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世界之巔 鐵腕


  宗師部落里住了將近四百名宗師,外加三千多號後援人員、弟子、家屬。

  四百個宗師擠在一塊巴掌大的地方,擱在古代那叫諸侯會盟,怎麼也得死幾個才能消停。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5️⃣ 5️⃣.🅲🅾🅼

  但這個時代的宗師到底不是草莽武夫。

  能走到宗師這一步的人,不管脾氣多臭、性子多烈,起碼的城府和分寸是有的——什麼場合該忍,什麼場合能發作,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碰,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所以頭幾天,宗師部落里出奇地太平。

  選手之間見面客客氣氣,點個頭打個招呼,最多寒暄兩句「貴派武學博大精深」,然後各回各的別墅,各練各的功。

  但太平的表面底下,暗流從來沒停過。

  真正出事的地方,是酒館。

  宗師部落中央廣場旁邊有一間酒吧,名字起得文雅,叫「潮汐」,是新神會從墨爾本請來的調酒師團隊操刀的,雞尾酒單子厚得像一本字典,從經典的馬提尼到用熱帶水果現調的特飲,應有盡有。

  酒是好酒,吧檯後面的威士忌牆上有蘇格蘭單麥芽三十年陳釀,也有櫻花國山崎限量版,紅酒更是從波爾多酒莊直供的。

  價格當然也「好」——一杯龍舌蘭日出要八十美元,一瓶山崎十八年開價兩千五。

  這裡說明一下:宗師部落里的各種設施食堂、圖書館、訓練設施是免費,酒館以及一些娛樂設施不免費。

  但對於一部分跟著宗師們來的那些弟子和家屬來說,錢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酒這東西,從來不挑人的身份。

  喝了就是喝了,喝多了就會上頭。

  第一起摩擦發生在八月二十三號晚上,也就是華山三人抵達後的第二天。

  起因是一桌俄國人。

  俄國的參賽選手「暴熊」伊萬諾夫帶了四名弟子過來,清一色的壯漢,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酒量也跟體格成正比——從晚上七點坐進酒吧,到九點半,已經幹掉了三瓶伏特加。

  領頭的那個弟子叫彼得,三十出頭,剃著板寸頭,顴骨高聳,喝到第四輪的時候嗓門開始不受控制,跟同伴用俄語大聲爭論著什麼,每說一句就拍一下桌子,震得鄰桌的酒杯都在顫。

  鄰桌坐著兩個櫻花國的弟子,穿深藍色劍道服,腰板挺得筆直,正安安靜靜地喝著清酒。

  彼得的拍桌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櫻花國弟子皺了皺眉,側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就這一眼。

  彼得捕捉到了那個眼神,酒精燒紅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嘴角扯出一個挑釁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櫻花國那桌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說了句:「你們……櫻花國武士,很厲害?」

  年長的櫻花國弟子放下酒杯,表情沒變,只是語氣淡淡的:「請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彼得還沒動。

  他的同伴們已經在後面起鬨了,用俄語嚷嚷著什麼,有人開始用手機錄像。

  年輕一點的那個櫻花國弟子沉不住氣,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雖然進了宗師部落不允許攜帶武器,但武者的習慣改不了,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彼得看到了,眼睛亮了。

  「哦?要動手?」

  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肌肉在T恤袖子下面鼓脹如鐵。

  年長的櫻花國弟子伸手按住了同伴的手臂,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他站起來,面對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彼得,語氣依舊平靜,但眼底已經有了一絲銳利的光:「我說了,請回到你的座位。這裡是公共場所,不是訓練場。」

  彼得咧嘴一笑,酒氣噴了對方一臉:「如果不呢?」

  他的手已經搭上了櫻花國弟子的肩膀,五指收緊。

  就在這時候,吧檯後面的調酒師——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澳洲人——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吧檯下面的按鈕。

  三分鐘不到,兩個穿銀灰色制服的治安人員就出現在了酒吧門口。

  他們沒有大張旗鼓,只是走到彼得身邊,其中一個用流利的俄語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語氣里那種不容商量的冷硬,連隔壁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彼得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們,又看了看那兩個治安人員腰間別著的電擊器和對講機,最終哼了一聲,鬆開了手,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桌子。

