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久不見


  第53章 好久不見

  申城近兩年修了一座飛碟大樓, 該樓靠近產業園,以便出租給創業的青年使用。由於頂層一直租不出去,開發商靈機一動, 將頂層改成了旋轉餐廳, 裝潢豪華, 菜品豐富, 深受申城人的青睞。

  陳惜言下了火車, 水也顧不上喝直往計程車專區奔去。司機聽說她要去的地方是飛碟大樓, 熱心提醒了一句車程遠價錢貴,她擺擺手稱沒關係。

  「這一趟出差, 老闆報銷。」陳惜言笑著回了一句, 翻出當事人的號碼, 很抱歉地說自己可能會晚點到,火車延遲了半個小時。當事人姓齊, 聽聲音是個爽快利落的人,她表示自己還未出門,可能要麻煩她等一會兒自己。

  「我預定好了位置,等會發你手機上, 再見了陳律師。」

  這個點是早高峰,高架橋上塞滿了車。幸虧司機熟悉路況, 臨時換了路才沒有耽擱行程, 大約四十分鐘後,陳惜言到達了祥雲旋轉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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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女士, 請問預約碼?」服務員微笑地問。

  「包廂3901。」陳惜言說道。

  旋轉餐廳的包廂隔音很好, 門一關外頭的喧囂幾乎都消失了。包廂中是一個大圓桌, 靠牆的真皮沙發柔軟舒適,陳惜言坐下後, 服務員陸陸續續將菜搬上桌。十分鐘後,齊女士款款而至。

  見到陳惜言,她驚訝地捂住嘴巴喊道:「哇,竟然這麼年輕!」

  「我年輕,但是口碑可好了。齊女士坐,我們來聊聊案子。」陳惜言禮貌地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你的基本情況我也了解了,你是想離婚,並且讓那個男的淨身出戶是嗎?」

  齊女士抿了一口茶,重重摔下茶杯:「對,敢背著我找小三,給我淨身出戶。」

  陳惜言不由皺眉,若是想淨身出戶要有一方重大過錯的證據。但是顯然,在卷宗里她沒有看到任何證據。

  「您有他淨身出戶的證據嗎?」陳惜言問。

  「這個……還真沒有,我是親眼看到的,還不夠嗎?」她丟下一句話,起身盛了兩碗米飯,一碗遞給了陳惜言,「邊吃邊聊。」

  二人一邊吃著,一邊聊著案子。

  「所以總得來說,我向讓他淨身出戶根本不可能是嗎?」聊到了最後,齊女士一臉萎靡不振。

  其實這個結果她早已經心知肚明,只不過是不甘心。申城大大小小的律所她都找過,所有的人都告訴她這樣很難辦。

  「法院看的是證據,我可不信他那麼聰明哪裡都留不下痕跡。齊女士,你說呢?」陳惜言定聲道。

  「再說吧,這幾天我找律師找的筋疲力盡的。你吃菜,別光說話了。」齊女士招呼道。

  「等等,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吃到了一半,齊女士忽然說道。

  陳惜言一愣,她放下碗筷,彎起眼睛道:「怎麼?可能我們以前見過?我以前也在申城生活過一段時間。」

  她仔細看了看齊女士,斷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不對,你讓我想想……我一定在哪兒見過,哦我想起來了是報紙上!!」齊女士激動地站起身,方才的萎靡勁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睛迸發的八卦之情。

  「什麼報紙?是南方晚報?」陳惜言奇怪地看了齊女士一眼,想到了三年前那一張晚報,她和唐瀲坐在長椅上的照片。雖然確實好看,她珍藏了很久,不過一個非親非故的陌生人認出來,那就很匪夷所思了。

  天花板上的空調呼哧呼哧吹著冷風,下面的齊女士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搖頭道:「不是不是,什麼南方晚報。你,認識唐瀲嗎?」

  陳惜言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望著齊女士興奮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認識還是不認識。然而齊女士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她眼睛瞪得像銅錢一樣大,指著陳惜言說:「你你……你就是傳說中唐大小姐的戀人!我這什麼運氣我的天哪,八卦近在我眼前。」

  傳說中,唐瀲的戀人——這幾個字連在一塊兒的時候,陳惜言猛然覺得自己的中文應該去進修,太荒謬了。

  當年她倆談戀愛,什麼時候鬧得人盡皆知了?

  「女士,那個傳說中的戀人,是怎麼回事?」陳惜言輕聲問道,「還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絕對沒有,當初唐家小姐她還發了尋人啟事找你來著。我給你找找,你看。」齊女士翻開了相冊,在以前多張照片裡找到了糊成一團的報紙。黑影重重疊疊,陳惜言愣是看清了標題。

  「請幫我尋回我最愛的朋友,告訴她回來吧!」

  欄目:情感樹洞。

  照片:春申江,吻額頭。

  ……理智上來說,陳惜言不覺得這是唐瀲能幹出來的事,但是並不妨礙她此刻想笑。她咬緊了腮幫子,緩了一會兒後又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唐大小姐和祝家訂婚了,你又說她有個傳說中的愛人,怎麼回事?」

  飯菜漸漸變涼,無人問津。齊女士聽到陳惜言的這個問題,臉上浮現出一個神秘的笑容,她湊到陳惜言耳邊,說道:「黃了。」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齊女士生動形象地為陳惜言科普了當年唐祝訂婚宴的盛況。

