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大事了
第32章 出大事了
「沒事, 我在。」
一句話猶如勁風,在陳惜言心裡掀起軒然大波。她渾身一震,先是掙開了唐瀲的懷抱, 繼而站起身, 將她狠狠按在自己的懷裡。
骨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耳邊還有唐瀲隱忍的悶哼聲。陳惜言雙臂錮得嚴實, 手掌之下是一寸完整的頸椎骨, 和唐瀲熱得嚇人的體溫。
「陳惜言, 放開。」唐瀲試圖推開陳惜言,但是身體因缺氧而沒有力氣。陳惜言抱得太緊了, 仿佛想要把她揉碎溶於骨血之中。
午時的太陽炎炎, 路邊樹木枝幹耷拉下來, 為她們圍成一塊隱蔽地。饒是這樣,不消一會兒, 二人身上滿是汗水。
是的,每一次她有困難,或是需要人陪著的時候,唐瀲都在。陳惜言深深呼吸, 仿佛沒聽到唐瀲的話,兀自收緊了些。天空一片如洗, 無一絲白雲飄蕩。
她還能擁抱這片雲多久呢?陳惜言不知道。
她感受到唐瀲的抗拒, 緩緩鬆了手,掛上一個不好意思的笑:「抱歉, 我太難過了就……」說著, 眼淚順勢掉落下來, 正好滴在唐瀲的手背上。
那一瞬間的冷意,讓唐瀲微微嘆氣。她拿出紙巾擦了擦陳惜言的臉, 動作輕柔,隨後牽著陳惜言的手上了車,一路疾馳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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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三街巷蠅蟲滿天飛,正是惱人的時候。光是巷子口到陳惜言家裡這一小段路,唐瀲身上就已經被叮了四五個包。
陳惜言跟在唐瀲身後,見狀目光暗了暗。回到家後,她找出了花露水倒在手掌心,不由分說拉起唐瀲的胳膊給她抹上。
比起屋子外面,屋子裡溫度低一些,唐瀲微眯著眼睛,問道:「惜言,你沒事了嗎?」
明明方才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沒事,你的事比較重要。」陳惜言仍舊低頭,順著唐瀲的手臂一路滑到了肩膀。她面色紅潤,像是塗了胭脂一般。
唐瀲皺眉,輕嘆一聲:「怪我,不應該讓你去。」
「但也算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
「唐瀲,」陳惜言忽然將手中的花露水塞給了唐瀲,別過頭道,「你自己塗,我去倒水。你是不是很渴,你一定很渴……」
說著,陳惜言不顧唐瀲驚奇的眼神,兩步並三步跑到了廚房。她一手扶著洗手台,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處。
那裡,「嘭嘭嘭」直跳,像是要衝出薄薄的皮肉。
她方才應該掩飾得很好、和平常無異吧?陳惜言雙手並在胸前做了連個深呼吸,這才端起水杯回到唐瀲身邊。
絕對不能讓她看出來異樣,陳惜言心裡是這樣想的,殊不知唐瀲一眼看穿了陳惜言的不適。她挑了挑眉,倒是沒說什麼。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惜言。」唐瀲靠在床頭,衝著正在寫作業的陳惜言說道。
陳惜言背對著唐瀲,聞言手一僵,筆劃出一道完美弧線。她緩緩轉頭,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又覺得不妥,變了變臉色,點頭稱好。
唐瀲好笑道:「我發小結婚,需要很多準備。我們家和莊家是世交,要重視一些。」
「好,那你還……」
還回來嗎?
