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愛是很稀有的東西,很稀有。


  第20章 愛是很稀有的東西,很稀有。

  頃刻間,十幾個人蜂擁而上。長棍落在軟沙發上,落在木桌上,落在紅色橫幅,掃下十幾杯咖啡。

  黃褐色的液體淌了一地,精緻的盒子烙上黑色腳印。

  姜舒氣得渾身發抖,她上前拽著領頭人的領子子,警告道:「吳過,你別太過分!」

  吳過翻了個白眼,惡狠狠道:「那就別讓我看到你繼續辦這種活動!」

  

  「姜舒,讓開。」唐瀲一如既往冷靜。她拎起一桶冷水,待姜舒完全推開後一把潑了上去,清冽的水從吳分頭頂澆下去。

  片刻睜不開眼的感覺之後,吳分徹底動怒。他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唐瀲,罵了一聲國粹,正要上前。忽然間,他感覺脖間一涼。

  那是刀片的溫度。

  握著刀柄的手迸出青筋,冷白色刀片映出陳惜言的眼睛。她微微眯眼,唇角勾著,冷冷一句:「都給我停下!」

  剎那間,所有在咖啡店的人們都靜止了。拿棍子的呆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協會還未走的成員,紛紛張大了嘴巴。

  她是什麼時候拿的刀?看樣子還是個菜刀,唐瀲在一瞬間呆愣過後,輕聲喚著:「惜言,你——」

  她的話被吳分截斷,只聽他叫喊著,一臉不屑:「你演電視劇呢?法治社會,你要敢傷我我就起訴你——哎呦!」

  陳惜言目光一凜,刀在手中轉了個彎兒,然後她用刀柄狠狠敲擊吳分的後背。她敲的是蝴蝶骨與脊柱骨之中的一個xue位,能讓人瞬間酸軟倒地。

  吳分五官扭在一塊兒,一時間不能出聲。

  「好!」躲在櫃檯後的藍曉曉突然出聲,見眾人的視線全往這邊看連忙捂住嘴。

  「幹得漂亮!」姜舒吹口哨。

  「我報警了,你們在這裡等著警察來。今天的損失按照原價賠償,一個都別想走。」陳惜言從身上抽出U型鎖,動作利落地掛在了大門前,鎖芯一轉,她回頭一笑,卻未達眼底。

  這群人看到老大遲遲趴在地上不動彈,自己又是虧理的一方,默默放下棍子,跟木頭似的站在原地。

  至此,陳惜言才暗暗鬆了口氣。這群人簡直太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砸店,人人帶著一根長棍子,街道保安是瞎的嗎?

  菜刀是她在展示台拿的,剛才唐瀲那一盆水潑上去,吳分眼見動了怒,若不是她速度夠快……想到這兒,陳惜言幽幽看向唐瀲,眼中滿是譴責。

  接收到信號的唐瀲歪了歪頭,隨即恍然大悟,向陳惜言豎了個大拇指。

  ……陳惜言撇過頭,垂下的頭髮擋住她翹起的嘴角。

  「我們搬救兵來了來了來——了。」林知雲氣喘吁吁跑到咖啡店,隔著玻璃門,她敏銳地感到店裡氛圍好像不對。

  那個刺頭,怎麼躺地上睡了?那群人怎麼一個個垂著腦袋?

  「嘉嘉,我們來晚了嗎?」林知雲捧著郝嘉的手,言語切切。郝嘉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肯定道:「來晚了。」

  兩個人和被叫來的保安面面相覷,陳惜言在這時開了門,狡黠地眨眼睛:「不晚,保安大叔,他要起來打我了!」

  吳分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撐起的身體,又被保安一把按在地上。方才的囂張氣焰不在,取而代之的淡淡絕望。

  「噔兒——噔兒——」警車終於姍姍來遲。

  ——

  「警察叔叔,你要給我做主啊她,就是她打得我渾身疼。她還拿刀抵在我脖子上,你看、你看!」

  申城派出所,原本空蕩蕩的大廳此時人烏泱泱地站在一塊兒,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宛如早上的菜市場。

  吳分挺起脖子,拼了命湊在警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警察被他煩得不行,面色不善道:「你是說,你一個大高個兒,被一個小姑娘拿著刀揍趴下了,是嗎?」

  「小姑娘」本人乖乖坐在椅子上,雙腳併攏,她抓著自己的膝蓋,帶著哭腔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想要打我姐姐我太害怕了。」

  吳分瞪大了眼睛:「你、你……」

  警察柔聲安慰道:「放心,相關處罰我們會履行到位。你們店長留在這裡商量賠償款,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陳惜言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淚意的臉點頭:「嗯,謝謝警察叔叔。」

  唐瀲在旁邊忍笑忍得十分痛苦,她聽到這句話,當即站起身拉著陳惜言跑出派出所。

  天色黑下來,派出所門口稀薄的燈光照不清路。坑坑窪窪的小道總讓腳一個趔趄,騰空躍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她倆走得不遠,會長說今天是個難忘的時刻,她請大家吃燒烤,她們自然不能放過這頓飯。

  「哈哈哈惜言,你演起戲來太好玩了。」走出五百米之後,唐瀲才笑出聲。她的眉眼在笑,鼻子在笑,身體也在笑。

  她笑得站不住,腳一軟倒在陳惜言懷裡。淡淡的香水氣息重新席捲,這一次陳惜言聞出來了,是橘子水的味道。

  「唐瀲。」陳惜言無可奈何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其實到現在她也不懂這件事的笑點在哪兒。

