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等不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水晶森林裡沒有日夜之分,那些銀藍色的光流從始至終保持著同一種節奏,在巨型晶柱內部無聲翻湧,像一條永遠不會漲潮也不會退潮的河。
溫羽凡已經不知道自己練了多少遍五禽戲了。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花白的鬢角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在銀藍色的微光中泛著冷冷的光澤。
後腰的筋膜還在隱隱發痛,那種酸脹的、帶著「生長」意味的疼,已經從最初刺骨的尖銳變成了一種鈍而厚的悶痛,像有人在用砂紙反覆打磨他的骨頭。
他知道這是好事。
撕裂,修復,更強。
撕裂,修復,更強。
……
這個過程,他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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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輪過,筋膜的纖維結構都會比上一次更緻密那麼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微小到如果不是他用靈視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
可這一點一點的積累,讓他心裡踏實。
至少證明——他找到的路,是對的。
就在他收勢站定,正準備從頭再來的時候,靈視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從水晶森林外圍的方向,由遠及近。
溫羽凡微微側過頭。
腳步聲踩在透明的晶體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空靈的聲響,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無數道細碎的回音——那種不疾不徐的、帶著精確節奏感的步伐,他太熟悉了。
吉恩·弗雷澤。
腳步聲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溫羽凡睜開眼,轉過身。
吉恩正站在那片被他「萬魔歸巢」斬出來的空地邊緣,深色風衣的下擺垂在腳邊,領口那枚纏繞著蛇的十字架銀色徽章在渾濁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金色的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碧色的瞳孔里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意。
但他的手裡,多了東西。
兩隻看起來頗為結實的儲物箱,一隻大一些,一隻小一些,被他隨手拎在手中,姿態輕鬆得像是從超市購物回來。
「溫先生。」
吉恩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那種一如既往的、溫和到近乎公式化的沉穩,在水晶森林特有的迴響中顯得格外清晰。
「修煉辛苦了。」
他把兩隻儲物箱放在地上,朝溫羽凡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一些食物和水。」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知道你習慣什麼口味,讓廚房準備了一份偏中式的套餐,另外還有些高蛋白的能量棒和運動飲料——考慮到體修的消耗量,應該夠你用一陣子。」
溫羽凡看了一眼那兩隻箱子。
箱子的材質不是普通的塑料或金屬,而是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半透明晶體材料,表面泛著淡淡的銀藍色微光,和這片水晶空間的色調渾然一體——顯然是專門為這個環境定製的。
他沒有急著去看裡面的東西,而是把目光從箱子上收回來,落在吉恩臉上。
「多久了?」他問。
聲音沙啞,帶著長時間高強度修煉後殘留的低沉。
「什麼多久?」吉恩微微歪了歪頭。
「我進來多久了。」
吉恩笑了笑,碧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瞭然的溫和。
「大約十二個小時。」
十二個小時。
溫羽凡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說什麼。
十二個小時,不長也不短。
以他目前的修煉強度來看,差不多是他預想中的一次修煉時長。
他正要彎腰去開箱子,吉恩卻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溫羽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吉恩。
吉恩站在那裡,碧色的瞳孔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有一種溫羽凡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試探,更像是一種斟酌過措辭之後、準備把一個好消息遞出來的、近乎從容的篤定。
「你的家人——」
這個詞一出口,溫羽凡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他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了,花白的眉毛下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被刻意壓制的、近乎本能的緊張。
「夜鶯夫人,小糰子,還有你的岳父岳母,刺玫小姐和小玲小姐。」
吉恩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無誤的事實:
「都已經接到了神之島。」
溫羽凡的呼吸猛地一滯。
神之島。
那個六邊形神殿所在的、被海洋環抱的、新神會的核心據點。
「新伊甸雖然之前被戰火波及,」吉恩微微停頓了一下,碧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遺憾,「損毀確實不小。但這段時間一直在重建——目前主體結構已經恢復,生活區、醫療區、防衛系統都已經重新運作。」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像在匯報一項工程的進度。
