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請你過來抱我


  第26章 請你過來抱我

  雲村廣場前的泥土路上,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頭前躺著一個人,嘴裡咿咿呀呀說著地方土話。

  在他身旁, 是散落的黑色硬殼塑料, 那是唐瀲的鏡頭蓋。

  更遠處, 雲村的人交頭接耳, 不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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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 你躺地上也沒用, 我們沒撞就是沒撞。」唐瀲一隻手扶著車門,不耐煩道。

  方才她平平穩穩地開車, 華平到村裡的路是泥土路, 坑坑窪窪的。投影設備在後備箱「哐啷」地響, 秦簫一直在驚呼她們的設備,另一個成員呼呼大睡, 她一面開著車,一面在想著什麼時候給陳惜言打電話。

  那一日她在陳惜言身份證上看到的可不止生日,還有出生地。她知道陳惜言在雲村,心裡存了一份想要送驚喜的心思, 因此早上出發的時候沒有告知陳惜言她來了雲村。

  她拐過一個路口,忽然紅磚房附近衝出來一個老頭。她確定她及時踩了剎車, 但是老頭依然躺在地上, 五官擰在一處。她下車後與那個老頭交涉一番,心中篤定這個人是在碰瓷。

  秦簫與秦明也下車, 站在唐瀲身後。

  在唐瀲拿著手機說想要報警的時候, 那個老頭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衝著三個人撲上來。唐瀲閃得及時,不過身後的秦明沒時間反應, 被老頭一把扯下了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鏡頭蓋被狠狠踩碎。

  隨後,他又躺在了離她們一米的地方,一手捶胸一手捶地叫喊著我不活了、城裡來的人欺負人啊——

  「怎麼了怎麼了?都讓開,讓開。」支書匆匆趕來,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太陽xue突突地跳著。又是這個老賴!

  老賴名叫范林,這人是低保戶,沒有固定工作,也不種地。平常小偷小摸,奈何村里人找不到證據,又是同一個村裡的抹不開面,因此一直縱容著。

  總歸是偷幾個吃的,也不是大事。

  支書瞥了一眼范林,重重嘆了一口氣。他轉向唐瀲,問道:「這位女士抱歉,既然是你撞了他,他又摔了你的相機,咱們就兩兩抵消,您看可以嗎?」

  「抵消?」唐瀲一聲低笑,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相機,掀起眼皮道,「我有哪句話說我撞了他,況且你知道這個相機多少錢嗎?你們可賠不起。」

  「你那個能多少錢。」地上,范林啐了一口,黃色痰黏在土地上,格外惹眼。

  「秦簫,你說多少錢。」唐瀲抱著雙臂,漫不經心道。

  「五萬塊。」秦簫答道。

  「這……女士,您確定嗎?」支書結巴道,他看了眼地上的范林,又看了眼唐瀲手中的相機,感覺頭更疼了。

  陳惜言站在人群之外,聞言皺眉。支書這意思,是不打算賠償了?

  「你這意思,是不打算賠償了嗎?」唐瀲微眯著眼,又播出「110」的界面,「既然咱們沒法聊,就報警聊吧。至於他身上有沒有傷,去醫院看一看就知道了,你說呢?」

  「這……咱們好商量,好商量。范林,先起來給女士們道歉!」支書勾出一個笑,眼神催促著范林。

  范林不情願得起身,滿是泥的手在頭上抹了一把,陰惻惻地笑了笑。他走上前,眼睛直直盯著唐瀲,先是說了一句「對不起」,忽然手掌握拳衝著唐瀲面門上打去。

  唐瀲後退半步,卻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看著黑黝黝的拳頭向自己靠近——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傳過來,她睜開眼,一雙女人的手橫在她的面前。

  是陳惜言。

  早在支書說「道歉」後,陳惜言就注意到范林不懷好意的眼神。她繞過人群,一個箭步衝上前攔住了范林。

  陳惜言緊緊攥住范林的拳頭,眼睛裡直泛冷。她手腕一擰,只聽到「卡擦」一聲,殺豬般的叫聲迴蕩。

  在這個空隙,陳惜言還轉了頭,滿臉關切道:「沒事吧?」

  「沒事,惜言。」唐瀲回了一個笑,一隻手攬過陳惜言的身體,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肩膀撫上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迫使陳惜言鬆了手。

  ??

