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唐瀲聞言,只是說了聲注意安全。


  第18章 唐瀲聞言,只是說了聲注意安全。

  周四晚八點,歷上嘉園。

  一路顛簸至地下停車場,刺眼的光消失了,只剩下慘澹的燈,幽幽照亮車庫。

  唐瀲將車熄火,一隻手搭在手剎上,猶豫著開口:「惜言,你等會見到什麼不要驚訝。」

  陳惜言最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解,直到唐瀲推開房門。

  藍色和粉色燈光交織,大提琴聲渾厚悠揚。桌子上擺滿了香檳,有人圍在電視機前唱情歌,有人舉杯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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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一度混亂,陳惜言一隻腳不知該不該邁進去,有一瞬間她竟疑心唐瀲走錯了房間。

  唐瀲似乎是習慣了這場面,面不改色地上前。她先是拔了音響電源,又指揮人將礙事的東西從沙發上挪走,騰出地方供人坐下。

  「好了好了,玩夠了咱們來正經的。」她一聲招呼,將人們聚在一塊,圍成一個圈。

  陳惜言放下書包,快一步坐到唐瀲身邊。

  「正經的來,會長發言。」斯嘉一口香檳入肚,豪氣地說。

  姜舒見人來的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咱們這次組織的太艱難了,首先感謝唐瀲金主!然後我們還是和上次一樣,活動開始前需要準備,具體流程是宣傳、布置場地。咱們分為兩撥人,行不?」

  眾人紛紛附和,唐瀲悄聲問陳惜言:「你想去哪一撥?」

  耳邊的熱氣似是一根針,扎得陳惜言莫名心慌。她稍稍後退,同樣小聲地說:「看你。」

  潛台詞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唐瀲瞭然,在名單上勾了陳惜言和自己的名字。

  說是會議,其實從開始到現在也不過一個小時。在確定最終方案之後,協會成員一一告別,最後房裡只剩下斯嘉、唐瀲和陳惜言。

  夜不算晚,還能趕上最後一班公交車。陳惜言瞥了一眼時間,心中惦記著自己的作業,昨日她為了騰出今天晚上的時間,特意拜託林知雲整理好今晚的作業,兩個人在三街巷碰面。

  「唐瀲,我要走了,周末見。」陳惜言說道,不像上次一般猶猶豫豫。唐瀲坐在沙發上,聞言只是說了聲注意安全。

  「哎我也要走了,親愛的再見,」斯嘉在這時起身,拎起包換鞋,動作一氣呵成。

  她朝陳惜言笑眯眯道:「我和你一起走哦,小妹妹。」

  不知該說好或是不好,陳惜言手扶著門框,慢悠悠「哦」了一聲。她視線重新望向唐瀲,唐瀲恰好在此刻回頭,一雙眼睛淡淡的,又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月亮藏在雲層之後,時不時迸發銀光,又迅速黯淡。

  像陳惜言此刻的心情,那日分別於今天唐瀲來接她間隔時間並不長,導致她能敏銳感到那層玻璃還沒有消失。

  今天坐在唐瀲身邊,明明胳膊都貼在一塊兒,但不知怎的,陳惜言就是覺得她離自己好遠好遠。

  「小妹妹,愁眉苦臉什麼呢?」斯嘉突然開口,打破車內的靜寂。

  「沒什麼。」陳惜言頭靠在車窗上,窗子漏出的風割在頭皮上,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尾,將她整個人澆得透心涼。

  斯嘉沒有被這冷淡的回答堵住,她笑著說:「是因為唐瀲?我看你倆今天話少啊,你別在意,她就這樣偶爾神經質一下。」

  熟稔的語氣,讓陳惜言直起身。她好奇地問道:「你和她認識很久了嗎?」

  車燈一閃一閃,拐進一個彎兒。斯嘉邊轉著方向盤,邊說道:「是啊,很久了,七八年了。」

  七八年……七八年前,自己還在哪兒?好像還在華平的村子裡幫著種地,那時候的她距離申城是遙不可及的距離。

  「小妹,單身嗎?長這麼好看,有喜歡的人嗎?」斯嘉又問道。

  「單身,沒有。」陳惜言回道,卻* 見斯嘉若有所思。過了會兒,斯嘉又問:「你喜歡男的女的?」

  這個問題過於露骨,陳惜言臉一僵,眼睛裡充滿著不可思議。就這麼輕易地說出來,都不用避諱的嗎?

  「我……我沒考慮這種事。」她實話實說。

  斯嘉見陳惜言雙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不禁大笑一聲:「你別緊張,我就是了解下情況。」

  從上車到現在,斯嘉的每句話都在陳惜言的盲點上,以至於她都快懷疑對方的中文是否有問題。

  否則為什麼,每一個字她都知道,連在一塊兒就聽不懂了呢?

