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55 055
◎錢莊和沈酥的名聲,她選一個吧。◎
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李興盛晌午才知道鋪子換掌柜的事情,傍晚臨近黃昏時分,三皇子那邊就派人過來了。
跟之前一樣,約了地方見面。
三皇子怎麼可以屈尊過來見李家人, 莫說李興盛父子, 三皇子骨子裡連跟秦家有直接關係的李宣流都瞧不上, 更何況沒什麼學識, 滿肚子粗鄙之語的李興盛。
在三皇子眼裡, 李家人就是再穿金戴銀光鮮亮麗,也不過是低賤的平民, 哪裡配跟他談事情。多說一句話, 都會污了他的身份。
跟李家人合作,純屬是幕僚的意思, 畢竟朝堂爭鬥拉攏人心,處處都要用錢。
李家人想有勢, 三皇子這邊缺銀兩,這才一個上趕著,一個捏著鼻子, 彼此合作。
這次過來的依舊是幕僚, 姓袁,五十出頭, 帶著黑色方巾穿著淺藍色長袍,高挑清瘦,花白長須, 一副儒生文人打扮。
李興盛每次見了都是客客氣氣的稱呼一聲, 「袁先生。」
人家是三皇子身邊的人, 就算穿著尋常長袍, 也比他穿著錦衣金布尊貴。
「袁先生怎麼今個過來了?」李興盛陪著小心,臉上帶著笑意。
這間茶館被袁先生包下來,此時也沒有外人。他笑,「過來說說跟你沈家人的事情。」
跟沈家結親是三皇子這邊的意思,沈建瓴是禮部侍郎,他岳丈是禮部尚書,兩人盤踞禮部多年,在朝中口碑很是不錯,是奪嫡的拉攏對象之一。
加上李家也有意攀附權貴,袁先生就提議,不如跟沈家結親。
李宣流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袁先生原先想的最佳人選其實是李雲玉跟李丘駱,但如果想配沈家嫡女沈妤,其實連李雲玉的身份都稍微差點,更別提李丘駱了。
這事跟沈家兩口子溝通後,沈氏臉色當場就變了。她怎麼可能把寶貝女兒沈妤嫁進商賈之家!
不管是李丘駱還是李雲玉,都不在沈氏的考慮範圍內。所以聽完,沈氏便以孩子年齡太小,暫時沒想過說親為由,推脫掉了。
至於等兩年再成親,就是等十年,沈氏都不會把女兒嫁給李雲玉。
但她又怕拒絕的太果斷會得罪李家,更怕得罪李家背後的三皇子,加上皇上收了李家一個行宮做好處,也在給沈府明著暗著施壓,沈氏這才想到了蘇氏之女沈酥。
算算年齡,那丫頭不管是配誰都很合適。
可李家人聽完不滿意了,娶沈妤這個嫡女,沈家才會上心,現在推個亡妻的女兒過來,沈家這不是純屬敷衍嗎。
最後兩家合計,沈酥也不許給李雲玉了,直接許給李宣流做個側室,也不算什么正兒八經的娶妻,不過是表明兩家合作的意思罷了。
所以,才有的這門親事。
說到底,兩家就沒拿沈酥當個人來看待,她像是一個促成利益合作的物件,一份活著的契約書。
也礙於兩家都不重視,心裡不情願,最後只是口頭約定,連個像樣的納娶文書都沒有。
前段日子陳管家著人去送禮,本來禮被沈府收了事情也就算成了,可秦虞跟著過去攪和一頓,又把東西拉回來了。
李興盛當時是跳著腳罵秦虞,如今聽聞秋闈沈府出事,又開始慶倖幸好還沒成事,不然他們就要被牽連了。
「沈家人那邊,的確有人收了賄賂,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連三皇子都沒辦法。」
袁先生盤腿坐下,跟一方矮几後面的李興盛說,「秋闈一事關乎天下所有文人,朝野上下都很重視,加上死了考生,皇上也沒辦法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總得給考生們一個交代。」
李興盛抹著額頭上的汗,問袁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袁先生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出聲糾正,「三皇子的意思是,趁機跟沈家撇清關係,這門還沒做成的親事,便尋個理由推了吧。」
