，在關鍵時刻點燃城頭的烽煙，打開城門？這第一個意外，瞬間讓局勢變得撲朔迷離，兇險倍增！
百味居大堂內，燈火通明。
數十支粗大的牛油火把插在牆壁上，將偌大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映得空氣中飄浮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大堂中央，擺開了一長列矮几。
矮几上，確實如帖木兒所言，擺滿了大盤的烤肉、整隻的烤羊、成壇的烈酒，甚至還有幾樣難得一見的、不知從哪個角落搜刮出來的蔬果，在這座饑饉之城堪稱奢侈。
然而，這豐盛的景象卻無法掩蓋瀰漫在空氣中的殺機。
陳霄被請到了主客位，帖木兒在主位相陪。
李素和十餘名挑選出的精銳死士被安排在陳霄身後靠牆的位置，其餘雍軍則被客氣地請到了大堂靠近門口的區域就坐。
帖木兒的親衛則看似隨意地散坐在各處，眼神不時掃過雍軍眾人。
趙德全縮在帖木兒身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雙手攏在袖中，身體微微發抖。
當陳霄一行人進來，尤其是看到宴席地點並非約定的醉仙樓時，趙德全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恐慌！
那眼神仿佛在說：「完了！地點換了！」
他慌亂地看向陳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傳遞什麼信息，卻被帖木兒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立刻又驚恐地低下頭。
陳霄落座，眼角的餘光將趙德全那瞬間的驚惶盡收眼底。
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第二個意外！
趙德全顯然也不知道地點變更！
這意味著原定計劃的核心環節——趙德全在醉仙樓附近製造混亂並點燃城頭烽煙——徹底失效了！
他如同被蒙上了眼睛，丟進了帖木兒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心！
帖木兒端起一隻碩大的牛角杯，裡面盛滿了渾濁的烈酒，臉上堆滿假笑：
「陳將軍！今日能得將軍親臨，是我帖木兒和城中兒郎們的榮幸！末將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咕咚咕咚將一大杯酒灌了下去。
陳霄神色淡然，也端起面前同樣大小的酒杯。
他身後的李素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陳霄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酒杯：
「帖木兒將軍客氣了。本帥軍務在身，不便多飲。還是儘快完成受降事宜為好。」
「哈哈，將軍爽快！」
帖木兒抹了一把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受降之事，好說！好說！」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只是末將心中尚有一惑，不知將軍能否解惑？將軍是如何得知我部糧草不濟，軍心渙散，定能逼得末將獻城投降的？莫非…是得了高人指點？」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角落裡的趙德全。
趙德全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陳霄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
「雍軍斥候，無孔不入。將軍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秣，軍心離散，已是明擺著的事實。何須他人指點？本帥圍而不攻，不過是不忍城中生靈再遭塗炭，給將軍一個體面歸降的機會罷了。」
「好一個體面！」
帖木兒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帶上了一絲猙獰，
「將軍倒是宅心仁厚！可將軍可知，我羯狄勇士，寧可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絕不願像喪家之犬一樣搖尾乞憐！」
他猛地將手中的牛角杯重重頓在矮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響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宴席上的平靜！
大堂內氣氛驟然凝固！
原本還在假意吃喝的羯狄士兵瞬間丟掉了手中的酒肉，眼中凶光畢露！
兩側緊閉的廂房門板被猛地撞開！
後堂的布簾被粗暴地扯落！
數十名早已埋伏多時、手持利刃彎刀、面目猙獰的羯狄刀斧手蜂擁而出！
與此同時，大堂靠近門口區域的羯狄士兵也暴起發難，揮刀砍向猝不及防的雍軍士兵！
一時間，殺聲震天，刀光劍影！
「動手！擒住陳霄！」
帖木兒狂吼一聲，猛地掀翻面前的矮几，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保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