  陳惜言眼睛裡浮起疑問,唐瀲悄聲說:「太髒了。」

  「你看這次,這次是真的傷了!」范林捂著手腕,嚎叫道。陳惜言冷冷開口:「所以,你是要找我賠嗎?」

  對上陳惜言的眼神,范林嘴角抽了抽。他早聽聞陳家都是不要命的,才不稀得惹這晦氣。

  「走了走了,都散了。陳家小雜碎來了,你們也不怕沾霉運。」范林罵罵咧咧道,他想走,卻被陳惜言一把攔下。

  「摔了別人的相機,你不賠嗎?」陳惜言說。

  「我來賠我來賠,閨女你也知道他拿不出錢,走吧走吧。」支書在這時終於緩過神來,好說歹說讓他們來到了村委會商議。

  唐瀲拿出了介紹信,支書看完後表示一定大力支持,並且承諾一定會給賠償。陳惜言在一旁默默站著,低垂著眼睛。

  「那就這樣,秦簫你倆先去開車到住的地方。」唐瀲對著後面倆人說道。

  「好。」

  隨著二人淡出視野,陳惜言終於擡頭。她與唐瀲隔著一張桌子,眼睛一動也不動,仿佛黏在了對面的人身上一般。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為什麼不告訴自己,為什麼……陳惜言此時心緒如麻,早晨得知奶奶死去的悲傷還未消散,又添上了諸多疑問。

  這些疑問不亞於最後一根稻草,壓得她喘不過氣。

  唐瀲就這樣看到陳惜言的眼圈漸漸泛紅,她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柔聲說::「怎麼哭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懷抱里的紅紙,厚厚的一沓紙幣,被陳惜言捂得發燙。水模糊了視線,陳惜言在一片迷濛之中搖頭。

  她說,沒事。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住在哪裡、要住多久?」陳惜言拉著唐瀲走出了屋子。陽光懶洋洋灑在二人身上,方才眼角晶瑩的光好像是唐瀲的錯覺。

  「拍片,生態園的宣傳片。」

  「住在村裡的招待所。」

  「大約一個星期。」

  她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回答道,垂在右側的手忽然多了絲暖意。

  是陳惜言握住了,她的手指擠在她的指縫,做出十指相扣的姿勢。

  聽到招待所的時候,陳惜言嘆了口氣。那個地方八百年不來一個人,怕是落灰比她家還多。

  「你們可以住在我那裡,我剛收拾乾淨。」陳惜言說話的時候,手掌往唐瀲的掌心貼了貼。在聽到唐瀲說可以的時候,她終於感到了一陣久違的開心。

  村裡的路一個水坑一個土堆,陳惜言走得穩當,唐瀲卻走得歪七扭八。陳惜言一隻手托著唐瀲,止不住地笑。

  「你笑我?」唐瀲瞪著雙眼,忽然瞥到十字路口有一家賣豆腐的。她指了指,問道:「那是什麼?」

  「老豆腐,你想喝嗎?想喝的話去鎮上。」陳惜言說。

  還沒等唐瀲問為什麼要去鎮上的時候,老闆娘見到她們上前,忙收起攤子仰頭望天。

  果然還是這樣,陳惜言苦笑,擡頭對山唐瀲難言的神情。她解釋道:「我……陳家在這裡的名聲不太好。」

  「以後再和你解釋。你的手機響了很多次了,不接嗎?」

  陳惜言轉頭望著,這裡距離村委會大約有一公里的路。也就是說她們大約走了二十分鐘,這一路上唐瀲的手機一直在響,她卻沒有接過。

  是因為自己嗎?陳惜言心中微微一動,鬆開的手裡似乎還有唐瀲的餘溫,讓她忽然有勇氣問些什麼。

  「唐瀲,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要來這裡?」她輕聲道。

  「嗯?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啊惜言,要不是那老頭攔我車,我早就給你打電話了。」唐瀲咬牙切齒。

  「沒關係。」陳惜言笑了笑,她聽到了電話那頭的催促,擡下巴道,「你先走去,晚上我去接你。」

  與唐瀲分別後,陳惜言回到家,又將院子另一側的屋子打掃了一番。哪一個屋子原本沒人住,白色抹布一抹全是黑色。

  紅布袋仍在離她不遠的床頭,她一擡頭就能看到。牆壁上的鐘表上是陳家三口的全家福,在幽幽黃光之下泛著冷光。

  「惜言,在幹什麼呢?」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陳惜言擰毛巾的手一頓。她接起電話,回復道:「我在……」

  她剛剛,在幹什麼?

  轉頭望著窗外,天空不再碧藍澄澈,它是一片金黃,像是田地里的小麥倒映在空中。屋子裡漆黑一片,她動了動腿,一陣麻酥感蔓延。

  蹲的時間太久,站不起來了。

  看向手中的毛巾,她才回過神。是了,剛才在收拾屋子,唐瀲要住進來。

  「在收拾屋子,怎麼了?」

  「你猜猜……我在哪裡?」唐瀲帶著笑意說道。

  「在,哪兒?」陳惜言遲鈍地說。

  她試著挪動雙腿,結果一個踉蹌,雙膝跪在紅磚上。「咚」得一聲悶響,她微微皺眉,扶著床沿站了起來。

  「在這兒呢。」唐瀲推開這座漆黑屋子的木門,探頭一笑。

  「唐瀲——」陳惜言這句話帶著一絲顫抖,像失控的音響。

  請你過來抱抱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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