  酒館裡恢復了安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掃向了那兩個治安人員的背影——在觀察,在評估。

  這是第一起。

  之後的三天裡,類似的摩擦以平均每天四五起的頻率發生。

  有的是真喝多了。

  一個巴西弟子在酒吧門口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旁邊幾個韓國後援人員笑了兩聲,巴西人覺得受了侮辱,爬起來就要動手,結果被自己隊友從後面一把抱住,連拖帶拽地塞回了房間。

  有的是故意找茬。

  兩個來自東南亞某國的武者,在餐廳排隊取餐的時候,「不經意」地擠到了幾個華夏武安部隨行人員的旁邊,用蹩腳的英語搭話,問東問西——你們國家派了幾個宗師啊?都什麼流派啊?修為幾何啊?擅使什麼兵器啊?

  華夏這邊帶隊的不是一個好說話的角色,直接冷著臉回了句「無可奉告」,對方訕訕地笑了笑,轉身走了,但那雙眼睛裡的精光一直沒有完全收回去。

  還有更直接的。

  一個中東來的武者,在訓練館裡「恰好」和俄國的「寒冰」共用一條跑道,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中東武者的內勁陡然外放了一絲——極短、極快,像一根針扎進了「寒冰」的氣機感知範圍里,然後立刻收回。

  「寒冰」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中東武者微微欠身,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訓練館。

  那是試探。

  純粹的、赤裸裸的試探。

  在宗師這個層級,直接的肢體衝突是最蠢的試探方式——真正的高手,過一過氣機就知道對方深淺,根本不需要動手。

  而這些試探,有些是選手自發的,有些是背後的國家情報機構授意的,有些甚至連選手本人都不完全清楚——他們的弟子或隨行人員,在不知不覺中充當了情報收集的棋子。

  以上沒有直接動手,所以治安小組並沒有出面的必要。

  但不是所有摩擦都能被家裡的長輩或帶隊人壓下來。

  有些國家的帶隊人,不但不管,反而暗中推波助瀾。

  八月二十五號深夜,酒吧打烊前半小時,一場規模不小的衝突在酒吧後巷爆發了。

  起因是一群歐洲武者——確切地說是法國外籍兵團退役的武道高手和一群南美武者因為一句「誰的正統格鬥術更強」的爭論,從口角升級為推搡,從推搡升級為動拳。

  七八個人在後巷裡打得不可開交,拳風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翻飛,偶爾有內勁外溢,把巷子牆壁上的瓷磚震得碎裂脫落,嘩啦啦地往下掉。

  法國那邊的帶隊人——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子口,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嘴角甚至微微上翹了一下。

  他身後的助手低聲問:「要叫停嗎?」

  「不用。」他頭也沒回,「讓他們打。看看新神會多久能到。」

  他在計時。

  他在測試新神會的治安響應速度。

  從衝突爆發到治安小組抵達——三分四十二秒。

  這個數字,被他記在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上,和之前記錄的其他數據排列在一起:宗師部落的安保巡邏頻次、監控攝像頭的覆蓋盲區、治安人員的裝備配置、武力等級……

  這些信息,最終都會匯入一份加密報告,發送回巴黎。

  而新神會的治安小組,也沒讓他失望。

  三分四十二秒後,三輛銀灰色的電動巡邏車無聲地拐進後巷,車頂的警示燈閃著冷藍色的光。

  車門打開,六名治安人員魚貫而出。

  他們的制服和白天在部落里巡邏的普通治安人員不一樣——深灰色的戰術背心,腰間除了電擊器和對講機之外,還多了一柄短刀,刀鞘是啞光黑的,看不出材質,但刃口隱約透出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慄。

  領頭的不是治安人員。

  是一個穿著金紅色武道服的男人。

  他從第一輛巡邏車的副駕駛位下來,木屐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金紅色的衣擺在夜風裡微微飄動,衣襟上赤金絲線繡就的日輪紋樣在路燈下灼灼發亮,腰間古樸太刀的琥珀刀鞘折射出暗沉的光暈。

