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你沒用


  第48章 是你沒用

  春去冬來, 申城一中成立兩年的夜班再一次迎來畢業季。紅綢掛滿了教學樓,上面歪七扭八都是申城學子真摯的祝福。

  陳惜言所在的夜班一班今日辦歡送會,老師學生齊聚一堂。師生緣分一場, 在此舉杯歡慶相聚和別離。

  那個一頭花白常年嚴肅地老太太, 此刻終於展露了些許笑容, 殷切叮囑學子考試一定要帶好准考證、黑色簽字筆、答題要仔細, 班主任一人發了一個紅袋子, 裡面是兩根火腿腸和滷蛋。

  「祝你們考出比一百分還滿意的誠意, 祝大家前程似錦!」

  窗子上結了霜,陳惜言上手抹了抹, 看了多月的松樹悄然躍在眼前。松柏長青, 歲月流逝, 不知不覺之間,她曾經渴望的一切竟然在眼前。

  「陳惜言, 把你可樂滿上。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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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高舉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溢滿整間教室。

  歡送會結束後,人們漸漸散去, 只剩桌上幾大個空的可樂瓶和撕開的塑膠袋。陳惜言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 隨後轉身離開。

  天氣越來越冷, 頭頂的太陽仿佛擺設一般。陳惜言把手縮緊袖子裡,快步往公交車站走去。

  「報紙嘞, 八卦新聞、豪門秘史。五毛錢一張, 妹子要嗎?」

  等車間隙, 一個人在車站晃悠,逮人就問要不要報紙。陳惜言定睛一看, 怎麼看怎眼熟——這是,曾經在江邊賣報紙的小販。

  過去了大半年,小販仍在盡職盡責地賣報紙。

  「這妹子眼熟啊,要報紙嗎?」小販注意到陳惜言的視線,熱情地笑道。

  她本想說不要,可是一眼掃過去的瞬間,依稀看到了「唐家」字樣,於是點點頭:「來一份。」

  「唐家老夫人七十大壽,各界名流齊聚一堂……」

  七十大壽,唐瀲和她提過一嘴,陳惜言又往下看。好巧不巧,那天的壽宴和她考試的時間撞在了一起。

  如果那天唐瀲送她去考試,壽宴肯定趕不及。陳惜言皺了皺眉,還是放棄了讓唐瀲送她的決定。

  倒了兩班車,陳惜言回到了歷上嘉園。

  客廳一片寂靜,廚房裡有「滋滋」的油炸聲。陳惜言換了鞋,走到廚房裡,卻不見唐瀲的影子。

  「Surprise!惜言,看我在做什麼?」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溫熱的身軀緊貼著陳惜言的背部,鼻翼間縈繞的是唐瀲的茉莉花沐浴露的味道。

  她輕輕拿下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無言指了指灶台上即將要烤糊的麵團。唐瀲又一聲驚呼,趕忙關了火,夾出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炸麵糊?你上哪兒搞得香椿葉,好香。」陳惜言湊上前,拎起一片葉子,驚喜道。

  唐瀲在一旁洋洋得意,說她託了朋友在北方帶回來的,好難找的。又說她對於煎炸不太熟練,可能會不好吃。

  陳惜言很自然吻了她的臉,說沒關係。熱油依舊滋滋作響,唐瀲繼續她的煎炸工程,陳惜言在她身旁擇菜、炒菜。窄小的空間裡,油煙升騰,遮掩住二人之間看不見的溝壑。

  半個小時後,一頓晚飯準備就位。

  「怎麼忽然想起炸香椿麵團子,你以前都沒吃過這種東西吧?」陳惜言夾起一顆糰子,好奇地問道。

  「因為你提過,就那天晚上。很久沒吃了,想吃,忘記了?」唐瀲笑眯眯看著陳惜言吃完,期待地問,「怎麼樣?」

  陳惜言咽完最後一口,撂下筷子,默不作聲。她看著眼前唐瀲期待的眼神,明明不想破壞,可是還是忍不住脫出口:「唐瀲,我說了不要總不接我電話。」

  這句話說完,唐瀲的笑淡了下去。她一邊舀著湯,一邊說道:「理解我一下啦惜言,有時候我接不了。」

  老生常談自然沒意思,陳惜言的目的也不是電話的事。她繼續說道:「唐瀲,我很不安,其實很好解決。告訴我你和你媽媽那天談了什麼,好嗎?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一起扛,你為什麼總是什麼都不肯和我說!」

  最後一句話,陳惜言顯然控制不住情緒,語調陡然升高。唐瀲喝湯的手一頓,繼而淡淡一句:「吃飯,惜言。」

  「我不想吃飯,我不想我們這樣,唐瀲,」陳惜言聲音哽咽,「看似一切如常,其實周遭浮動的空氣都是陌生的。我要以前的你,以前的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告訴我好嗎?」

