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逃不出束縛


  第21章 她逃不出束縛

  「嗷嗷嗷嗷——」

  陳惜言還沒有睜開眼,率先聽到這一陣公雞叫喚。前一陣兒老大爺一家樣了許多雞鴨鵝,一大清早挨個報早安,弄得小巷子裡雞飛狗跳。

  宿醉的滋味兒不好受,她躺在床上,只覺得頭好像千斤重,手腳皆不聽使喚。掙扎了片刻,她撐起身子,目光愣愣盯著眼前的牆壁。

  鬧鐘在此時響起來,「叮鈴鈴」的聲音猶如催命符。陳惜言緩慢轉頭,時針定格在七和八中間,已經七點半了。

  昨天她是怎麼回來的?陳惜言只記得昨晚她一直在喝酒,然後被唐瀲拉走了,拉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麼——

  陳惜言試圖回憶,片刻後把臉一沉——她竟然什麼都不記得!

  大哥大在床頭,翻開收件箱,唐瀲的信息在首位,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醒來後記得喝點蜂蜜水,宿醉的感覺不舒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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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這條信息後的三十分鐘,又是一條:【惜言,我真的沒有想讓你喝醉的。】後邊還配了一個顏文字,是哭泣的表情。

  陳惜言扯了扯嘴角,臉上忽然火辣辣的疼。下床跑向廁所,她對著鏡子扒拉,依稀看到自己的嘴角是紅腫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了一口。

  ??

  她的腦子裡緩慢升起一個問號,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在哪裡磕的。

  恰巧此時,大哥大響起,來電人是唐瀲。

  「喂,惜言,醒了?蜂蜜水喝了嗎?」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陳惜言遲疑了幾秒,說道:「嗯,喝了。」

  「唐瀲,我的嘴角怎麼腫了?」陳惜言緊接著問。

  另一邊,唐瀲不緊不慢地回答道:「那你仔細看一看,是不是在下頷骨那個地方,還有一塊青了。」

  陳惜言幾乎把臉貼在鏡子上,她這才發現卻是有一塊泛青,和嘴角那一處城一條直線。

  「昨晚我送你回來,但是你死活說這不是你家,轉頭就直接撞上電線桿。我說惜言,你以後也別喝酒了,折騰人。」

  隔著電話,陳惜言聽得出來唐瀲的笑意。她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內心鬆了一口氣,起初看到這個傷口的時候還以為……

  還以為自己親她了。

  她甩了甩頭,拋下這個荒謬的念頭。另一邊唐瀲似乎發現了什麼,又說道:「惜言,你醉酒後會忘記發生的事?」

  她的語氣過於驚喜,讓陳惜言警鈴大作。她「嗯」了一聲,再次確認道:「我真的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唐瀲的聲音頓了頓,斬釘截鐵道:「沒有。」不過是把我認成你家的小狗,然後抱著我又親又啃,然後失腳投入了電線桿的懷抱罷了。

  她走到窗台邊,看到晨霧盡數浮在半空,太陽直直刺下來。

  陳惜言滿眼的淚水仿佛仍在眼前,她的眼睛紅腫,渾身的委屈猶如一張蛛網,將唐瀲緊緊裹挾其中。

  她說:「他們把我的小狗吃了。」

  「唐瀲?」昨日的聲音與如今陳惜言的聲線重合,讓唐瀲有些恍惚。她回過神,叮囑道:「記得喝水,我要去工作了。」

  「好,工作順利。」

  掛斷電話後,陳惜言一口悶下蜂蜜水,抓起包直往咖啡店跑。與唐瀲這個歌電話一打,時間已經將近八點了。

  「你,把這個擺這裡。」

  「這個桌子放這裡,好嘞謝謝您嘞。」

  陳惜言一腳踏入咖啡店,怔愣地看著面前許多工人在店裡搬進搬出,以往的木桌椅全換了新的。

  「這是怎麼了?」她將門口的「正在休業中」的正了正,問到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的兩人。

  藍曉曉一片大腿,興奮道:「咱們因果得福,那小伙子真有錢啊,你看老闆都笑了一晚上了。」

  陳惜言瞭然,笑了笑沒說話。店裡重修裝修了一上午,直到下午才正式開張營業。

  「姑娘,這咖啡有什麼好喝的,你給我推薦一個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陳惜言猝然擡頭,是一個老婆婆。

  「你好,這裡有拿鐵、咖啡,還有紅茶,奶奶你喜歡什麼?」陳惜言將單子推到老婆婆面前,微笑著說。

  老婆婆推了推眼鏡,手臂顫顫巍巍在幾個飲品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陳惜言也不嫌煩,只是耐心地等著。

  「那就這個,拿鐵。」老奶奶最終決定。

  「好,您去那邊坐一會兒,很快就好。」

  考慮到老婆婆的年齡,陳惜言暗自思量,多加了一些牛奶。然後在咖啡面上拉出一個漂亮的愛心,然後她端著咖啡走向老婆婆。

  「奶奶,您喝。」陳惜言站在桌子旁,輕聲說。

  老婆婆滿臉皺紋,但是皮膚仍舊白,只是有避不過的老年斑。滿頭銀髮梳在後頭,看起來精神氣兒很足。

  她喝了一口咖啡,皺了皺眉,嘴裡嘟囔著:「也不是很好喝,怎麼現在的小年輕都在愛喝這個。」

  「奶奶,這個提神醒腦,年輕人要工作的。」陳惜言沒走遠,聽到這話折返回來,對著老婆婆道。

  老婆婆聽到這話,贊同地點頭。

  「你這娃子真俊啊,談朋友沒有?」

  陳惜言愣了下,她笑著搖頭:「沒,沒有。」

  「你這娃子,我咋瞅著有些眼熟嘞,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老婆婆婆猝不及防地一句,讓陳惜言摸不著頭腦。

