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相信我


  第46章 你相信我

  「嗷嗷——嗷嗷——」

  晨光破曉, 雷打不動的鬧鐘盡職盡責,準時準點叫主人起床。陳惜言艱難睜開雙眼,耳邊的大公雞鬧鐘讓她險些以為自己回到了三街巷。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半秒, 然後狠狠彈起身子, 直衝衛生間涮了把臉。揚起的水珠濺在鏡子上, 陳惜言擡手擦拭的時候, 看到了自己的上眼皮, 腫得像一顆葡萄似的。

  昨晚她哭得久,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滴滴——滴——」,廖老闆來電。

  「陳惜言, 你到了沒有, 我忘記帶鑰匙了!」電話那頭是風聲, 依稀混著幾句老闆的聲音。陳惜言望向窗外,樹冠全然往一方傾倒, 地上鋪滿了殘枝落葉。

  她收回視線:「我快到了,你先去隔壁店避一避吧。」

  說完拿起鑰匙,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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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今日是大風天,出行的人比平日少了一半。不出一個小時, 陳惜言就到了咖啡店,她拿著鑰匙開了門, 向在便利店躲風的廖老闆招手:「老闆, 快過來吧。」

  進店後,陳惜言換了工作服, 熟練地開始一早的準備工作。廖老闆照常開了電視機, 陳惜言在工作間隙中擡頭看了一眼, 是《一周新聞》。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多了起來。陳惜言和廖書香一個在吧檯做咖啡, 一個負責端咖啡收拾,忙得不亦樂乎。

  「本台記者播報,今日政府決定正式推平明德學院,受害者已經收到了補償。在此告誡市民朋友,營業執照可作假,要保持雪亮的眼睛……」

  陳惜言身形一頓,她又瞥了一眼電視,輕聲嘟囔了一聲「這不是重點」。她身旁的顧客耳朵尖,熱絡地和陳惜言交談起來:「就是,這是重點嗎?電視台那幫廢物不敢談同性戀,扯什麼營業執照。」

  「現在很多人不接受呢,也是怕引起群情激奮。你知道嗎,我村裡有一對,為了在一起和家裡人鬧翻了,十多年了都不聯繫。」一名打扮時髦的阿姨抿了一口咖啡,插話道。

  「鬧翻了?」陳惜言放下杯子,輕聲問道。

  「可不是?要說這年輕人啊,做事不考慮父母,就為了個外人和父母鬧翻,時代變了……」

  陳惜言猛然想起那個三街巷那個拉著行李箱出走的女孩,她是該逃走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父親嫌棄她。那,唐瀲呢?

  如果喜歡女人這件事,一定和家裡人家裡人鬧翻的話,捫心自問,她真的希望這樣嗎?

  陳惜言當然捨不得。

  但是捨不得,就要放開唐瀲嗎?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命題,在這個亂鬨鬨的環境裡,陳惜言沒有頭緒。她收拾完桌面後,所幸和老闆換班,在吧檯搖咖啡。

  水聲碰撞,機器高速旋轉,暫時讓陳惜言的腦子空白了一天。

  傍晚時分,陳惜言在更衣室換完衣服後,給唐瀲打了一個電話,未接通。今天她打了五個電話,均顯示未接通,陳惜言本就不平靜的心愈加煩躁。

  大風颳過,天上雲彩眨眼從這邊到了那邊。太陽西斜,一束光落在了停在路邊的車上,陳惜言呼吸一滯。

  是唐瀲的車,但是車窗都升著,黑乎乎一片。

  陳惜言不敢向前,這是唐瀲母親昨日勸說不成,今天繼續嗎?她躊躇著,疲憊地扶住路邊一顆大樹,垂下眼眸。

  耳邊只有風聲,刮在皮膚上像是一把鋒利的刀。陳惜言在樹下靜立片刻,掛上一個不會出錯的笑,擡腳向那輛車走去。

  「篤篤篤——」

  她輕扣車窗,卻沒有動靜。

  「下馬威?」陳惜言疑惑道,乖乖立正站好。

  「什麼下馬威,惜言你下班了我想去接你,但是時間太早我睡著了,喔!都這個點了,怪不得我腰酸背痛——惜言你怎麼了,苦著一張臉?」唐瀲揉著眼睛下車,入眼就是陳惜言仿佛吃了一斤苦瓜的神色和站得像根杆兒似的身影。

  見是唐瀲,陳惜言身子猛地一松,雙手懷抱著面前的人。熟悉的氣息籠罩,她的心狠狠一抖,險些哭出聲。

  「惜言,這麼想我啊?」唐瀲安撫地在她背上一拍,不得不慶幸自己機票改得好。

  就陳惜言這個樣子,肯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陳惜言摟得更緊了,她悶聲道:「嗯。」