  他站在巷子口,看著裡面打成一團的七八個人,臉上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嚴肅。

  是一種幾乎壓抑不住的、躍躍欲試的亢奮。

  天照。

  新神會十二柱之一,代號「天照」,五號實驗室原負責人,「天照流」刀術創始人,宗師境——不過,按照新神會的等級體系,十二柱的戰力早已不能用簡單的「宗師」來衡量。

  他的心情最近一直不太好。

  因為,十二柱不被允許參賽。

  這是賽事章程裏白紙黑字寫明的——新神會核心成員不得以任何身份參與「世界之巔」的競技。

  這條規則對其他十一柱來說,影響不大。

  塞繆爾忙著打理他的商業帝國,莉奧拉在籌備賽事的轉播和公關,塞拉・莫爾更是對「打打殺殺」毫無興趣;布魯斯醫生在醫院坐診,萊因哈特最近正在過悠閒的生活,崔槿序在溫室里侍弄她的植物……

  可天照不一樣。

  天照是武者。

  純粹的、骨子裡刻著「戰鬥」二字的武者。

  他這輩子從學刀的第一天起,就在追求武道的極限。

  從大和的道館到新神會的實驗室,從刀鋒的碰撞到內勁淬鍊為光的蛻變,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變強、更強、最強。

  而現在——全世界最頂尖的宗師們齊聚一堂,一場千年難遇的武道盛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舉行……

  他卻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憋屈,從賽事章程公布的那一天起,就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他的心口上,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你會遺憾終身。

  這比實力不夠格參賽更讓人難受一萬倍。

  所以當治安小組的任務分派下來,由他帶隊負責宗師部落的治安維護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接了。

  不是因為這份差事有多光榮。

  是因為——至少能打人。

  此刻,他站在巷子口,看著裡面打成一團的七八個武者,手指不自覺地按在了太刀的刀柄上。

  琥珀刀鞘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那是刀在感應主人的戰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亢奮,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然後他踏出了第一步。

  木屐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清脆而有節奏,像某種古老儀式的開場鼓點。

  巷子裡打鬥的幾個人聽到了那個聲音,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他們轉過頭,看到了巷子口逆光站著的那個金紅色身影。

  法國那邊的帶隊人在巷子口另一側的陰影里,微微眯了一下眼——他在辨認來人的身份。

  然後他看到了武道服上的日輪紋樣。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天照流」的名號,在武道界並不陌生——當初神之島一戰,天照展現出的實力對於他的敵人來說簡直是噩夢級的,當時的戰鬥錄像在歐洲的情報圈裡流傳甚廣。

  那不是一個你願意在巷子裡偶遇的對手。

  但巷子裡的幾個人顯然沒認出來。

  或者說——酒精和腎上腺素讓他們失去了辨認細節的能力。

  打在最前面的那個法國武者,一個光頭壯漢,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瞪著天照,用英語嚷道:「又來幾個?一起上!」

  天照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天照笑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更危險。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右掌,掌心朝前,對著那個光頭壯漢的方向,輕輕一推。

  不是那種聲勢浩大的氣勁爆發。

  只是一推。

  輕描淡寫的一推。

  但掌心騰起的金色光團在夜色中驟然綻放,宛如一顆小型太陽在巷子裡炸開,刺目的金光瞬間吞沒了整條巷子,連路燈的光都被壓了下去。

  光團沒有直接轟向那幾個武者——如果直接轟過去,以天照的修為,這幾個人現在已經是牆上的焦痕了。

  光團在他們面前三米處炸開,激起的氣浪如同一堵無形的牆,轟然拍在所有人的身上。

  七八個正在打鬥的武者同時被氣浪掀飛,像被颶風吹散的紙片,接二連三地撞在巷子兩側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滑落在地,掙扎了幾下,卻誰也沒能立刻站起來。