  「沒有吧?奶奶你快喝,我要去工作了。」陳惜言失笑,回到了櫃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個老婆婆一直盯著她。那種眼神充滿著探究,隔著幾條過道,她能看到老婆婆的眉頭越皺越深,然後仿佛想起了什麼,拎起包匆匆而去。

  那一杯咖啡仍留在桌子上,還在慢悠悠冒著熱氣。悠長的白煙上升,在空* 中散開。

  「那老婆婆盯著你幹啥?」藍曉曉湊到她身邊,疑惑道。

  陳惜言透過玻璃窗,看了看老婆婆遠去的身影,搖了搖頭。不過是一件小插曲,停留在腦中幾秒之後,拋之腦後。

  ——

  傍晚時分,春申江畔。

  「賣報紙嘞,今日份大新聞,唐家大小姐進派出所,究竟是為何?」

  、報刊亭的喇叭極具穿透力,一聲比一聲響。本在江邊散步的陳惜言,聽到這句話,硬生生定在原地。

  過了半晌,她的腦子轟的一聲,奔到報刊亭急切地問道:「老闆,來份報紙!」

  「哪一份啊,咱們這裡有申城日報、申城晚報,世界日報,世界晚報……」老闆抽著根煙,指著面前那一堆報紙。

  「唐家那個。」陳惜言耐著性子道。

  付了錢,一份熟悉的「LOGO」映入眼帘。這則新聞是《申城晚報》刊登,一張大大的照片,最上面是派出所,藍白色大門下,唐瀲的臉清晰可見。

  又是他們!陳惜言咬牙切齒,她掏出大哥大撥打了唐瀲的電話,只聽得「嘟嘟」幾聲過後,電話里傳來冰冷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對不起……」

  連續打了四五次,始終無人接聽。陳惜言握緊了手機,目光逐漸凝重,她向遠處看,夕陽困囿於江面,將整片天染得血紅。

  此時此刻,唐家大宅。

  「啪——」唐父將《申城晚報》狠狠扔到桌子上,目光只沉沉看著唐瀲,不說話。唐母沈玉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面色看不出陰晴。

  唐瀲則站在茶几前,一會兒玩著她的頭髮,一會兒將衣服上的扣子打開,又繫上,如此往復。

  一時間,家中氣氛有些安靜得詭異。

  「不解釋?」沈玉開口,眼皮上挑,含著質問與威壓。

  「有什麼可解釋的?你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我參加的協會被人找麻煩了,然後鬧到了派出所。」唐瀲深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煩躁。

  她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另一邊唐父怒斥道:「你之前怎麼向我們保證的,退出那個協會,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又是這句話,唐瀲偏過頭,不去理會他。

  「小雪,媽媽也不是怪你,但是你要知道那你是我的女兒,你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好了,你既然不想聊這個,那咱麼聊別的。」沈玉撫著唐父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動怒。

  母親的話是溫柔的,但是和她聊聊?唐瀲在心中冷笑,和她能聊什麼,無非就是女孩子要潔身自好、要賢良,未來找一個好婆家。

  有時候她都懷疑,父母到底是不是真的去過西方。接受過新式教育,但仍是因循守舊,為什麼呢?

  她從小就在想,為什麼?

  「聽你奶奶說,你和顧家那孩子吃過飯,感覺怎麼樣?」沈玉輕聲問道。

  果然,唐瀲嗤笑一聲,揚起臉:「不怎樣,你們就不能聊一些有新意的?」

  「莊箏那孩子都結婚了,媽媽只是著急,你成天這麼無所事事——」沈玉話還沒說完,就被花瓶落地的聲音打斷。

  擡眼一看,唐瀲擡著的手還未收回。

  她眉頭擰在了一塊,似乎是不可思議道:「無所事事?你們一直以為我在無所事事,對嗎?」

  她拼命按住起伏的胸膛,啞聲道:「所以你們認為什麼不是無所事事?成家?」

  成家、成家。這個在她小時候就縈繞在耳邊的魔咒,她又想起訂婚時莊箏侷促又迷茫的神色,想起現場那滿堂的白,凝固的白,猶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女孩子遲早要成家,你早些定下來我們也安心,成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塊,成何體統!」唐父厲聲,他的目光銳利,像是一把刀刺進唐瀲心中。

  指甲狠狠鑲嵌進肉里,卻沒有一絲疼痛。唐瀲疲憊地開口:「算了,跟你們說不清。」

  「進派出所這件事是我沒疏忽,下次會注意。但是其他的就算了,咱們每次談到這個都吵,累不累?」

  她轉身就要走,母親嚴肅地聲音在背後響起:「唐瀲,我們這樣的人,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們享受家族的饋贈,自然要回報。」

  「你不能胡來。」

  「我知道。」

  唐瀲看向門外,爬山虎鋪滿整片白牆,工人清掉一枝,便有成千上萬枝重生。白牆永遠逃不出爬山虎的束縛。

  她轉身面對唐父和唐母的眼睛,再次重複:「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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