「安置方面你完全不用擔心。你的家人被安排在新伊甸東區的一棟獨立宅院裡,安保等級是最高檔——有塞拉菲娜親自布置的空間錨點防護,再加上我們安排的日常護衛,別說普通武者,就算是宗師境的強者闖進去,也撐不過三分鐘。」
溫羽凡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可那張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的臉上,卻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有花白的眉毛下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又被一層冰冷的平靜死死地壓住。
他沉默了幾秒。
「多謝。」
兩個字,沙啞,沉穩,沒有半分多餘的修飾。
但吉恩聽出了這兩個字里裹著的分量。
那不是一個客套的「謝謝」。
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在得知自己最牽掛的人已經安全之後,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全部重量的兩個字。
吉恩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碧色的瞳孔里那層溫和的笑意沒有變化。
他不需要溫羽凡的感謝。
他需要的是溫羽凡安心。
而溫羽凡確實安心了——至少,安心了一半。
夜鶯和小糰子安全了。
岳父岳母安全了。
刺玫和小玲安全了。
她們在新伊甸,在新神會的保護下,有塞拉菲娜的空間錨點,有最高等級的安保——比他把她們送到北美去,要安全一萬倍。
這副壓在他心口最重的擔子,終於卸了下來。
可另一半的重量,反而更沉了。
家人安全了,意味著他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沒有了後顧之憂,就意味著他可以——不,是他必須——全身心地投入修煉。
獸道。
第五重、第六重。
三五年。
溫羽凡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層一層地壓下去,壓到連他自己都暫時感覺不到的地方。
他看著吉恩,花白的眉毛下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的東西已經被一層冰冷的平靜覆蓋住了。
「吉恩先生。我知道你們的打算。」溫羽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不會掙扎,也不會搞事。我會安心修煉,在不突破獸道之前,我不會要求離開。」
吉恩微微一笑:「溫先生能這麼想,最好不過。」
「不過,」溫羽凡話鋒一轉,看著吉恩的眼睛,「我師傅說了,我要修到獸道完滿,才能修復丹田。而以我的體修底子,再加上有他在旁指點——少說也需要三五年。」
吉恩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但碧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了一絲溫羽凡此前沒怎麼見過的東西——不是焦慮,更接近一種冷靜的、快速的運算。
「三五年……」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這個時間,有些久。」
溫羽凡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們要開啟通天路,去找千面。」溫羽凡直白地說,「這個計劃,估計要延後了。」
這句話落下,水晶森林裡安靜了幾秒。
那些銀藍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內部無聲翻湧,細碎的光花偶爾從樹幹底部炸開,一路蔓延到冠頂,將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明明滅滅。
吉恩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那裡,深色風衣的下擺被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微弱氣流輕輕拂動,碧色的瞳孔看著溫羽凡,目光里那種運算般的光芒越來越濃。
「溫先生,」吉恩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溫羽凡能清晰感受到的、被刻意壓制的沉重,「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修煉需要時間,這很正常。三五年——對於一個武者來說,為了突破一個至關重要的瓶頸,並不算太長。」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但……」
這個「但」字,像一柄刀,精準地切入了對話的核心。
「有一個情況,你需要知道。」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層溫和的表象徹底褪去了,底下翻湧上來的,是一種更堅硬的、更接近本質的東西。
「之前我們在神之島上跟你說過,通天路的彼端是另一個世界。那時候,我們對那個世界的了解,僅限於星船資料庫里殘存的一些碎片信息——模糊、零散、不完整。」
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加修飾的鄭重:
「但現在不一樣了。」
溫羽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逆輪仙尊。」吉恩說出了這個稱呼,碧色的瞳孔看著溫羽凡,像在確認他已經明白了什麼。
溫羽凡當然明白了。
逆輪仙尊來自那個世界。
而逆輪仙尊告訴他的那些話——修真世界,輪迴宗,仙尊,六道輪迴……這些信息,也許他們之前在達成交易的時候就已經獲得了。
果然。
「逆輪仙尊的到來,讓我們對那個世界的認知,從『碎片』變成了『全景』。」吉恩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是一個修真世界——有修士,有宗門,有遠超這方世界武道範疇的力量體系。在那個世界的強弱標準下,我們這邊的武尊……」
他微微搖了搖頭,碧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光。
「恐怕排不上號。」
排不上號。
吉恩·弗雷澤——新神會的核心人物之一,擁有「巧舌」系統、三級之後言出法隨、能掌控時間的武尊境強者……在面對「修真世界」這四個字時,用的詞是「排不上號」。
那千面呢?
千面——左少秋,同樣是系統擁有者,同樣是武尊境的強者……
他在那個世界裡,又算什麼?