說白了,就是三皇子不想花費大力氣用在撈一個禮部尚書身上。禮部這個部門,有了可以錦上添花,但沒有也不是不行。
三皇子總不能為了個禮部尚書,把人力都折進去,而且撈了沈家。可能會得罪天下文生,在這種關鍵時候失去人心,過於得不償失。
「沈家這事最後不管如何處置,總歸是回不到從前了,」袁先生端起小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價值之人,殿下素來看不上。」
這話像是在暗示什麼,李興盛吞咽唾沫,「我、我知道了,我待會兒就去跟我那哥哥說清此事,把親退了。」
袁先生這才露出笑意,手摸著鬍鬚,看向李興盛,「對了,還有一事。」
來了來了,李興盛腰背僵直。
袁先生皺眉輕輕「嘶」了一聲,像是疑惑不解,「我聽聞貴公子在金鋪跟聚仙樓的事情了,秦記同李家,撇清關係了?」
果然傳出去了,李興盛就說袁先生來的巧,沈家的事兒也有好多天,他早不來說晚不來說,偏偏趕在今天過來,肯定是想問問秦記。
李興盛再蠢笨,也知道剛才沈家的事情是給李家的敲打。
像禮部尚書這樣的人物,三皇子覺得沒有價值,說棄就棄了,何況是李家。
要是沒有秦記,要是給不出銀錢,他們李家的下場只會比沈家還慘。
「不過是誤會,誤會罷了,」李興盛擦著額上的汗,轉身示意門外的李管家,「把東西拿上來。」
一個沉甸甸的匣子放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李興盛打開匣子,將匣口轉向袁先生,裡面全是黃金跟銀票。
李興盛討好的笑笑,「您跟三皇子儘管放心,不出半個月,秦記就是我李家的了。」
袁先生手搭在匣子蓋上,笑著說,「那三皇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說完跟沈家退親的事情,拿到了銀錢,袁先生寒暄兩句便走了,唯留李興盛一身汗,坐在原處。
「沈家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特意來說,他這分明是來要錢的啊。」李興盛咬牙。
「我兒中午剛被金鋪趕出來,他傍晚就來了,能有這麼巧?這不就是想看看我還有沒有價值,能不能拿出銀錢嗎。」
李興盛覺得權勢皇族某些時候的做法,跟他這種小民出身的人沒什麼兩樣,現實虛偽的很。
李管家說,「所以您才從私庫里掏了錢先給出去?」
「不然怎麼辦,那是屬……屬那啥的,不給錢絕對反過來咬人。」李興盛不敢說的太明顯。
可他也肉疼啊,那麼些銀錢全是從他腰包里扣的。而且就三皇子那要錢的數目,一次比一次多,如果沒有錢莊在後面兜著,光靠李興盛往裡面填補,把他論斤稱賣了,也補不夠數。
「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把錢莊拿回來,」李興盛眼神慢慢陰狠,下定決心,「連秦記,也一併拿回來。」
「這事莫要跟我那哥哥說,那到底是他親兒子,誰知道他心裡存了幾分父子之情。」李興盛露出不屑,像秦虞這種不聽話不認祖宗的白眼狼,從小就該掐死扔了。
李興盛被李管家扶著站起來,「去西院,這錢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全掏了,我得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不然他這心口哇哇的疼。要不是怕得罪三皇子,他怎麼可以願意割自己的肉。
李興盛都沒等到第二天再說這事,從茶館出去,直接趁著夜色到了秦府西院。
他進門就哭,聽的李雲玉一個哆嗦,手裡的魚杆都掉了,也跟著紅了眼眶,「我爹死了?」
怎麼這麼突然,他早上還見著人呢。而且要真是他爹死了,他肯定先知道啊!
