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唐瀲,你說是嗎?


  第49章 唐瀲,你說是嗎?

  唐家奶奶的壽宴定在遠離城區的一處酒樓, 四面環山水,凌冽寒風呼嘯山間,吹得唐瀲瑟瑟發抖。

  「你快點換衣服, 快開始了, 伯父伯母都在等你。」莊箏老早拿著禮服在停車場等待唐瀲, 她見唐瀲下了車, 馬不停蹄領著唐瀲奔向休息室。

  唐瀲換上了紅絲綢的裙子, 又拿來披肩蓋在身上, 問道:「我爸媽沒說什麼?」按平常來算的話,這個點兒不到已經是遲了。

  平常家裡這些壽宴聚會, 家裡人寵著她不讓她忙活宴前準備工作, 只要人準時準點到就行。奈何今天撞上早高峰, 唐瀲手機一路上關機,生怕接到父母大人的電話。

  穿過長廊, 一直向前走就是大廳。莊箏拉著她走,高跟鞋磕在地上「噠噠」地響。

  「沒說什麼,一切如常。但是唐瀲……算了,你快去吧。」

  話說一半是她這位發小的毛病, 唐瀲沒有多問,快步朝著父母走去。唐華盛和沈玉挽著手, 正在和客人說笑。

  「爸爸, 媽媽。」唐瀲將胸前的頭髮撩到身後,露出一個標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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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見唐瀲來了, 寒暄幾句便離開了。沈玉頷首, 把女兒拉到眼前, 指了指她的脖子:「項鍊呢?這條裙子該配項鍊的。」

  「我,忘了。」唐瀲傻笑一聲, 親昵靠在母親肩頭。一旁的父親雙手背後,神色是少有的嚴肅,他不滿地皺眉:「幾點了才來。」

  唐瀲噤聲,乖乖站在父母身旁。來了人她就笑一笑,沒人她就收起表情,喝了一杯又一杯紅酒。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申城政商界的人幾乎全聚於此。這樣的宴會她屢見不鮮,也提不起什麼興趣,直到祝家的人走到了面前。

  「唐先生,這是我們的賀禮。」祝家夫人款款向前,遞來一個紅色盒子。上好的玉,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唐父笑著收下,又轉頭叫唐瀲:「小雪,愣在那兒幹什麼,快來叫人。」

  「伯父伯母好,祝公子好。」唐瀲掛著機械般的微笑,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祝家人,怎麼會在這裡?唐瀲無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高腳杯,垂頭不語。

  人來的差不多了,壽宴主持人喜氣洋洋上台暖場子。隨著主持人一聲令下,天花板上落下許多紅絲帶,眾人一同高喊:「唐老夫人生日快樂。」

  「快樂快樂,大家同樂。」唐奶奶笑呵呵道,她拉過孫女的手,興致勃勃道:「小雪,你爸媽跟你說了,祝家那孩子不錯,板正、能力強。」

  唐瀲嘴角抽了抽,用了十足的耐力才控制住自己想要反駁的衝動。她胡亂應著:「嗯,不錯。」

  她看了看鐘表,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也不知道陳惜言考得怎麼樣。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希望不會影響她的成績。

  考完之後也不是終點,陳惜言總不能一輩子都做個咖啡店員。那一次二人探討未來想做什麼無果,本來她想抽空帶陳惜言體驗各個職業,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意外發生的太快。

  她和祝家的婚約,目前只是兩家不成文的約定,還有轉圜的餘地。唐瀲想像了一番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場景,直覺母親只會淡淡喝茶、奶奶哭天搶地,父親……她想像不到父親的反應。

  「接下來,我們邀請唐總上台發言,大家鼓掌!」

  唐華盛理了理西裝站起身,深深看了唐瀲一眼,然後一如往常的走上台,說道:「感謝各位來參加我母親的生日宴會……」

  躁動的大廳安靜下來,迴蕩著唐父的聲音。唐瀲瞥了一眼,不甚在意,父親照常總結了五塘集團的收穫,還有對未來的展望。不多不少,正好控制在十分鐘左右。

  「還有一件事,我要向大家宣布。大家都是看著我女兒長大的,她的婚事也是我的一塊心頭病。不過從今天起,我這個心頭病啊終於消失了,唐瀲和祝家那小子定下了婚約,不日將舉行訂婚宴。你說是嗎,唐瀲?」

  唐瀲手中剛拿起的就被「嘭」 地落地,變成了滿地碎片。紅酒灑在地上,像是一攤鮮血。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台上的父親,嘴唇在抖,手在抖,身子也在抖,臉上血色盡失。

  她坐在第一桌上,往後有上百雙眼睛直直看著她。好奇的、困惑的、羨慕的、不屑的,還有台上父親近乎於冰封的眼神,身邊奶奶帶著慈愛的期待的眼睛,都如同一座座大山,朝她傾倒,勢必要壓彎她的固執。

  面對眾多賓客,面對頭頂上無數的攝像頭,她能說一個「不」字嗎?

  她現在是誰?她是唐家寵愛多年的女兒,是唐家的標識,是不能再任性自我的唐瀲,她能說什麼、能在這裡去反駁什麼呢?

