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宋銜霜點頭。
兩人就在別院中的涼亭里坐下,夜風吹拂,帶著絲絲涼意,宋銜霜坐在一邊煮茶。
她倒了茶,往裴燼的方向推。
茶香伴隨著宋銜霜身上清幽的草藥香,裴燼原本一團亂麻的心情舒緩了許多。
他想了想,說:「安安會生病的原因,從我回京便一直在查,如今有了些眉目。」
她們母子相認,那這些事他都不該瞞著宋銜霜。
身為母親,宋銜霜完全有資格知道這些事。
宋銜霜此事果然關注,神色一凜,表情嚴肅的看著裴燼,問的卻是,「王爺就是因為這件事心情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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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愣了一下,沒想到宋銜霜最先問的竟是這樣的話。
宋銜霜很愛安安,但她第一時間問的竟不是安安的事,而是……他。
裴燼心頭一顫,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明媚。
儘管理智告訴他,宋銜霜可能只是礙於體面,客氣一下,但……
裴燼喉結滾動,嗯了一聲道:「安安受了委屈,但罪魁禍首可能……」很難。
一是事情已經過去。
二那畢竟是他的母妃,他自然不能大張旗鼓的鬧開。
宋銜霜反應很快,心裡已經鎖定了幾個人選。
裴燼對安安的疼愛不作假,而能讓裴燼為難的人……沒幾個。宋銜霜道:「安安能平安長大,我已經十分感激王爺,這並非王爺的過錯,王爺不必自責。」
裴燼只覺得喉嚨發乾。
不,是他的過錯。
是他沒有照料好安安。
他想了想,說:「宋小姐,我思前想後,覺得有件事還是應當告訴你。」
宋銜霜抬眸,「什麼?」
裴燼道:「其實六年前……」
他剛開口,別院的門就被重重拍響,尖銳的聲音傳來,「開門!宋銜霜,你開門!」
宋銜霜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就聽出了門外人的身份:陸時寧。
但她不解,陸時寧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大晚上的,一聽那聲音就知道……來者不善。
「宋銜霜,你開門,宋銜霜!」陸時寧只一個勁兒的拍門,又不說事。
但因為她太吵,宋銜霜還是起身走到門邊,打開一條門縫,「有事?」
陸時寧二話不說,伸手便要去拽宋銜霜的手腕,語氣理所當然,「跟我走!」
宋銜霜下意識避開,擰眉看她,「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
「是璟兒。」陸時寧已經很煩了,更沒好氣道:「璟兒暈過去了,昏迷中還在叫你,你現在立刻就跟我去看他!」
「你退後。」宋銜霜道。
陸時寧愣了一下,退後幾步,到了門外。
宋銜霜直接將門關上,道:「不去!」
陸時寧怎麼都沒想到,宋銜霜會來這麼一手,在瞬間的愣怔之後,又更大力度的開始拍門。
「出來,滾出來!宋銜霜你個賤人,你給我滾出來!」
「……」
陸時寧一直叫。
裴燼皺了眉,就要讓南風去解決陸時寧,卻被宋銜霜攔住。
宋銜霜搖了搖頭,低聲道:「王爺,她懷孕了,懷著一個註定生不下來的孩子。」
所以,有事沒事,最好都沒挨著陸時寧。
免得惹一身騷。
宋銜霜看向門房,道:「你從後門出去,去長信侯府找陸翊珩,他知道怎麼做。」
「讓南風去吧。」裴燼垂眸,低聲道:「大晚上的,他腳程快。」
宋銜霜愣了下,還是點頭,「好,勞煩南風大哥了。」
南風的速度果然很快,沒多久門外就傳來動靜,緊接著陸時寧的聲音逐漸消失。
而南風在聲音離開之後也敲響了門,「王爺,屬下回來了。」
門房快速打開門,將南風請進來。
陸時寧自然是被陸翊珩帶走的。
陸翊珩一臉疲憊的坐在馬車裡,今日陸璟出事,已經讓整個陸家上下忙的不可開交,偏偏陸時寧還要在這個時候給他找事。
陸翊珩抬手捏著眉心,腦中卻在想:來傳信的是南風是燕王身邊的人。
燕王在別院裡嗎?
他與宋銜霜如今……又是什麼關係?