「二叔,你哭成這樣,是不是李丘駱死了?」李雲玉湊上來,心說可得問清楚了。
要是李丘駱死了,他還釣什麼魚,他直接買一車鞭炮,從街頭放到街尾,從晚上放到天明,好好慶祝一番。
李興盛凶他,「去去去,你才死了呢!小小年紀,張口閉口就是晦氣話,你死了我兒丘駱都會平安無事的。」
「那可說不準,」李雲玉把魚杆撿起來,哼哼著,「李丘駱日日沉迷酒色,可不像能長久的樣子。」
「你——」李興盛擡腳要踹李雲玉,李雲玉嘿嘿笑著躲開跑遠了。
「釣魚去嘍~」
「傻子,蠢貨,我李家怎麼會生出這種玩意來!」李興盛在後面罵罵咧咧。
原本想跟李宣流演演苦肉計,如今被李雲玉一打岔,半分情緒都沒了。
他擡手抹了把臉,木著表情擡腳進主屋。
今日在李宣流身邊伺候的是小妾,李興盛看都不看直接揮手讓她滾出去。
什麼玩意,也配聽他們兄弟說話。
「又怎麼了?」李宣流皺眉。他最近幾日身體好了些,能站著走一會兒路。
李興盛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噼里啪啦跟李宣流說了一遍,最後真情實感哭起來,還是因為錢,「他獅子開口,我哪裡堵的住。」
李宣流厭煩地打斷他,拿著銀甸子,輕輕撥著油燈里的燈芯,等火燃旺了,才說,「行了,多大點事兒值得你來來回回說,我幫你填補就是。」
「秦虞這事瞞的嚴實,我也半分消息都沒收到。」李宣流絲毫沒往陳管家身上懷疑,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之所以沒聽見那些動靜,都是因為陳管家給瞞了下來。
陳管家的兒子陳三在秦虞那邊,秦虞之前又許了陳管家好處,該怎麼做,他自然清楚。
李宣流沒收到消息,李興盛父子更是沒有半點警覺心,以為鋪子裡安插兩個眼就夠了,全然不知道秦虞出手狠快,上來就把這「眼睛」扣掉了。
像李管家的兒子,就被青木帶著帳本直接扭送去了官府,至今還在審呢,明後日差不多能往家裡遞消息。
「這事我抽個時間跟秦虞談談,」李宣流也頭疼,擡手揉額角,「先處理沈家的事情吧。」
秦虞性子擰,這次出手又狠快,從她手裡把鋪子要回來怕是比登天還難,可如果不要回來,李興盛遲早被三皇子慢慢放干他身上的那點銀錢。
李宣流夾在中間,頗為頭疼,他讓陳管家取來自己的私庫,先安撫李興盛,不然今晚這個弟弟怕是不會走了。
「謝謝哥。」看見錢,李興盛才高興起來。
他雙手抱著匣子,問,「怎麼跟沈家談?要不直接悔了算了,反正咱們有三皇子做靠山,他沈家再生氣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李宣流揉額角的手放下,順勢搭在桌面上,撐著桌子坐回椅子裡,「不急,讓我想想。」
他文人做派,哪怕自己有千般毛病萬般錯處,都會想方設法的把錯事推到別人身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的像個受害者。
這手段他用在了秦珠身上,這才得了如今的一切。
跟沈家退婚,自然不能讓沈家覺得是他李宣流毀約,得把問題推到沈酥身上,讓沈家覺得對不起他才行。
明明是他退婚,但卻要沈家人覺得是他們的錯。
李宣流想起那日並肩而立的秦虞跟沈酥,擡手招來陳管家,「去跟秦虞說,錢莊和沈酥的名聲,她選一個吧。」
退婚對男方沒什麼影響,但對女方的影響可就太大了。
沈酥要是被李家退婚,這輩子在京中都別想擡起頭,更別指望嫁個好人家。
到時候沈家被沈酥名聲連累,連沈妤都跑不了,沈氏絕對要活活吃了沈酥,沈建瓴為了保全清譽,怕是會直接不認這個女兒。
斷絕關係趕出家門都有可能。
沒了沈家,沈酥一個弱女子在京中怎麼活?當她不再是沈家的嫡長女,又如何過得了老太太那關,如何名正言順清清白白的以正妻身份嫁進秦府?
李宣流太懂沈建瓴了,也太懂名聲清譽對女人的重要性。
說到底,他懂沈建瓴不過是因為他倆都是一樣的人罷了。為了利益名聲,什麼都能捨棄,何況一個沒什麼感情的女兒。
跟現在的沈氏沈妤比起來,沈酥不過是個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而他懂清譽名聲對女子的作用,是因為他曾用這些綁架威脅過秦珠,秦珠跟秦家的步步妥協忍讓,才換來了今日秦府的東西兩院。
時隔十多年,李宣流舊計重施,為的是逼秦虞妥協,讓沈酥害怕。
作者有話說:
更新來了!!!
感謝在2035-07-35 17:39:03~2035-07-25 15:44: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屁桃淇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鹹魚本魚、屁桃淇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整天只想哈哈哈哈哈 55瓶;想不出來 43瓶;小顧不會咕咕 25瓶;好香的烤豬蹄、何故 20瓶;衛庭煦的腋毛 14瓶;無憂 13瓶;曦、遠丘、DD 10瓶;85259548、清寡. 7瓶;42794852 5瓶;人生在於咕咕咕 5瓶;芽衣衣 3瓶;58538551、來者可追、敗家女、明塵、姥鍾、米格、LLUKE、HSU、要一份魚丸粗面不要渣、覓邇、沈夢瑤身體健康長命百、王諾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