  虛驚一場,不是唐瀲的母親。陳惜言心下一松,又報復性地隔著衣服咬住了唐瀲的肩頭。

  「!!!陳惜言!」唐瀲拎著她的後頸,強制性結束了這個擁抱,「大庭廣眾之下,幹什麼?」

  陳惜言仰臉一笑,眼神無辜道:「我餓了。」

  餓了,餓了好啊。唐瀲氣笑了,三兩下把陳惜言塞進了車廂,一路疾馳到了她們曾經去過的餃子店。

  「囡囡們來了,等著哈。」老婆婆看到二人的身影,忙招呼著。

  「和以前一樣,奶奶。」唐瀲回應。

  餃子店似乎裝修了一番,牆面一片雪白,上面貼著好看的掛飾。桌子椅子全換了實木的,在燈光下鋥亮。

  陳惜言拿了碗碟,分別給自己和唐瀲倒了醋和小米辣,不禁感慨:「你是不是每次從國外回來,都要來一次餃子店。」

  上一次是,這次也是。

  唐瀲頷首:「是,每次在外面看到黃油餃子都覺得怒火中燒。」

  熱氣騰騰地餃子端上桌,二人默不作聲,你一個我一個吃著。盤子裡的餃子少了一半,唐瀲忽然攔住陳惜言的筷子,目光認真道:「惜言,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惜言躲過她的眼睛,說道:「沒有。」

  「我聽見你哭了。」唐瀲淡淡道。

  現在算不上飯店,餃子店人少。陳惜言透過氤氳熱氣,看到兩個老婆婆對坐著織毛衣,她忽然問:「你之前說,她們幫過你。怎麼幫,幫什麼?你那時候,怎麼了?」

  話題轉得如此生硬,唐瀲心知陳惜言不想說。她嘆了口氣,說道:「我十七歲的時候,發現自己對男的不感興趣。那時候,你知道對同性戀沒什麼好看法,我嚇壞了,又不敢告訴父母。是她們開解的我,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們風風雨雨這麼多年也過來了。」

  「她們……」陳惜言視線看著悠然自樂的兩個老婆婆,心中瞭然。

  時間退往四十年前,在那個同性戀還是精神病的時代,有兩個人逆流而上,相知相守了四十餘年。

  「走。」唐瀲忽然起身,拉著陳惜言的手來到了兩個老婆婆面前,鄭重說道,「奶奶,這是我的女朋友。」

  兩個老婆婆織毛衣的手頓住,相視一眼,默契地笑了笑。她們拉著陳惜言和唐瀲的手交疊在一起,說著陳惜言聽不懂的申城話。

  唐瀲在一旁翻譯:「她們祝我們一直幸福快樂。」

  會一直幸福快樂嗎?陳惜言默然不語。虛假幻象終究泯滅,漂亮泡沫一擊即碎,她們吃過這頓餃子後,依舊要面對現實。

  江邊小道上,撒著細碎的金光。春申江奔騰不息,映出絕美落日黃昏。垂柳變枯枝,輕點江面,與之難捨難分。

  陳惜言雙手憑欄,碎發在狂風中飄逸。黑亮的眸子裡,全是唐瀲的音容笑貌。

  唐瀲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情不佳,撿著國外的趣事講與她聽。陳惜言聽得仔細,時不時應和幾句。

  「……還有那輛車,你是不知道我跟我媽打賭,說我能考上哈弗就送我。當然我沒那個毅力,我媽依照承諾收回了使用權,還是我死皮賴臉求回來的,不過我媽也有鑰匙——惜言,怎麼了嗎?」唐瀲話說了一半,忽然發現陳惜言的臉白了一瞬。

  「沒事。」陳惜言微笑,伸手勾住唐瀲的小拇指,然後五指不由分說擠進指縫,和唐瀲十指相扣。

  莫名的,陳惜言忽然想起和唐瀲第一次相見的樣子。也是在江邊,在黃昏一刻,因為一張紙引起的緣分。

  「你的媽媽很愛你。」陳惜言說。

  「是。」唐瀲的手緊了緊,溫柔應聲。

  「我也愛你。」沒有過多的鋪墊,陳惜言脫口而出,她擡眼看著唐瀲震驚的眼睛,眉眼染上笑意,「咳咳,氣氛到了,我就說了,你不要在意。」

  喜歡和愛的界限沒那麼清晰。

  時候到了,福至心靈,水到渠成。

  「今天電視上新聞說,明德學院要剷平了。店裡的顧客看到說她老家也有一對,兩個女孩子,因為執意在一起和父母鬧翻了。父母的愛,愛人的愛,有時候好難抉擇。唐瀲,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選擇哪一個?」陳惜言目光炯炯,鬆開了唐瀲的手。