溫羽凡沒有開口,但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而吉恩的認知,大概也是如此。
「千面在通天路的彼端,」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微微加重了半分,「他雖然有武尊境的實力,但在那個修真世界裡……」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層運算般的光芒更濃了。
「多待一天,便多一分風險。」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溫羽凡聽出了其中裹著的——焦灼。
不是那種寫在臉上的、急切的焦灼,而是一種被理智死死壓制在底下的、冷靜的焦灼。
吉恩不急——至少表面不急。
但他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裡,千面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而千面——
「要啟動星船,千面不容有失。」吉恩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可水面底下壓著的東西,在場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五枚火種,五道授權。
少任何一個人的授權,那艘星船就算修好了也永遠無法啟動。
千面是五分之一。
不可替代的五分之一。
所以——迎回千面的計劃,刻不容緩。
溫羽凡聽完了吉恩的話,沉默了幾秒。
他聽明白了。
吉恩不是在催他。
吉恩是在告訴他——你的三五年,我們等不起。
不是不願意等,是客觀上等不起。
每多等一天,千面在那個修真世界裡就多一分危險。
而千面一旦出事,整個修復星船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二十多年的籌備,無數條人命的代價,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泡沫。
溫羽凡太清楚這種處境了。
就像他面對陳墨的死——不是不想等,是等不了。
可他,他們,現在只能等。
獸道不是一蹴而就的東西。
撕裂、修復、增強……
這個循環需要時間,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重複,需要肉身在反覆的損傷和癒合中,一點一點地將猛獸的特質「長」進自己的身體裡。
三五年,已經是逆輪仙尊給了他體修底子和睚眥血脈加成之後、最樂觀的估計。
再快——他也快不了。
水晶森林裡安靜了下來。
那些銀藍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內部無聲翻湧,細碎的光花偶爾從樹幹底部炸開,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沉默煙火。
兩個人隔著一地碎裂的水晶殘片,遙遙相對。
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層運算般的光芒忽然變了——從冷靜的運算,變成了一種更柔和的、近乎瞭然的光。
像是一個棋手,在棋盤上找到了一步連對手都沒看到的好棋。
「溫先生。」
他開口了。
聲音不疾不徐,帶著那種他在談判桌上慣用的、不疾不徐的從容——但溫羽凡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從容底下,多了一層他此前沒有的東西。
篤定。
「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溫羽凡微微抬起頭,花白的眉毛下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吉恩看著他,碧色的瞳孔里那層篤定更深了。
「你應該還聽說過——」吉恩微微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沉穩,「在神之島上,我和鎮國劍尊、謝爾曼上將交手時,用過的能力。」
溫羽凡當然聽說過。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證那場戰鬥,但那一場大戰已經成為武道界的傳奇之戰,全世界流傳的傳言之多簡直鋪天蓋地……
雖然有很多個版本,但每一個都提到了——吉恩那不可思議的言出法隨,可以掌控時間。
在那場戰鬥中,他在自己周圍製造了一個「減速場」,將半徑十五米內的時間流速整體調慢了百分之十五,後來又增強到百分之三十——讓鎮國劍尊和謝爾曼上將的所有動作、反應、內勁運轉,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他甚至能說出一個「停」字,讓整個水晶山谷里的一切運動徹底凍結。
時間暫停。
神乎其技。
但時間,不只是可以「慢」的。
那麼——
「快呢?」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溫羽凡腦海中的迷霧。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目光銳利地落在吉恩臉上。
吉恩看著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我確實可以做到某種程度的時間暫停。」吉恩說,聲音不疾不徐,「但那不能持久——在神之島上那次,也不過是維持了幾十秒而已。長時間維持時間暫停,對能量的消耗太大。」
他微微頓了一下。
「但時間加速,不一樣。」
溫羽凡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時間加速所需的能量遠小於時間暫停,」吉恩的碧色瞳孔里,那層篤定變成了某種更具體的、近乎精密計算的光芒,「如果放棄大範圍的效果,只在一個小範圍內長期運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以我目前的能力,最多可以在你周圍——半徑百米之內——進行十倍的時間加速。」
十倍。
時間流速加快十倍。
外面過一天,裡面過十天。
外面過一個月,裡面過十個月。
外面過四五個月——
裡面過三五年。