  據說唐祝兩家十分重視這場訂婚宴,且把日子特意定在了唐小姐的生日。那一天鞭炮從城東頭想到了城西頭,五塘集團員工集體放假還收到了老總送的雞蛋,紅毯綿延數十里,豪車一輛接一輛。

  訂婚宴設在了郊區的大酒店,唐大小姐身穿紅色訂婚服,高貴冷艷,祝家公子西裝加身,二人相互挽著走進了婚宴殿堂,眾多賓客皆讚頌是一對壁人。然而就在神父激情昂揚朗讀訂婚詞的時候,險象驟生。

  先是男方驟然搶過神父話筒,說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直奔去了台下開車逃走。祝家家父氣得暈倒在地,家母叫了一行人去追。然後是唐大小姐上台解除了婚約,直言她最愛她的朋友們,她要和最好的朋友永遠在一起,唐家人聽得目瞪口呆,沈書記垂著腦袋把自家閨女拉下了台。

  那一日賓客呆愣坐在台下,望著台上空空不知是走還是留。攝影師不茍言笑,認真記錄著訂婚宴全流程,最後不知誰先開始,眾人皆在這裡談起了生意,五塘集團的新產品順利找到了合適的合伙人。

  「整一個訂婚宴,那叫一個雞飛狗跳。雖然人大小姐說是朋友,但是據小道消息,那個朋友是她的愛人。」齊女士不帶一絲停頓地說完了整個事情經過,滿意地看著陳惜言呆若木雞的神色。

  這場訂婚宴,從結束後就成了申城上上下下的談資,眾人一聽一個笑,完了感慨豪門就是亂。

  「雞飛狗跳——」陳惜言垂下眼眸,呢喃著。場面一團亂麻,訂婚宴被搞砸了,只是她不知道是被誰搞砸的。

  是唐瀲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單單聽齊女士的描述,確實笑點不斷。但是那一天——那一天,是唐瀲的生日啊。

  「所以你真是唐瀲的愛人,簡直一模一樣?」齊女士好奇地問。

  「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詳細?」陳惜言擡頭說,齊女士聳聳肩,說她的小姐妹去了,親臨現場,回來講給她聽的。

  「早知道我也去了,太可惜了。」齊女士滿臉惋惜。

  「這個案子我會跟到底,你想辦法找證據,沒有證據我也能多給你爭取利益,就這樣。」陳惜言猛然轉了話題,她邊說邊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沖齊女士告別。

  她一路狂奔,直到重新站在太陽底下,思緒才漸漸回歸。所以說,唐瀲沒有訂婚,她沒有訂婚?!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給唐瀲打電話,讓她把這一切解釋清楚。為什麼沒有訂婚,為什麼要換號碼——突然一陣悶熱的風,將這些紛紛堵在了胸口。

  陳惜言忽然有些不確定地想,這些一定和她有關係嗎?

  是她在自作多情吧,她們早在訂婚宴之前就已經分開了。

  「叮鈴鈴——」,李嬌山來電。

  「喂,嬌山。」陳惜言動作僵硬地拿出手機,她踢了踢路邊的石子,無力地坐在了長椅上。

  正午的陽光毒辣,陳惜言擡頭望,睜不開眼。淚水被蒸發殆盡,她漸漸恢復了平靜。

  「我給你定了綠島大酒店,感謝我吧。」電話那頭,李嬌山喊道。

  陳惜言笑著說:「那我真得謝謝你,專門找個了五星的。太熱了,掛了。」

  申城太大了,一個人不是想遇見就能遇見的。陳惜言壓下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頗為頭疼地看著手中的案子。

  現如今,這個才是最棘手的。

  十分鐘後,綠島大酒店。

  「你好,開一間房。」前台遞給她一張房卡,並且貼心告訴她用餐的地方在地下一層,可以免費享受晚餐服務。

  很久沒有吃過申城的小吃了,到了晚上,陳惜言拿著一沓4K紙邊邊朝著餐廳走去。一路上人不多,陳惜言又看得入迷,余光中瞟到眼前的人影已經是來不及,霎時間紙張四濺、陳惜言胸前一陣潮濕。

  腦中幾秒空白後,陳惜言勉強扶著牆站穩了腳跟,模糊的視線變清晰,往日熟悉的面孔驟然出現在眼前。

  是唐瀲。

  「餵這個項目必須堅持,經費不夠去湊,設備壞了去借……」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蹲在地上撿那些散落的紙張。曾經海藻般的長髮如今被禁錮在發圈裡,成了低馬尾;白色西裝穿在身上,透露出一種陌生的疏離。

  她迅速撿完了那些白紙,起身擡頭,與陳惜言四目相對。

  「你……」唐瀲眼睛深深顫抖,電話那頭卻傳來焦急的聲音。陳惜言離得近,能聽到那一頭是在叫「唐總」。

  她的視線下移,定格在躺在地上的冰美式上。以前唐瀲最討厭的就是冰美式,說熱的時候是感冒藥的味道,冷的時候和中藥一樣苦,還不如一杯豆漿來得實在。

  唐瀲三兩句結束了電話,然後連同手機和紙張一起遞給了陳惜言。

  「你的號碼,衣服濕了,我賠你一件。」

  「不用。」

  不用賠衣服,還是不用輸號碼,陳惜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還是用吧,惜言,好久不見。」

  唐瀲笑意盈盈看著她,臉上沒有一絲破綻,仿佛真的只是偶遇故人般淡定。

  陳惜言猛地別過頭,她看到鋥亮的瓷磚上,倒映出自己泛紅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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