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陳惜言向左靠著,手臂悄悄貼向唐瀲的右側。
第17章 陳惜言向左靠著,手臂悄悄貼向唐瀲的右側。
若不是身處其中的人,是體會不到陳惜言此時的眼神里,到底藏著什麼。她就這麼看著,眼中盛滿的思念快要漏出來了。
但是,她本人好似意識不到。唐瀲勾起唇,不動聲色道:「是啊,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可累了。」
她挑起長發,露出修長的脖頸。手腕上的玉鐲輕碰櫃檯邊緣,一雙眼睛露出倦意:「惜言,等你下班咱們去吃飯。我先回家睡會兒。」
隔著櫃檯,陳惜言說:「好。」
她垂下眼,將到嘴邊的疑問吞回了肚子裡。擡頭看一眼時鐘,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四個小時,陳惜言收起心思,將工作用具一一擺好,掛上公式化的笑容,迎接今天第一位顧客。
卡座上,廖老闆還在捧著支票發笑。藍曉曉趁著無人的間隙,悄悄問道這群人是幹什麼的,在得知是宣揚同性戀的時候,臉色忽的一變。
「老闆,這個不是病嗎?」藍曉曉問道。
廖老闆搖頭:「不是,國家早就廢除了,但是社會上仍然不認可。」
「那也不能……」藍曉曉依舊頗有微詞,在她的老家同性和同性在一起,是要被鞭打示眾的。只是抵不過老闆見錢眼開,她搖搖頭,轉到一邊兒繼續收杯子。
只是她怎麼想怎麼感覺不對勁兒,趁著陳惜言空閒下來,她又問到陳惜言:「你也聽到了他們是幹什麼的,不覺得很荒謬嗎?」
陳惜言淡淡一眼,無所謂道:「不啊,申城是個國際化都市,我們要與時俱進。」
言之有理,藍曉曉端著咖啡若有所思離開,留下陳惜言一人愁眉苦臉。
今天上午過得好慢,好慢。
她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對著大門望眼欲穿。外頭的環衛工人已經走了兩撥,垃圾車還是滿的;遛狗的第三次經過咖啡店,一片葉子被風吹走,又吹回來。
咖啡做了三十杯,時針只轉了三圈。
……「叮叮叮,下班時間到。」
咖啡店裡鈴聲只響了一秒,陳惜言已經飛奔到更衣室,不過一分鐘換回了她新買的白色短T恤,還有天藍色休閒褲。
對鏡自理頭髮,陳惜言接了點水,將翹起的頭髮使勁往下壓。她的頭髮原本是披散著的,她找了倆橡皮筋,紮成了兩股麻花辮。
「你好,請問惜言呢?」外面傳來唐瀲的聲音。
陳惜言匆匆掖好衣領,大聲喊道:「唐瀲,我在這裡。」
唐瀲換回了衛衣,頭髮利落梳成馬尾,只留幾根在鬢角晃蕩。她一轉眼,就看到陳惜言兩個麻花辮,頗為遺憾道:「真好看,當初拍照沒用這個造型可惜了。」
「我們走吧。」陳惜言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說道,「唐瀲,這次我請你吃飯。」
昨天聽到唐瀲要回來的消息,她就把剛發的工資揣在了懷裡。她已經請了自己兩三次了,自己也要回請,禮尚往來,理所應當。
唐瀲驚奇地問道:「哇真的嗎,那我們走吧。」
二人走出咖啡店的巷子,唐瀲帶她拐了好幾個彎兒,最終在一家餃子店站定。
「這裡嗎?」陳惜言不確定地問道。這家店看起來其貌不揚,「馮記餃子館」五個字不是這個少一橫,就是那個少一豎。
看起來風雨飄搖,年代感十足。
唐瀲點頭,一手握住陳惜言纖細的手腕,撒嬌道:「好了快進去吧,我快餓瘋了,都能吃下一整個你了。」
!!陳惜言發誓自己沒有想歪,她乖乖被唐瀲帶進小店,在乾淨的塑料凳子上落座。
「惜言你吃什麼餡兒?」唐瀲興致沖沖問道。
「除了青椒都可以。」陳惜言環顧四周,店裡只有兩個老婆婆,一個負責包,一個負責煮。
其中一個包餃子的老婆婆走到她們跟前,笑眯眯道:「妮兒,咱這裡沒有青椒餡的餃子。」
又轉向唐瀲,換成了申城話:「帶阿拉姑娘來了,要給你紅包的。」
唐瀲擺手,同樣用申城話回道:「郭奶奶,她不是。」
申城話相較於普通話拗口的多,陳惜言來了這麼久愣是只能懂「早」「晚」「吃飯沒」這樣的招呼語。她眼睛一會兒看著老婆婆,一會兒又看向唐瀲,滿臉迷茫。
郭奶奶笑呵呵拿著菜單走了,走之前又看了陳惜言好幾眼。
「你們在說什麼?」陳惜言問道。
「說你好看。」唐瀲隨口扯了個謊,對上陳惜言狐疑的眼神,再次肯定,「就是說你好看。」
「說我好看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陳惜言才不信。
唐瀲無言,眼睛瞥到郭奶奶端來的大雞腿,心中一動。她擡頭,滿臉笑意:「這是因為……惜言張嘴。」