  他們並沒有受太重的傷——只是被那股氣浪震得氣血翻湧,內勁暫時凝滯了。

  天照收回手掌,金紅色的武道服在余光中獵獵作響,他緩緩走過那些趴在地上的武者身邊,木屐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個光頭壯漢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如青銅鐘鳴般震得空氣發顫:

  「鬧夠了?」

  光頭壯漢仰著脖子,看著逆光中那個金紅色的身影,瞳孔里映著對方衣襟上灼灼發亮的日輪紋樣,酒意在這一刻徹底醒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天照偏過頭,看了一眼巷子口那個穿西裝的法國帶隊人——對方正不動聲色地站在陰影里,手裡的筆記本已經合上了。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短暫交錯。

  天照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知道你在幹什麼」的瞭然。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治安人員抬了抬下巴:「情節輕微的,帶回治安中心關兩天。關禁閉室,不給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趴在地上的武者,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咸不淡的戲謔:

  「至於這位——」他指的是那個光頭壯漢,「直接驅逐。」

  「什麼?!」光頭壯漢終於反應過來,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我只是打了個架——你們這就把我趕走?」

  「你打的是架。」天照背過身去,金紅色的衣擺在夜風中一盪,「但你惹的是我。」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容置喙的冷硬,讓巷子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心情不好。」他走出巷子的時候,聲音遠遠地飄了回來,「下次誰再讓我跑一趟,就不是驅逐這麼簡單了。」

  那晚之後,宗師部落的治安狀況肉眼可見地好轉了。

  不是因為大家突然變文明了——是因為天照的「執法風格」在不到四十八小時之內就傳遍了整個部落。

  那些原本還想試探新神會治安底線的各國帶隊人,在聽到「天照親自帶隊執法」這個消息後,大多默默收回了手下的韁繩。

  不是怕天照。

  是怕天照的心情。

  一個被禁止參加千年難遇武道盛宴的武痴,現在手裡捏著執法權——這比任何懲罰機制都有效。

  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把對你的「執法」,變成他自己的「實戰練習」。

  但也不是所有越界的行為都發生在宗師部落里。

  八月二十七號凌晨三點,新伊甸外圍的熱帶密林深處,一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穿梭在樹冠之間。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緊身衣的武者,臉上塗著暗色的迷彩塗料,身法輕靈至極,每一步踏在枝葉上都幾乎不發出聲響,內勁收斂到了極致,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頻率。

  他的目標不是宗師部落,不是新伊甸的居民區,而是更遠處——神殿方向。

  他在試圖潛入神殿。

  密林里的異獸最先察覺到了入侵者的氣息。

  一頭趴在樹冠上的黑色異獸睜開了猩紅的眼睛,蝠翼微微展開,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嘶吼。

  但它沒有發動攻擊——不是不想,而是那道黑影經過時周身散發出的內勁波動,讓它的本能發出了一連串危險的警報。

  強者的氣息。

  異獸是野獸,但野獸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它選擇了縮回翅膀,繼續蟄伏。

  但天照的治安小組不是野獸。

  密林外圍部署的紅外感應陣列在黑影越過新伊甸邊界線的那一刻就被觸發了,警報信號以光速傳回了治安監控中心。

  值班的是三個治安人員,他們看到屏幕上那個飛速移動的熱源信號時,臉色同時變了。

  「目標朝神殿方向移動——速度很快,疑似宗師級。」

  「通知天照大人。」

  「已經通知了。他——」

  話還沒說完,監控室的門被推開了。

  天照站在門口,金紅色武道服在走廊的冷光燈下泛著微微的光,顯然他根本沒有入睡——或者說,他這些天從來沒有真正入睡過,那種被禁賽的憋屈讓他夜夜難眠,索性就在治安中心待著,等著有人作死。

  「坐標。」他只說了兩個字。

  「密林B7區,距神殿約四公里,正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推進。」

  天照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近乎本能的興奮。

  他轉身走出監控室,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清脆,像戰鼓擂響前的序曲。

  四分鐘後,密林B7區。

  那道黑影停了下來。

  他感知到了前方的異樣——不是異獸,是比異獸更危險的東西。

  一股氣機,從前方的黑暗中無聲地壓了過來。

  那股氣機並不剛猛霸道,也不厚重如山。

  但它是熱的。

  灼熱的、仿佛能把空氣都點燃的熱。

  金紅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燈光,不是火光——是內勁凝聚成的、實質化的光焰,從一個人的掌心緩緩溢出,將方圓數米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晝。