  她卑劣地把這個無解的問題拋給了唐瀲,這個她自私的不想放開的人。

  「我都要。」唐瀲堅定道。

  「沒有辦法都要呢?」陳惜言追問。

  「我……等等,陳惜言,你可不是聽個故事就這麼頹廢的人,」唐瀲猛然反應過來,她上前壓著陳惜言的下巴,眯了眯眼睛,「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我猜猜,是我媽媽找你了,對嗎?」

  電光火石之間,唐瀲猜到了這個可能。她暗笑自己的愚鈍,母親早就猜到了卻遲遲不來找自己,她就該知道母親會來找陳惜言。

  陳惜言別過頭,說道:「那天,很抱歉。她說了很多,我也……頂撞了幾句,對不起。」

  「是我該說對不起,惜言,受委屈了是不是,對不起。」唐瀲心中說不清什麼滋味,她把陳惜言攬在懷裡,感受著懷裡的人輕輕顫抖,重重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躲不掉。

  「我會找她談談。」唐瀲說。

  陳惜言抹乾眼淚,啞著嗓子道:「她不會同意。」

  「沒指望她同意,但我必須去面對,不是嗎?」唐瀲背靠欄杆,長睫毛在風中抖動。她必須攤開舊日沉疴,割去腐肉,去掙一個新的可能。

  即使希望渺茫。

  陳惜言很輕地點頭,小心翼翼捧著唐瀲的手,飛速親吻了一下。

  「回家吧,以後說。」

  落日西沉,天光不在。憑欄處人影空空,只留滔滔江水。

  ——

  「惜言不行,我緊張,你快說點什麼,這面怎麼沒味啊,是我太緊張味覺失靈了嗎?」唐瀲一筷子挑起掛麵,欲哭無淚。

  陳惜言匆匆解下圍裙,搶過唐瀲的筷子嘗了一口。片刻,她臉上浮起不好意思:「我忘記放鹽了。」

  她折返廚房拿了鹽,手慢慢向下倒。晶瑩剔透的鹽巴落在面上,迅速融化,陳惜言攪了攪,遞給唐瀲:「吃吧,好了。」

  那天唐瀲信誓旦旦說找母親談一談,但是奈何母親大人公務繁忙,直到今天才鬆口母女二人見一面。隨著談話時間流逝,唐瀲的心底愈發慌張,睜眼閉眼都是唐家老宅那陰森的樣子。

  陳惜言坐在她對面,挑了一口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深呼吸,不要緊張。」

  該來的總要來、該來的總要來……唐瀲反覆默念這件話,坐在駕駛座上依依不捨沖陳惜言揮手:「惜言,在家等我。」

  陳惜言站在路邊,笑著和她揮手。待到唐瀲的車沒了影兒,她臉上的笑容淡下去,轉身回了房。

  三十分鐘後,唐瀲的車停在了一家裝修精良的咖啡廳。

  這個地方自然是唐瀲選的,音樂優美舒緩人心,人來人往眾目睽睽,最重要的是桌子上有一塊擋板,完美解決了母親可能因為生氣而潑她一身的問題。

  唐瀲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托著下巴靜靜等待。

  「挺準時,小雪。」母親的聲音如約而至。沈玉早早結束了上午的會議,來赴女兒的這場約。

  「媽媽,你來了。」唐瀲遞給母親一張濕巾,露出一個笑,「我買了你最喜歡的冰美式,和曲奇餅乾。」

  沈玉定定看了眼唐瀲的笑,淡淡道:「有什麼事,說。」

  「那我不跟你繞圈子了,媽媽。畢竟誰都繞不過你,」唐瀲緊張地搓了搓手,心下一橫,「陳惜言說,很抱歉那天頂撞了你幾句。」

  她們的位置在透明玻璃旁邊,窗外人來人往,店內卻寂靜如林,只有鋼琴的音樂流淌。沈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不變:「不用道歉,她很有意思。」

  「媽媽,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很喜歡和女孩子待在一起,長大了朋友們都有心儀的男生,我對著籃球場上那群男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後來我才知道,我喜歡的,和我同性。」唐瀲撫摸著光潔的杯壁,說道,「我知道你去找陳惜言,是以為她把我帶壞的。不是的,媽媽,我天生就這樣。」