  「了解,什麼情況?」陳惜言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斯嘉腦中的弦一緊,難不成唐瀲那傢伙都沒告訴陳惜言她的性取向?但是看陳惜言對唐瀲那股黏糊勁兒,她以為……

  她深深看了眼陳惜言,顧左言右道:「沒什麼,是我著急了。」

  此番對話到此結束,車內又是一陣靜寂。風聲呼嘯而過,「三街巷」近在眼前。

  「謝謝,再見。」車子停了沒一秒,陳惜言瞬間掰開車門,丟下一句謝謝便匆忙離去。

  【唐瀲,你的朋友她很……健談。】昏暗的巷子裡,陳惜言踩著橙黃的光回家,按下發送鍵。

  她舉著手機盯了幾秒,空白的收件箱,久久沒有回應。

  【唐瀲,你的朋友她……很健談。】

  看到消息那一刻,唐瀲正在敷面膜,忽然一笑面膜險些從臉上掉下來。擱在茶几上的腳墊回身下,她搖晃著手機道:

  「斯嘉,你跟惜言說什麼了。」

  斯嘉在陽台,背對著她道:「問了些事。」

  「別隨便問,嚇到她怎麼辦?」唐瀲掀開面膜,套上拖鞋走向陽台。晚風溫柔拂過臉上,帶著幾絲溫涼。

  斯嘉深深呼吸著,聲音嘶啞一瞬。她將目光放遠,說道:「我就是想,咱們之中,起碼能有一個可以順心如意。」

  她不笑的時候,藍眼睛都失了亮色,仿佛浮上一抹灰塵。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你和我情況不一樣,」唐瀲說,「莊箏給你發了好多次結婚請柬,都拒收了,到頭來還要我來解釋。既然沒有希望,乾脆撕破臉,告訴她你的心思,也不枉這一場感情了。」

  斯嘉搖頭苦笑:「說得輕鬆。」

  「你喜歡那個小妹妹嗎?沒有一點發展下去的想法?」她換了個話題。

  「沒有,好了去休息吧。」唐瀲沒有正面回答,催促著她回去睡覺。

  再次擡眼,天空已然換了顏色。亮了又暗,太陽重新躍出江面。

  ——

  陽光協會宣傳地點在時代廣場,周六天還蒙蒙亮,協會的人就早早立好站點,印刷出來的宣傳單五顏六色,惹人耳目。

  太陽離江面越來越遠,白霧悄然散去,時代廣場一群一群的人來來去去。

  陳惜言手裡攥著一摞宣傳單,看到路過的人便伸手道:「看一看……」

  有些人直接擺手說不要,有的人會看上兩眼,然後隨意丟棄在腳下。丟下的,陳惜言會自己撿起來,擦去上面的塵土,循環使用。

  唐瀲在坐在桌子上,她負責登記,只是人數寥寥無幾。

  太熱了,陳惜言掌心沁出汗,打濕了宣傳單。她的額角、脖子全是汗,白色T恤變得透明。

  她好似察覺不到似的,仍傻愣愣站在大太陽底下。忽然間,她忽然看到自己的影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鼻翼間的清香。

  「唐瀲?」她轉頭,正正對上唐瀲的唇,相差不過幾厘米。唐瀲也不躲,只是說:「我們換班。」

  坐在帳篷底下確實涼快些,桌子上有個小風扇,扇葉旋轉,勉強算是涼風。零零星星幾人一臉新奇來登記,多半是年輕人。

  後來,陳惜言索性立了一個「登記自便」的牌子,然後一手拎起風扇,擠進唐瀲的傘下。

  面對唐瀲疑惑的眼睛,她討好地笑道:「一起發吧,這樣還涼快。」

  唐瀲也笑,似乎是有些無奈:「好。」她答應下來,分了一些傳單給陳惜言,二人並排站立。

  「你們這個,是幹什麼的?有優惠嗎?」有一個三口之家靠近,看清內容後臉色一變,催促著家裡人走遠。

  一位老大爺經過,看到這不倫不類的內容,怒聲大喝:「不要臉啊,怎麼在這裡宣傳這個!」他憤恨地錘著拐杖,似乎面前兩位小姑娘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唐瀲神色不變,冷靜地說道:「既然不感興趣,那就讓開。」她的語氣強硬,眼神凌厲,老大爺罵罵咧咧走了。

  時代廣場是西區居民活動最多的地方,也是思想最為固執的地方。這個地方與東區相隔一條江,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唐瀲,你們以前都這麼受委屈的嗎」在驅趕走第五個挑事的人後,陳惜言不禁發問。

  「是啊,甚至以前更嚴重,」唐瀲反手錘著背部,嘆氣道,「以前尚未廢除罪名的時候,人們更是厭惡。現在……」

  現在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罷了。

  她們所做的努力,不過是杯水車薪。在申城這片較為開放的土地,人們尚不能接受,多年的根深蒂固不是一天連天能消除的。

  不過如實如此,為什麼陳惜言可以接受?

  唐瀲想到這兒,擡手拉住陳惜言的手臂,似乎正想問些什麼,忽然聽到有人叫陳惜言的名字。

  「陳惜言,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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