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陳霄看到,必定明白是城中有重大變故,有內應願意配合!

  他…他一定會派人來接頭!

  到時候,小的就把將軍願降的消息傳遞出去!」

  帖木兒眯著眼睛,仔細琢磨著趙德全的話。

  烽火傳遞,確實比派人大搖大擺出城要隱蔽得多。

  他盯著趙德全那張惶恐不安的臉,心中的疑慮被利益誘惑暫時壓了下去。

  「好!」

  s̷t̷o̷5̷5̷.̷c̷o̷m̷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帖木兒最終下定了決心,

  「就按你說的辦!今晚!老子親自看你點烽火!趙德全,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給老子把握住了!」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只有呼嘯的寒風在空曠的街道和殘破的屋宇間穿梭嗚咽。

  夏峰城如同沉入了墨海,只有城頭幾點微弱的火光,如同鬼火般搖曳。

  趙德全在帖木兒和兩名親信羯狄士兵的監視下,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城西一處倒塌了大半的民宅廢墟。

  扒開一堆碎石和梁木,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黑黢黢洞口露了出來——一條廢棄的排水溝。

  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趙德全沒有絲毫猶豫,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了那黑暗之中。

  身後,兩名羯狄士兵也低罵著,硬著頭皮跟了進來,沉重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惡臭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帶著水汽的光亮。

  出口到了,隱藏在城外護城河岸邊的茂密枯草叢中。

  趙德全小心翼翼地撥開枯草,探出頭。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帶來了久違的新鮮空氣。

  遠處,雍軍騎兵營地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幾點遊動的火把光亮,那是巡夜的哨騎。

  他迅速縮回洞口,對後面跟上來的帖木兒和兩名羯狄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帖木兒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審視。

  趙德全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摸出早已藏在懷裡、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火摺子。

  深吸一口氣,用身體儘量擋住洞口可能泄露的光線,猛地吹燃了火摺子。

  一小簇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

  他毫不猶豫地將火苗湊近身邊一簇早已干透、極易燃燒的枯黃蘆葦!

  「噗——」

  火焰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瞬間升騰而起!

  趙德全死死盯著那跳躍的火光。

  猛地用腳踩滅一大片火焰,讓火光短暫熄滅,緊接著又引燃旁邊另一簇枯草,火焰再次騰起!

  如此反覆——三次短暫的火光跳躍後,他引燃了更大的一簇,讓火焰持續燃燒了一個明顯更長的時間!

  三短,一長!

  烽火已燃!

  做完這一切,趙德全猛地撲倒在地,用身體死死壓住還在燃燒的枯草堆,手腳並用地扑打著,同時發出驚恐的呼喊:

  「快!快熄火!別被發現了!」

  帖木兒和兩個羯狄士兵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扑打著火焰。

  火勢很快被撲滅,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濃烈的焦糊味在寒風中飄散。

  但那帶著特定節奏的烽火信號,已經刺破了夜幕,清晰地傳遞了出去。

  「走!快回去!」

  帖木兒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他粗暴地拖起癱軟在地的趙德全,一行人如同受驚的老鼠,迅速縮回那惡臭的排水溝,消失在黑暗深處。

  城外的黑暗裡,距離護城河數百步外的一個小土坡後,幾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潛伏著。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輕甲,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雍軍主帥陳霄。

  他身旁,是副將李素和幾個眼神銳利的親衛斥候。

  當城西那片枯草叢中,那簇帶著特定節奏的火焰驟然亮起時,陳霄深邃的眼眸瞬間眯起。

  「三短一長…大人!是趙德全的信號!成了!」

  李素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在陳霄耳邊低語。

  陳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烽火燃起又迅速熄滅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城牆,看清城內正在上演的一切。

  陳霄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鴻門宴…帖木兒倒是敢想。」

  「大人,此計太過兇險!」

  李素臉上難掩憂色,「趙德全此人,反覆無常,卑職恐其有詐!

  帖木兒兇殘狡詐,豈會輕易相信一個降卒?這恐怕是引您入彀的毒計!」

  「毒計?」

  陳霄的目光終於從城頭收回,轉向李素,「當然是毒計。帖木兒想生擒我,破我大軍。」

  「那大人您…」李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將計就計。」陳霄吐出四個字,「他帖木兒想擺鴻門宴擒我,我便給他這個機會!只不過…」他眼中寒光一閃,「這場宴,誰做項羽,誰做劉邦,尚未可知!」

  他不再多言,轉身對身後一名親衛低聲吩咐:「傳令!讓韓闖的隊伍秘密前移,埋伏在西門一里外那片窪地,隨時待命!甲冑外罩皮襖,馬銜枚,蹄裹布,不得有半點光亮聲響!」

  「是!」親衛領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李素,」陳霄的目光再次投向死寂的夏峰城,「你帶一百精銳死士,明日隨我入城赴宴。」

  「大人!」李素大驚,「這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陳霄打斷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信號就是鑰匙。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醉仙樓那場宴席,而是城門!

  既然敢點烽火,他就一定有辦法在最後關頭,給我們打開城門!」

  「明日,踏平夏峰!」

  次日,午時將近。

  深秋慘澹的日頭高懸。

  沉重的西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被數十名羯狄士兵費力地拉開了一道僅容三馬並行的縫隙。

  吊橋轟然放下,砸在護城河乾涸的河床上,揚起一片塵土。

  陳霄一馬當先,身披玄色輕甲,外罩一件深青色不起眼的披風。

  他面色沉靜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城門洞內昏暗的光線和兩旁持刀肅立、眼神兇悍的羯狄士兵。

  副將李素緊隨其後,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一百名精心挑選的雍軍死士,人人內襯軟甲,隊列整齊,緊跟在陳霄身後,緩緩湧入城門。

  城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兩側高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弓箭、眼神陰冷的羯狄士兵。

  帖木兒在一群剽悍親衛的簇擁下,早已等候在瓮城內。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皮袍,臉上堆著刻意擠出來的熱情笑容,大步迎了上來。

  「哈哈哈!陳將軍!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英雄氣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