溫羽凡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三五年——取中間值,四年。
四年等於四十八個月。
四十八個月除以十——
四點八個月。
不到五個月。
也就是說,他在這個被十倍加速的空間裡修煉三五年,外面只過去不到五個月。
五個月。
千面在異世界多待五個月——風險確實增加了,但遠比三五年要可控得多。
而他在這裡,依然擁有完整的三五年時間來修煉獸道、修復丹田、恢復實力。
時間不夠的問題——就這麼被解決了。
溫羽凡沉默了幾秒。
銀藍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內部無聲翻湧,細碎的光花偶爾從樹幹底部炸開,一路蔓延到冠頂,將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明明滅滅。
「十倍,能維持多久?」溫羽凡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武者面對關鍵信息時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審慎。
「只要我不主動解除,可以一直維持。」吉恩說,「但有一個前提——我必須留在附近,定期為這個時間加速場補充能量。一旦我離開,加速場就會完全消失。」
也就是說,吉恩需要看著他修煉。
溫羽凡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不是問題。
他確信以吉恩的品行不會偷學他的功法,而且他想偷學也偷不走。
「另外,」吉恩補充道,碧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坦然的認真,「加速場只作用於半徑百米之內。超出這個範圍,時間流速恢復正常。所以你的修煉範圍,最好控制在以你為中心的百米半徑內——這片空地,足夠了。」
溫羽凡環顧了一下四周。
那片被他「萬魔歸巢」斬出來的空地,加上周圍的晶柱區域,方圓百米的空間,用來修煉綽綽有餘。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吉恩臉上。
花白的眉毛下方,那雙幽深的瞳孔里,翻湧著的東西已經漸漸沉澱下來,被一層冰冷的平靜覆蓋住——但那平靜底下,有一種溫羽凡極少在自己臉上出現的東西。
釋然。
「吉恩先生。」
「嗯。」
「多謝。」
還是兩個字。
和之前一樣沙啞,一樣沉穩,一樣沒有半分多餘的修飾。
但這一次,吉恩聽出了不同的分量。
之前的「多謝」,是一個父親在得知家人安全後、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感激。
這一次的「多謝」,是一個武者——一個即將踏上漫長修煉之路的武者——在得知時間不再是敵人之後,那種如釋重負的、近乎鄭重的認可。
吉恩微微點了點頭,碧色的瞳孔里那層溫和的笑意重新浮現。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
「我先去外面安排一些事情,就回來為你開啟時間加速。」
隨後轉身,朝著水晶森林外圍的方向走去。
深色風衣的下擺掃過透明的晶面,帶起一陣細微的光流涌動,腳步踩在晶體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被四周的晶柱折射成無數道細碎的回音,漸漸遠去。
溫羽凡站在原地。
花白的頭髮在銀藍色的微光中泛著冷冷的光澤,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桿淬火後永不彎折的長槍。
他看著吉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雙手。
掌心有老繭,指節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這是一雙殺過人、也救過人的手,如今又要在這片水晶森林裡,一寸一寸地重塑自己的肉身。
溫羽凡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彎下腰,打開吉恩帶來的儲物箱。
食物的香氣飄了出來——中式套餐,還冒著熱氣,顯然是用某種保溫技術保存的。
旁邊整整齊齊碼著高蛋白能量棒和運動飲料,數量充足。
溫羽凡拿起一份套餐,沒有急著吃。
他先把食物和水歸置好,在空地邊緣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用碎裂的水晶殘片搭了一個簡陋的置物台——至少讓這些東西有個正經的地方放,不至於扔在地上。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吃。
吃得不快,也不慢,一口一口地,認認真真地吃完了一整份套餐,又喝了兩瓶運動飲料。
體修的消耗確實大——他練了十幾個小時,身體早就餓了,只是之前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修煉中,根本顧不上。
吃完東西,他把包裝收拾乾淨,放回儲物箱裡。
然後站起身。
花白的頭髮在銀藍色的微光中泛著霜雪般的光澤,面容沉靜,脊背挺得筆直。
他看了一眼水晶森林外圍的方向——吉恩已經走遠了。
再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流轉著銀藍色光流的巨型晶柱——逆輪仙尊盤坐在水晶巨樹根部,不知是否在閉目養神。
最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微微發顫,後腰的筋膜還在隱隱作痛——上一輪修煉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退。
但他沒有等。
他走到空地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微彎曲,重心下沉,脊背微微前傾——
五禽戲的起手式。
然後——
虎撲。
脊柱弓起,十指如鉤,體修力量從丹田流出,沿著經脈緩緩灌注到腰背的筋膜之中——
撕裂,修復,更強。
撕裂,修復,更強。
銀藍色的光流在巨型晶柱內部無聲翻湧,細碎的光花偶爾從樹幹底部炸開,一路蔓延到冠頂,照亮了那道孤獨的、花白頭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