  「唐瀲,你說是嗎?」父親的眼睛深沉下來,又問了一遍。

  「是,是。」唐瀲仰頭,逼回了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她優雅地笑了笑,再一次重複道:「是。」

  與此同時,申城大大小小的LED屏上,都在循環播放這個消息。多家媒體奔走相告,爭取明日的頭版頭條。

  也正是這時候,申城一中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監考老師一聲「收卷」,陳惜言結束了她的結業考試。

  走出教室,陳惜言尋了一處角落,給唐瀲撥電話。這次的考試題在她的預期範圍內,她早早的寫完了卷子,檢查了三遍還剩下了十分鐘。在這個短暫的十分鐘裡,她放下筆,輕枕在胳膊上,感受窗外徐徐的北風。

  那一刻她什麼都不想考慮,只想回家好好和唐瀲慶祝一番。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鈴聲響了很久很久,一直是無人接聽。陳惜言看了看時間,猜到壽宴或許還沒有結束。

  她無所謂笑了笑,內心盤算著晚上吃什麼。昨天剩了些青菜,買西紅柿、黃瓜,還有用豆腐煲個湯,陳惜言這樣想著,腳步輕快起來。

  斷成兩半的木牌在包里叮鈴哐啷地響,陳惜言把它從包里拿出來,放在了兜里。她可不能讓唐瀲知道這個碎了,改天她偷偷去買個一樣的回來就是了。

  申城一中西校區正對著五塘集團總部,因為老總的吩咐,LED大屏上是唐老夫人壽宴的畫面。陳惜言忙著趕路,並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大屏,然而一句話讓她停住了腳。

  「……唐瀲和祝家那小子定下了婚約,你說是嗎?」

  「是,是。」

  高樓的玻璃閃耀著太陽灼目的光,刺得陳惜言眼睛生疼。她頑固地迎著光,死死盯著大屏上唐瀲的笑。

  她說,是的,婚約是真的。

  陳惜言呼吸停滯一瞬,耳邊的雜音驟然消失,只剩下唐瀲那一句鎮定的、不容置疑的「是」。

  她匆忙掏出手機,顫抖地撥出唐瀲的號碼。無人接聽、無人接聽,還是無人接聽。到最後,陳惜言幾乎要握不住手機,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頭又開始暈,骨頭在疼,陳惜言深深呼吸,勸自己冷靜。

  冷靜下來,冷靜。她不能去壽宴,回家去,回家等唐瀲回來,等她告訴自己,她說的是假的。

  她說要相信她,自己就應該信她。

  冷靜一些,好不好?陳惜言用力咬著下顎,扶著牆勉強站直了身子,招手叫來一輛計程車。

  「妹子,你這臉色太差了,去醫院不?」司機熱心道。

  「不用,我回家。」陳惜言冷冷一聲。她再次撥了唐瀲的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叮鈴鈴——」手機靜靜躺在沙發上,無人在意。

  休息室內,唐瀲眼睛赤紅,質問父親:「爸爸,為什麼要在今天宣布這件事?你在逼我。」當著賓客的面,把她架在唐家這個不容拒絕的地位上,逼她心甘情願地承認婚約的存在。

  唐華盛板著一張臉,從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摔在桌子上。那些照片上,是她拉著陳惜言的手輕吻、是陳惜言狠狠抱住她、是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

  最後一張,是她倆在江邊小道擁吻,在半落的黃昏。

  「我不逼你,難道要看你繼續胡鬧下去嗎?」父親說道。

  唐瀲猛地看向母親,沈玉輕輕搖頭,表示不是自己說的。她低頭,盯著那些照片,啞著嗓子問:「你怎麼知道的?」

  「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去留學,這都沾染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別看你媽媽,她不知道,是我自己猜的。瞎貓撞上死耗子,還真猜對了。」唐父冷笑一聲。

  他的公司常年和外國人合作,偶爾一次談起家常,客戶說她女兒喜歡女生,不喜歡男的等等。唐華盛當時沒有多想,回到家越琢磨越不對,自己女兒好像也是這樣,和女生親密,抗拒婚姻。於是他請了私家偵探,還真查出了一些東西。

  商人的嗅覺就是靈敏,唐瀲聽得目瞪口呆,無話可說。

  「不過你還算有理智,知道自己是誰。木已成舟,唐瀲,和那孩子分了,走回正軌吧。」唐父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我不呢?爸爸,我不想結婚,你也不能綁著我去,對吧?」唐瀲掀起眼皮,固執地說。

  唐華盛笑著搖了搖頭,他從那張照片裡拿出一張陳惜言的單人照,上面是陳惜言在申城一中讀書的樣子。

  「這孩子今天考完試了,以後想做點什麼?窮苦人家的孩子,想出頭太難了,你說是不是,唐瀲?」

  「唐華盛!」沈玉呵斥道。

  唐瀲震驚地看著往日對自己笑眯眯的父親,不可置信道:「你拿她威脅我?」父親的強硬手段她是見過的,他要是不想某個人好過,必定會不擇手段。

  「好自為之,唐瀲。壽宴還沒結束,我先出去了。」唐父丟下這句話,兀自走出了門。

  「小雪……」沈玉擔憂地望著唐瀲,唐瀲沒有看她,說她想自己靜靜。沈玉悄聲關了門,留下唐瀲和滿桌子相片。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鍥而不捨地響鈴,唐瀲坐在沙發上將它拿起,然後等待著這一通電話自動掛斷。「惜言寶貝」的名字閃爍了許久,最終歸於沉寂。

  她枕在沙發上,疲倦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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