陳惜言攥緊了手中的簽字筆,狠狠咽下了這句話。她看了一眼這間出租屋,長方形戶型,走兩步久能從這頭到那頭。蚊蟲嗡嗡,緊挨著的那條河的異味能從窗子傳到屋子裡。
「什麼?」唐瀲聽出陳惜言的欲言又止,擡起頭問道。
還是別回來了,陳惜言迅速轉過身,用正常的語調回覆:「沒什麼,我送送你。」
來了一趟又走其實並非是唐瀲的本意,奈何家裡催得緊,還有斯嘉臨時不見了,樁樁件件惹人心煩。唐瀲與陳惜言並肩走到了巷子口,她坐上駕駛座,衝著陳惜言揮手道:「再見,惜言。」
陳惜言慢吞吞地揮手,臉上掛滿了不情願。唐瀲笑了笑,打開車門走到陳惜言面前,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
「怎麼今天這麼心不在焉,是發生了什麼嗎?」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也或許是陳惜言心虛。
陳惜言聽到這話,連忙搖頭:「我沒事,你走吧。」
「那我走了,再見。」
車子漸漸離開了陳惜言的視線,她輕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了巷子口。
太沒出息了,陳惜言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閉了閉眼睛。
太沒出息了。
——
「出大事了!!!」
早上天還沒破曉,三街巷的「消息通」就拿著喇叭在巷子裡奔走大喊。許多準備出工的人紛紛停住腳步,和身邊人交流著出了什麼事。
「消息通」一臉神秘,悄聲對著大喇叭喊道:「咱們三街巷要拆遷了。」
正巧推門出來的陳惜言聽到這句話一愣。
巷子裡的老房東們滿臉不屑:「怎麼可能,政府早就放棄了咱們這裡,哪兒還能拆遷嘞。」
租客們滿臉憂愁,小聲討論著往後該怎麼辦。
一些房東對此倒是喜聞樂見,畢竟拆遷可以拿好大一款拆遷費,到時候子女吃喝不用愁了。
各人有各人的盤算,陳惜言手扶著門框,她垂下眼,靜靜回到了屋子裡。
若是拆遷,她需得再找一個便宜又好住的地。西邊的房子有,但是普遍貴;南邊的房子老舊,治安不好,但是她會打架應該沒什麼問題。
還得考慮咖啡店的位置、學校的位置……
她仰躺在床上,計算著往後柴米油鹽的日子。後來算得亂了,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煩躁,躁得她想拿枕頭砸向天花板。
窗外的天露出薄弱的光,陳惜言朝外瞥了一眼,泄氣般閉上了眼睛。
「近日,我市金融界,莊家和夏家聯姻,可謂是可喜可賀。」
「是啊,看那新郎官英俊瀟灑,新娘美麗動人,又是一件圓滿的喜事。」
早上八點,《晨間新聞》二人播報。陳惜言坐在卡座上,愣愣看著電視上新娘背後一抹藍色的身影。
唐瀲微微提著裙擺,得體地揚起笑容。在她身後,是即使抹了粉底也能看出眼底下是紅色的斯嘉。鏡頭再一轉,是上了年紀但是不減威嚴的長輩,據藍曉曉說,他們這些人是普通人可能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的資源。
今天咖啡店裡人不多,廖老闆主動當值,兩個員工就窩在卡座上看新聞。陳惜言手搭在腿上,忽然出聲:「曉曉,你說我要做什麼,才可以和這些人站在一起?」
藍曉曉嘴裡的西瓜一下子噴了出來,她瞪大眼睛看著陳惜言,才發現這人真的在認真考慮。
她默默給陳惜言叉了一塊西瓜,說道:「你做什麼都難,除非你是某某流落在外的孩子。」
她語重心長道:「電視裡的這些人,和我們層次不同。人家五十年前在申城睡大街,七十年前和領導人一塊打仗,一代一代積累下來的,家世這塊兒咱肯定比不過。」
陳惜言默然不語。
「但是咱們想賺大錢,總歸是有門路的。賣辣條、賣電子零件,總之你想做肯定能幹好。」籃曉曉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氣地說道。
未來……陳惜言靠在軟座上,無意識盯著天花板。只要想總能做好,但是未來很渺茫啊,現在光是換個地出租就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了。
電視屏幕上,那一場輝煌的婚禮仍然在進行。
「讓我們祝賀這對新人,許下誠摯的諾言。」和平大酒店,神父飽含熱忱,話筒的聲音傳到每個在場的人耳中。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你是否願意愛他護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你是否願意愛她護她,直到生命盡頭……」
「我願意。」
「我願意。」
台上新人許下諾言,台下賓客盡歡。他們鼓掌,一張張臉上滿是誠摯的祝福。
唐瀲坐在親友桌上,慢慢搖著手中的紅酒。她轉眼向下看去,申城有頭有臉的人大多齊聚在此。她們的婚禮從來不是純粹的婚禮,期間還摻雜著生意的往來與暗鋒。
每個人都帶著虛情假意的面具,來祝福這對新人。唐瀲唯一慶幸的,就是好友是真心相戀,而不是被迫聯姻。
儀式結束之後,新郎新娘依次敬酒,各家也趁機聯絡感情,或是生意或是兒女家的婚事。斯嘉在唐瀲身邊,她一直在喝酒,一瓶接一瓶。
「以後我就不怎麼回國了,想我了你就來國外吧。」斯嘉又灌滿了一瓶,苦笑道,「伯父伯母在叫你呢,不用管我,去吧。」
遠處,唐父唐母站在那裡,無聲催促自己過去。他們對面站著的,是新興網際網路公司的林家父子,唐瀲伸手捏碎了手中的糕點,低低地應了一聲。
她起身,整個大堂映在眼睛裡。滿是白色,頭頂吊燈炫目,香檳一層疊一層,人們的說話聲堆在一塊兒,唐瀲感覺像是被浸泡在了海水裡,她吸一口氣,卻滿是窒息。
「小雪,這是林公子,愣著做什麼?」父親的話拉回了唐瀲的思緒,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父母身邊。
唐瀲只得扯出一個笑,將滿是糕點頭的手藏在身後:「你好。」
「你好。」林公子說道。
拖地的長尾裙,猶如一道沉重的枷鎖。唐瀲此時就算轉身想走,那滿地的裙擺也會拖拽著她,嘲笑她的狼狽不堪。
無端地,她很想念陳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