猝不及防的命令,陳惜言腦子還未接受完畢,嘴巴先張開了。緊接著,一股醬香味直抵前齶,她下意識一咬,是雞腿。
不對,不全是軟的,還有一節硬的。貌似是——唐瀲未來得及撤回的手指。
陳惜言此時擡眼,不出意外看到唐瀲橫跨桌面的手臂。她感到自己的虎牙磨在唐瀲的指關節上,舌尖與指尖相抵。
淺粉的、白皙的,陳惜言低眼落在唐瀲凸起的手腕骨,鬼使神差地□□了一下那混著醬香味的指腹。
!!!唐瀲只覺腦中白光一閃,一種詭異之感侵占心頭,恍若干旱龜裂的土地迎來一場暴雨,整片大地都在瑟瑟發抖。
她想往回撤,卻發現手指死死卡在陳惜言和虎牙和雞腿中間。
「陳惜言,鬆口。」唐瀲臉色一黑,咬牙切齒道。
左手邊有一包抽紙,陳惜言忍著笑,將雞腿放在紙巾上。唐瀲迅速抽回手,臉上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一片緋紅。
這叫什麼,偷雞不成蝕把米。唐瀲狠狠擦拭這隻手,直到餃子上來之前一句話都不曾與陳惜言說。
「唐瀲,你說句話。」陳惜言吃了兩隻餃子,喊著對面那人。
「唐瀲,別生氣了。」她又吃了三隻餃子,拖長音道。
對面那個人依舊沉默不語,只顧著往嘴裡塞餃子。陳惜言別無他法,只能竭力盯著唐瀲那盤醋,沒了就添,極為貼心。
一頓飯畢,唐瀲總算願意開口:「我剛才只是……」
陳惜言把話接過去,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不愛和人接觸。」她見瓶子裡陳醋見了底,又轉身拿了一瓶,說起另一件事:「你居然會是陽光協會成員。」
居然這個詞,用得很靈性。唐瀲挑眉,傾身問道:「怎麼,很驚訝?那你要不要問問我是不是那少數人群呢?」
陳惜言看了她兩眼,搖頭道:「你不像。」
「哦?為什麼?」唐瀲語氣認真起來,「你見過那樣的人?所以我不符合?」
面前的人豁然認真的語氣讓陳惜言感到奇怪,但是她依舊說道:「不,我是覺得,你好像不喜歡人。」
這個解釋,很中聽。唐瀲猛地拍桌子,盤子騰空一瞬,又落下,她笑道:「沒錯,千百年了終於遇到了我的知音。」
對方說法誇張了些,陳惜言卻笑不出來。她想起昨日二人在電話里那番爭執,唐瀲的愛情觀就如同隨風飄散的蒲公英,講求自在、講求緣分,她對落地沒有太大的渴望,喜歡乘風而走。
咽下最後一口餃子,明明胃裡填滿了糧食,陳惜言依舊覺得空落落的。
她尚且分不清原因是為何,只得拋在一旁不管不顧。
踏出餃子店,迎來一陣涼風,吹得T恤都鼓起來。陳惜言與唐瀲並排而走,二人都沒有說目的地,只是相依偎地走著。
地上的影子一直是短的,總是相隔一分距離。陳惜言向左靠著,手臂悄悄貼向唐瀲的右側。
影子總算親密無縫。
「唐瀲,那兩個老婆婆你認識嗎?」陳惜言手指攀附在唐瀲的衛衣上,只輕悄悄放著,沒有讓主人察覺。
唐瀲應了一聲,眼睛看向遠處:「她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
什麼最困難的時候、怎麼幫的你、為什麼會困難……唐瀲一句話,引出陳惜言內心一大籮筐問題,但是觸及唐瀲晦暗不明的神色,只能憋回了心裡。
換了話題,陳惜言又說道:「你們辦活動,我也要幫忙。」
梧桐樹下,唐瀲停在那裡,微微愣住:「你……你很閒嗎親愛的,晚上還要上課呢。」
「你們的活動定在周末,我周末輪休,而且沒課。」陳惜言堅持道。
萬不得已之下,唐瀲答應下來。她告訴陳惜言周四晚上開會,商量活動流程,到時候她會去接她。
陳惜言一一記下,唐瀲說完找來了一輛出租,溫聲道:「下午還要上班,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陳惜言暗暗咬唇,不知怎的,她想上前抱抱唐瀲。也許是方才她不該問關於餃子店的事,目前唐瀲的情緒似乎有些低沉。
她一低沉,整個人會與他人劃出一道分明的界限,像車窗。外面的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陳惜言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再走走,惜言再見。」唐瀲揮手,嘴角淺淺笑著。她轉身,風衣衣擺揚起,漸漸消失在拐角處。
「老妹兒,上車不?」計程車司機在一旁等得不耐煩,催促道。
陳惜言收回視線,抱歉地說著:「不好意思,我們走吧。」
計程車飛馳而過,窗子外,高樓的寶藍色玻璃窗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