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相信唐瀲的懷抱
第27章 她相信唐瀲的懷抱
突如其來的一個念頭, 猶如在一片草原上點燃了乾枯的稻草,而後變成熊熊大火,風吹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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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惜言站在陰影里, 她擡眼望去, 黃色光暈落在唐瀲身上, 打在混著黑泥的紅磚縫裡。明與暗的界限是一道鴻溝, 她暫時跨不到唐瀲身邊。
她就這麼愣愣站著, 好在唐瀲只是在門口立了幾秒, 旋即進了門。
「陳惜言,你怎麼了?」唐瀲上前問道。她瞥見陳惜言撐在床板上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不禁將自己的手覆上去。
一瞬間刺骨的寒涼襲來, 唐瀲驚奇地看了眼外面的天——如今是夏天, 她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
手背上是溫熱的癢意,陳惜言抖動了幾下眼皮, 沒有框住的淚水就這樣直直砸在地上。
她不想要讓唐瀲看見,兀自上前一步,雙手摟著唐瀲的脖子。
唐瀲身子僵了一瞬,隨後反手抱住陳惜言。
濕熱的癢意從肩膀蔓延, 懷裡人無助地顫抖,似乎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這樣的陳惜言, 惹得她心中一疼。
「好了, 沒事了。」她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將懷裡的人往深處按了按。
對於陳惜言來說, 擁抱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小時候無論媽媽對她多麼惡劣, 只要假模假樣抱一抱她, 她就能原諒所有;後來她以為她不再相信擁抱了,可是在唐瀲懷裡, 她又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安心。
仿佛只要抱住這個人,世界的一切,好的、壞的通通不存在。只有她的呼吸,她的氣息,是她永遠的溫柔鄉,是她溺水時最堅韌的一根稻草。
窗外,金光也漸漸暗淡。紫紅色晚霞落在麥子尖上,隨著風搖晃。
過了許久,陳惜言放開唐瀲,摸黑找到了一根蠟燭和打火機。火苗攢動,她站在桌子前,唐瀲在距離她半米不到的地方,靜靜看著她。
這次唐瀲沒有調笑,她很認真地說:「惜言,除了你父母的事,還發生了其他的事情,對不對。」
陳惜言偏過頭,輕聲說:「是。」
「我離開的這裡的時候,忘記和奶奶說再見了。」
「然後呢?」唐瀲問。
「然後她走了。」
「她走之前,給我留了很多錢,說不放心我。」
「唐瀲,」近乎崩潰的聲音,陳惜言的臉卻是平靜的,她笑了笑,「我好想她。」
諸多安慰的詞語湧上心頭,卻都被唐瀲咽了回去。她未經歷過親人分別,實在不知道此時應該如何對待這個近乎碎了的人。
她無措地說:「我,我能幫到你什麼嗎?現在。」
陳惜言看了一眼時間,方覺肚子餓得難受。她仰起頭,對唐瀲說:「我們吃飯吧。」
不過說起吃飯,陳惜言的理智逐漸回歸。無他,家裡只有一口大鍋,焊在火灶子上的,出風口擺著一台拉風機,黑漆漆的角落裡全是柴火。
說來也是神奇,過了這麼久,那些柴火竟然沒有受潮。
被陳惜言領著來到了廚房,唐瀲大受震撼。
她咽了咽口水,指著那口大鍋結巴道:「惜言,你是說用這個炒菜嗎?」
陳惜言利落地將柴火劈成兩端,端來比台階還矮的凳子坐下,肯定道:「來試試?我燒火,你來炒菜,家裡還有紅薯,我把它們放進火里烤一烤,很香的。」
既然陳惜言如此發話,唐瀲只能勉強一試。她轉了個圈,讓陳惜言替自己纏上了圍裙,又看著陳惜言點火往洞口裡一丟,廚房裡的溫度驟升。
二人的額頭上都沁滿了汗珠。
「嘎達,嘎達——」
這聲音是那個名叫拉風箱的物件發出來的。唐瀲稀奇地看了一眼,將熱油潑在上面。
陳惜言一手來回抽拉,一手拿著火鉗擺弄洞口裡的柴火。不過片刻,一頓飯就做好了。
「你是說你有個工作室?」飯桌上,陳惜言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問道,「我怎麼不知道?」
唐瀲說那個比賽是個人賽事,她一般都是親力親為。這次是工作室接的單子,所有工作室的人一起來拍。
工作室,三個人?陳惜言挑眉,隨後她又聽到唐瀲說明天帶她一起去拍攝,聽說生態園的風景很好。
陳惜言聽聞,默默將頭轉向了窗外。
她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聽到有人形容這裡風景好。
——
「其實這裡,風景還是蠻不錯的。」
陳惜言站在生態園的門口,難得點了點頭。將一處廢棄的灘地改造成了濕地公園,並進行綠化,與兩公里之外的雲村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按照唐瀲的進度,今天先進行整體取景。跟著她的兩個人分別去往西邊個南邊,陳惜言跟著唐瀲,到東邊和西邊取景。
「加油,干好了有獎金。」衝著離去的二人,唐瀲熱情地大喊著。本來離開的倆人立馬轉頭,笑得一個比一個甜。
「愛你老闆。」
「老闆威武!」
「什麼獎金,獎金多少?」陳惜言本來低頭玩著相機,很小巧。
相機是唐瀲掛在陳惜言脖子上的,說是為了避免她無聊。
「獎金啊也沒多少,看我心情給。」唐瀲一手提起攝像機,一手持著支架,對陳惜言說,「走了,早收工說不定還能趕上集。」
陳惜言的手一頓,什麼集?