  「但是惜言,下一次不可以隨便拿刀,跟誰學的壞毛病。」唐瀲扶著她的肩膀站直身體,她攏起耳邊的頭髮,一臉認真。

  雖然是壞毛病,但是有用。陳惜言敷衍地應聲,腦門上又響起一聲清脆又熟悉的響聲——唐瀲擡手,嘆氣道:「敷衍。」

  被看破了,陳惜言吐了下舌頭,不再言語。

  「滴滴滴——唐記燒烤店,你倆快過來。」姜舒來信。

  唐記燒烤店名字聽起來簡單淳樸,價格也是親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店家採用中式建築,又是金磚紅瓦又是紅木牌匾,硬生生整出了讓人吃不起的錯覺。

  陳惜言和唐瀲二人到包廂的時候,菜正好上齊。這裡大多是陽光協會的人,唯二兩個是後來支援的林知雲和郝嘉。

  「陳惜言,這裡這裡。」林知雲看到陳惜言二人,拍了拍她身旁的空位。

  姜舒見人都到齊了,先是張羅著吃喝。各式各樣的烤串一摞一摞往包廂里送,啤酒飲料就沒斷過。

  「刺啦——」陳惜言轉頭,先唐瀲開了一瓶啤酒,白色泡沫瞬間噴涌而出,像雲朵。

  她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陳惜言倒了一杯,說道:「嘗嘗這個,很好喝。」

  在陳惜言的世界裡,凡事酒都和「好喝」二字搭不上邊兒,但是既然是唐瀲遞來的,她勉強一試。入口的感覺不是澀,是雲朵混著淡淡苦味,刺激她的味蕾。

  「確實好喝。」陳惜言驚喜地說道,眼裡閃閃的,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唐瀲暗笑,不動聲色地給她添了一杯又一杯。

  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姜舒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謝謝大家的努力,雖然這一次不夠圓滿,但是足夠深刻。尤其是惜言,那幾下子太厲害了!」

  「牛!」

  「女中豪傑!」

  陳惜言舉杯示意,但笑不語。細看她的臉有些紅,但是目光仍舊清明。

  「反正大家放開了吃,今晚管夠!」一聲令下,大家紛紛起鬨,比酒的比酒,聊天的聊天,一片暖意融融。

  包廂的燈是橘黃色的,陳惜言仰起頭,不顧刺眼的燈光,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少頃,她靠在唐瀲肩上,輕聲說:「燈是你的味道。」

  「惜言,你喝醉了嗎?」唐瀲一手穿過椅子後背,虛虛攬著陳惜言的腰,咬耳道。

  周遭仍舊吵吵嚷嚷,另一邊林知雲幾乎要坐到郝嘉腿上,姜舒大口大口啃肉,其他人嘴巴張張合合。

  陳惜言過了好久,才聽到唐瀲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國度傳來。她眼珠子緩慢地轉動,半晌才說:「裝模作樣。」

  嗯?唐瀲一愣,她的半邊臉陷進陳惜言頭髮里,似有若無的洗髮水味道蔓延在鼻子間,像春天的野草。

  「為什麼這麼說?」她輕聲問。

  「你讓我喝醉的,還問我有沒有喝醉。」陳惜言推開唐瀲,也算不上生氣,只是疑惑,「你想幹什麼?」

  酒是好喝的,但是唐瀲一杯一杯添就不好喝了。陳惜言在喝到第五杯酒知曉了唐瀲的意圖,但是她沒有阻止。

  將計就計,看看唐瀲想幹什麼。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此時暈乎乎地,走一步路膝蓋就軟一次。她抓著唐瀲的手,半個身子靠在唐瀲身上,悄悄離開聚會。

  晚風很涼,陳惜言覺得風從眼睛跑到了腦子裡,腦中一片白茫茫的。她坐上唐瀲的車,車窗遺棄一個又一個路燈,唯有春申江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下車,惜言。」不知什麼時候,唐瀲拉開車門,伸出右手,面容藏在陰影下,晦暗不明。

  是那一次長椅,不對,是那一次黃昏。

  也不是黃昏,是城市的燈照得一片天紫紅紫紅的。

  「唐瀲,你到底有什麼事啊,我好睏哦。」陳惜言自己站不穩,她將臉埋進唐瀲的肩窩,委屈地說道。

  「陳惜言,你為什麼不和那些人一樣厭惡同性戀?」唐瀲雙手仍垂在兩側,手腕的玉鐲盈盈泛著光。

  那些人,又是哪些人?陳惜言被酒精腐蝕的腦子轉不過來,她將臉埋得更深了,然後才擡起頭,疑惑道:「為什麼要討厭?」

  「有愛,就很珍貴了。」

  陳惜言的臉被遠道而來的光暈切割成一明一暗,這讓唐瀲想起家中閣樓里碎了的鏡子,一片又一片。

  她悶悶地說:「愛是很稀有的東西,很稀有。」

  稀有到,她十九年來都未曾嘗過一絲滋味。陳惜言望向唐瀲的眼睛,挑起嘴角痴痴地一笑。

  在這一剎那,唐瀲忽然想知道,冰島火山爆發是何種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