  「天生……」沈玉眼眸一暗,隨即想到了什麼,問道,「這也是你一直以來牴觸我們給你安排相親的理由嗎?」

  「是。」唐瀲承認。

  過了半刻,沈玉揉了揉眉心,又問:「能改嗎?」

  「不能。」

  咖啡廳的鋼琴曲漸漸收尾,中間的一大段空白里,沉默的氣息在蔓延。沈玉又喝了一口美式,太陽xue突突地跳。

  儘管她年輕時候就知道有人天生喜歡同性,並且保持尊重,但是這個事落在自家孩子身上,她還是下意識牴觸。

  更別提唐沈兩家因為政商聯姻,背後勢力盤根錯雜,唐瀲這個身份代表的不僅僅是她自己。

  最終沈玉說道:「不能改,那麼你可以找一個和我們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小雪,以前我多次和你強調過什麼,忘記了是嗎?」

  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唐瀲漫不經心道:「記得。」

  是了,她和陳惜言之間阻隔的不僅僅是性別,更是階層。

  「我能接受,不代表你爸爸能接受。小雪,你是清楚商人的骯髒手段的,如果你爸爸知道了,到時候你護得住那個孩子嗎?」沈玉一針見血。她說完,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發黃的紙,上面印著唐祝兩家的紅章,遞給唐瀲。

  「而且,唐祝兩家聯姻已經成為定局,容不得你拒絕。」

  唐瀲不可置信地望向沈玉,失聲道:「這件事,我為什麼不知道。你們怎麼可以擅作主張!」她伸手就要去撕這張婚約。

  太荒謬了,她和祝家那個人才見了幾面,雙方長輩就默契敲定了小輩的終身大事。

  碎紙屑飄灑,有幾片落在了沈玉的杯子裡。她看著女兒因生氣而漲紅的臉,嘆氣道:「祝家和我們算是勢均力敵,我和你爸樹敵太多,萬一……起碼你還有人護著。當然如果你不接受,可以找一個和祝家差不多的女孩子,我無話可說,你爸爸也拿她沒辦法。」

  話里話外,其實沈玉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放棄陳惜言。唐瀲眼尾泛紅,她把頭輕靠在卡座上,沒有接話。

  想像中的疾風驟雨沒有到來,母親太通透,把利弊說得清楚。是她天真,自由久了,就忘了自己姓什麼。

  如今不是家人和愛人二選一,而是更為複雜的利益揪扯。但是,她要怎麼和陳惜言說?

  母親說的對,她能平靜地接受,甚至心平氣和勸陳惜言離開。父親呢?他一向雷厲風行,若是他要做什麼,自己護得住陳惜言嗎?

  不知過了多久,唐瀲回過神的時候,母親已經走了。天色暗沉,黑雲席捲,這是今年第十場秋雨。

  歷上嘉園的窗戶落下斑斑點點,陳惜言拿手電筒一照,才發現是雨水。最近雨下得頻繁,一場接一場,讓人防不勝防。

  她鎖了窗,拉上窗簾,又試了試燈的開關。「啪嗒」一聲,毫無反應,屋子裡仍舊漆黑一片。

  打給物業,物業說在修電纜,過一會兒就好了。陳惜言掛斷了電話,把沒做完的卷子胡亂塞進了書包里,然後摸黑上床。

  現在是北京時間八點整,唐瀲還沒有回來。陳惜言在床上左躺右躺,既睡不著也無處消解煩躁,只得打開手機玩起了貪吃蛇。

  玩了不知道多少局,手機顯示沒電,陳惜言把踏放在一邊,雙手抱膝靠著床腳,無神地望著面前虛無的黑。

  唐瀲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惜言縮成一團的樣子。

  「惜言,你怎麼不開燈?」唐瀲按下開關,白亮的光灑滿整個房間。

  「剛才停電了,唐瀲,你要喝水嗎?」陳惜言回神,捧著一杯水遞給唐瀲,笑著說,「很勇敢了唐瀲,來一個抱抱。」

  溫暖又熟悉的懷抱,陳惜言閉上眼睛,心中的躁動漸漸平息。

  二人敞開毛毯,互相依偎著躺在床上。唐瀲疲憊地靠在陳惜言身上,說道:「惜言,我後悔沒跟爸媽學生意或者上官場了。」

  她沒有提談話的結果,陳惜言也不急,問道:「為什麼?」

  唐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枕在了陳惜言的小腹上。她說:「這樣就可以保護你了。」

  陳惜言不解,她抓著唐瀲的肩頭,把她薅到自己面前。二人呼吸糾纏,陳惜言不說話,只是眼神困惑。

  「別問了,睡吧。相信我嗎?」唐瀲拿手蓋住陳惜言的眼睛,低聲說。

  陳惜言燦爛一笑:「當然。」

  看得出來,結果不好。陳惜言心中微微失落,但是很快振作,她親了親唐瀲的鼻尖,又向下移,輕吻唇瓣。

  「睡吧,今天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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