  唐瀲手猛地一松,勺子掉在陶瓷碗上,濺出的湯汁灑在潔白的桌面。她看著戀人泛紅的眼眶,看著看著,就變成了電話上無休止的通話記錄、變成了一紙婚約上的紅印章、變成了父親冷硬的臉色和母親袖手旁觀的淡漠。

  所有相關與不相關的一切捲成一個死結,她束手無策。

  她聽見陳惜言問:「你什麼都不說,是覺得我沒用嗎?」

  她尖銳地回答:「是,你沒用。陳惜言,告訴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告訴你你也不會有任何辦法。」

  然後她成功看到了陳惜言眼角的淚奪出眼眶,順著她撫摸過無數次的臉頰滑落在大理石桌面。她看著那滴淚,她知道那是滾燙的、灼燒她的心臟。

  陳惜言別過頭,自嘲地笑了笑。唐瀲說的是實話,她自不量力,她弱小無能。

  「好,我不問了。唐瀲,吃飯吧。」

  不該這樣說話的,唐瀲自覺失言。她慌張道:「惜言,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香椿麵團,炸的還不錯。」陳惜言強顏歡笑,她咽下了這口糰子,又給唐瀲碗裡添了湯和青菜。

  騙你的,香椿葉子沒炸熟,苦得我心裡疼死了。

  晚飯後,二人各歸各位,一人複習,一人在電腦前處理工作。唐瀲小心翼翼看了陳惜言一眼又一眼,悄悄把身子挪到陳惜言旁邊。

  「惜言,你別生氣了。」唐瀲小聲說。

  「我沒生氣,你說的很對。」陳惜言頭也不擡,挪開身子。她挪一尺,唐瀲就挪一寸,最後乾脆掛在了她身上,雙腿死死纏著陳惜言。

  「我真的錯了,嗯?」唐瀲咬陳惜言的耳朵,悄聲道。

  陳惜言合上書本,定定看著唐瀲:「那你就告訴我。」

  唐瀲不說話,她的手撫上陳惜言的脊背,又沉到了腰際。她俯身親吻陷進去的腰窩,又一路向上,聲音充滿魅惑:「這次該你了,不要嗎?」

  陳惜言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無奈地叫了一聲:「唐瀲。」

  「嗯我在,記得親我那裡,還有那裡……對,啊——」

  …………

  「你給我點時間,好嗎?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大不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爸媽肯定捨不得,唐瀲自暴自棄地想著。

  陳惜言撫摸著她被打濕的髮絲,輕聲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我的考試和你奶奶的七十大壽是同一天,到時候你不要去送我了,來來回回太遠了。」

  唐瀲把頭埋進她懷裡,反駁道:「不,你第一次考試,我一定要去。壽宴呢,我肯定趕得及,放心。」

  ——

  「嗷嗷——嗷——」

  大公雞鬧鐘響起那一刻,二人同時坐直身子,互相茫然對視數秒,然後飛速奔往洗漱間。

  一頓折騰後,總算是穿戴整齊。陳惜言拿起了書包就要走,唐瀲非說不放心又奪過來檢查了一遍,二人才正式出門。

  大約半個小時後,她們到達了申城一中考點。

  「惜言,你再查查,是不是都帶齊了!」唐瀲為陳惜言整理好衣領,又提醒道。

  陳惜言笑了笑:「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要緊張?」

  南方冬日不飄雪,冷氣卻滲近了骨子裡。唐瀲禁不住凍,在外頭一會鼻子就變得通紅,陳惜言催促道:「你快走吧,我真的帶齊了。看你凍的,再不走壽宴要趕不上了。」

  「走走,等等惜言,拿著這個。」唐瀲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從兜里掏出一塊木牌。陳惜言低頭看,上面寫著「萬事順意」、「心想事成」。

  「這是我從寺廟裡求的,帶著它有好運。我走了惜言!」

  今日陽光和煦,碧空無雲。陳惜言站在校門口,目送著唐瀲的車子遠去,她摩挲著手中的木牌,不禁露出一個笑容。

  萬事順意,心想事成。

  來考試的人比想像中多,陳惜言將木牌揣進兜里,轉身進了考場。申城一中有兩個校區,陳惜言的結業考試是在西校區,不是上學的那個地方。

  這也意味著比較難找,陳惜言拐了好久個彎,都沒見到她所在的教室。無奈之下她只能攔住一個人問道:「請問您知道C4003在哪裡嗎?」

  那人熱心指著:「在那兒,拐個彎兒就是。」

  陳惜言正要道謝,突然一個人從拐角地方竄出來,直直撞在她身上。腰間一陣鈍痛,耳邊似乎還有「卡擦」一聲,是什麼東西斷開的聲音。

  「同學,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惜言扶著牆站起身,反手從兜里掏出那塊木牌。果不其然,已經碎成了兩半。

  太脆弱了,陳惜言緊緊攥著碎成兩半的木牌,不禁想道,等下一次,她一定讓唐瀲買個結實的。

  怎麼摔都摔不壞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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