唐瀲生生空出一隻手,笑著說:「當然是這裡的集,你怎麼比我還不清楚。走了惜言,跟上。」
這幾日如同在雲端,走哪兒都是一團迷霧。陳惜言跟著唐瀲,才恍恍惚惚想起,確實又是一個集,這個鎮子上的大集。
生態園的東區和北區池塘和種植園,此時令桑葚正是成熟的時候。黑黝黝的桑葚果在樹上閃閃發亮。
陳惜言跟在唐瀲身後,需要她的時候她幫著唐瀲來調角度,不需要她的時候便獨自擺弄相機,身上一直揮之不去的陰霾總算散開了些。
唐瀲看著陳惜言對著樹上的果子一頓拍攝,暗自笑了笑,然後投入了工作之中。
大約三個小時後,四個人在生態園門口匯合。
「老闆,我們之後去哪裡?」秦簫在駕駛座問道,滿臉期待。
「大集。」唐瀲一聲令下,眾人來到了集上。
五天一次的集市是東雲鎮的慣例,這一天每家每戶都趕到集上。或是賣自家種的蔬菜,或是買一些吃食,熱鬧得很。
因此,人擠人是很常見的事。陳惜言本來與唐瀲並肩而行,不知何處一聲叫賣,徹底擠散了她倆。
同時被擠在一處的,還有她的員工,秦簫。
「你是當地人嗎,你們這裡好吃的真多哈哈哈。」秦簫買了羅漢餅,一邊嚼著一邊遞給了陳惜言一塊。
「對啊,還有蜜糖也很好吃。」陳惜言笑了笑。
「老闆很關心你,我第一次見她對一個人這樣哎。」秦簫一臉八卦,「你們關係真的——」
「真的什麼?」陳惜言猛然扭頭,聽到秦簫一句「親如姐妹」,繃緊的肌肉瞬間放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沒了唐瀲,她索然無味起來。這條路走了許多遍,她知道盡頭有一家賣黃紙的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營業。
「我去買點東西,你先逛逛吧。那邊有賣小狗的。」陳惜言溫聲一句,隨即向那家店奔去。
「奶奶,我要黃紙。」
坐在板凳上織布的奶奶擡頭,扶了扶老花鏡,拿了兩沓黃紙裝進了黑色塑膠袋裡。陳惜言接過的時候,雙指觸碰到老人的手,忽然鼻子一酸。
何奶奶也是這樣的手,握著的時候很溫暖。
離開店後,她沿著顛簸的土路一直走回了路口。人群一波又一波,她掏出手機,有些懊惱看著沒有電的手機。
「惜言,這裡。」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想起,陳惜言還未轉身,鼻子裡先聞到的就是糖葫蘆的味道。
視線里多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緊接著是唐瀲滿是笑意的眼睛。她看了一眼陳惜言眼中的黑袋子,沒有做聲。
「惜言,晚上我們吃火鍋,你看我買了很多很多吃的。」她提起一大堆袋子,親昵地將頭靠在陳惜言肩上,半靠著她一起向遠處走著。
時間一瞬來到了晚上,火鍋的香味兒四散,熱氣兒使得她身上每個細胞都活絡起來。
「來來,咱們喝。」唐瀲一刀劈開啤酒箱,開了四瓶酒。她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秦簫秦明緊跟著。
陳惜言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是那天唐瀲給自己的那個酒。綿密的口感沒變,她向外伸了伸酒杯,會心一笑。
夜晚蟬鳴寥寥,門前燈微弱貢獻著自己最後的能量——陳惜言清楚地記得,臨近月中,該交電費了。
「老闆,你什麼時候耍朋友啊?上次那個男的我就覺得不錯。」秦簫喝得多了,一時口不擇言。
陳惜言吃肉的動作一頓,眼睛倏地轉向唐瀲,眉心皺起。她心裡忽然像是被硬石頭硌了一下,不疼但是也不爽。
「你先解決你自己的問題吧,少操心。」唐瀲回懟,不知為何視線卻轉向陳惜言。
陳惜言猛地避開她的視線,半側臉藏在陰影之中,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