  天照站在一棵巨樹的橫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道黑影,金紅色武道服的衣擺在夜風裡獵獵作響,日輪紋樣在掌心光焰的映照下流轉著熔金般的光澤。

  「半夜三更——」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字字清晰,如刀刃划過寂靜的空氣,「往神殿跑,你不會說你是去參觀的吧?要參觀當然可以,但需要申報,並有專人陪同。」

  黑影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內勁在經脈里悄然運轉——這是一個準備動手的姿態。

  天照看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法,和他在地下三層實驗室裡面對鬼冢隼人時一模一樣——純粹的、近乎狂熱的戰意,從瞳孔深處燃燒起來,將碧色的虹膜映成流動的金色。

  「太好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愉悅。

  「你動手吧。」

  他的右手緩緩按上了腰間太刀的刀柄,琥珀刀鞘在光焰中折射出太陽般的光暈。

  「在下……很久沒痛快打一場了。」

  黑影依然沒有說話,但他的氣息在那一瞬間陡然暴漲——內勁九重的威壓如潮水般湧出,在密林中掀起了狂風,吹得樹冠嘩嘩作響。

  天照紋絲不動。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內勁九重?」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的失望。

  「不夠。」

  下一秒,他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不拔刀。

  對付內勁九重——不需要拔刀。

  他的右掌抬起,掌心金光大盛,灼熱的光焰如朝陽噴薄,將整片密林照得亮如白晝……

  那道黑影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第二天早晨,治安中心對外發布了一條簡短的通告:

  「八月二十七日凌晨,一名未經授權的人員試圖潛入神殿禁區,已被治安小組當場攔截並控制。」

  通告裡沒有提到那個人的傷勢。

  也沒有提到天照。

  但宗師部落里消息靈通的人士在當天中午就拿到了更詳細的版本:

  那個人不是「被控制」的。

  是被打成了半死,然後裝進密封袋裡,用巡邏艇送上了最近的一艘國際貨輪。

  至於他以後還能不能練武——不好說。

  肋骨斷了七根,經脈震裂了三分之一,丹田的氣海被一股灼熱至極的內勁燒出了一片焦痕——那種傷,不是普通的跌打損傷,是內勁層面的根本性損毀。

  就算養好了,修為也至少得倒退很多很多。

  而這一切,天照是赤手空拳完成的。

  沒用刀。

  這條消息在宗師部落里傳開後,酒吧里的酒客們安靜了整整一個晚上。

  不是被嚇住了——宗師們見過太多的血腥和暴力,一個人的半死不活不足以讓他們噤聲。

  真正讓他們安靜的,是那條消息背後傳遞出來的信息——

  新神會對神殿的防護,是零容忍的。

  任何試圖窺探神殿秘密的行為,不管你是哪個國家的、背後站著誰,都會被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碾碎。

  沒有外交抗議,沒有法律程序,沒有協商餘地。

  天照的刀或者說他的掌——就是最終解釋權。

  八月三十號,距離賽事開幕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宗師部落里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各國選手的最後備戰進入了衝刺階段——練功房裡傳出的內勁波動此起彼伏,連別墅的隔音牆壁都擋不住那種如潮水般翻湧的氣機。

  酒吧里的客人反而少了。

  該喝的酒都喝了,該放的狠話都放了,該試探的也都試探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天照站在治安中心的監控室里,看著滿牆的屏幕上那些來回穿梭的宗師身影,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太刀的刀柄。

  琥珀刀鞘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兩天後。」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近乎灼熱的渴望,「他們就能打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在監控屏幕的冷光中一閃而逝。

  「而我只能看著。」

  他轉過身,推開監控室的門,走進了赤道的夜色里。

  金紅色的衣擺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日輪紋樣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像一團被囚禁在籠中的火焰,無聲地燃燒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