「大哥!」陸時寧煩躁的聲音打斷陸翊珩的思緒,「你沒看到璟兒那可憐的樣子嗎?都昏迷了還在口口聲聲的要母親!」
「再說,從前都是宋銜霜照料璟兒,我們哪裡有照料璟兒的經驗?她可是璟兒的母親,就算如今和離了,連孩子都不認了嗎?」
「這世界上哪有如此狠心的女人?她還配當母親嗎?」
「夠了。」陸翊珩打斷陸時寧的話。
陸時寧倔強道:「沒夠,才沒夠!大哥,宋銜霜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了?都已經和離了你還這麼維護她!」
「你別忘了,你就要跟公主姐姐成婚了,你就算護,也該護著公主姐姐。」
「那宋銜霜忘恩負義,無情無義……」
「我說夠了!」陸翊珩拔高了聲音,看著陸時寧的眼裡全是冷色,「你聽不懂嗎?」
陸時寧嚇了一跳,嘟囔道:「不說就不說,凶什麼嘛,嚇到寶寶怎麼辦?」她的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如此作態,陸翊珩更生氣,「都退下。」
他對外一聲令下,守墨自然讓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陸時寧一顆心提了起來,終於有了點緊張和害怕,「哥哥……」
陸翊珩看著她,眼神冰冷,道:「你從前不是說,都是你和母親照料璟兒,宋銜霜沒出力嗎?」
方才又說,都是宋銜霜照料,呵!
陸時寧噘嘴,「哥哥,都已經是陳年往事了,你要為了宋銜霜跟我翻舊帳嗎?」
陸翊珩很清楚,陸時寧胡攪蠻纏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
他忍不住問:「你們從前……究竟騙了我多少?」到底有幾句話是真的?
「哥哥……」陸時寧自然不會回答。
陸翊珩道:「從今往後,你不要再去找宋銜霜的麻煩,更不要為了陸璟的事找宋銜霜……」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時寧就道:「憑什麼?!她可是璟兒的母親……」
「她真的是璟兒的母親嗎?」陸翊珩反問:「陸時寧,有些事瞞不住,你如果還想好好過,就不要再招惹她。」
陸時寧心頭一顫,這次的真正的恐懼了,連聲音都在輕輕顫抖,「她,她知道了?」
陸翊珩沒有否則,「好自為之。」
「若是真鬧出什麼……我也無能為力。」
陸翊珩說完,人已經轉身下了馬車,他現在不想不跟陸時寧呆在一塊兒,免得生氣。
馬車再次行駛,陸時寧坐在馬車內,久久不語。
最後,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知道她秘密的人……不能留!
而且,宋銜霜出了事,那她那些嫁妝,正好順理成章的歸璟兒。
也不枉費宋銜霜疼愛璟兒這麼多年。
不過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陸時寧下馬車的時候,態度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乖巧的走到陸翊珩身邊,「哥哥,我知道錯了。」
「我今天也不是想去招惹她,我就是太擔心璟兒,所以關心則亂,才會口不擇言。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陸翊珩輕輕嘆息一聲,也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母親疼愛時寧,自小便將她寵壞了,如今能服軟說這話已十分難得。
他點了點頭,「時辰不早了,你還懷著身子,回去歇著吧,璟兒那邊不必擔心,我明日去請百草堂的大夫……」
「不用!」陸時寧道:「哥哥,你身邊就有最厲害的大夫,還去百草堂做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公主姐姐就是濟蒼神醫?」
陸翊珩道:「我知道,但她身子不好,且在草原這幾年傷了手……」
「那也不妨礙給璟兒看病啊。」陸時寧說的理所當然,「從前璟兒的身體一直都是公主姐姐在照料,誰能比她更清楚呢?」
「再說了,她以後與哥哥成婚,那就是璟兒的母親,照料璟兒天經地義,如今也該學學呢,總不能比不過宋銜霜吧?」
陸翊珩擰眉,正要說話,一道人影匆匆趕了出來,「寧寧,你回來了?」
正是陸時寧如今的夫婿。
「兄長。」男人打招呼之後連忙扶著陸時寧,宛若她是稀世珍寶一般,道:「都說了你懷著身子,不必奔波……」
陸時寧嗔他,「知道啦。」
陸翊珩見狀,沒再打擾這夫妻二人,轉身上了馬車回陸家,陸璟還昏迷著呢。
可回陸家的馬車上,他的心情格外複雜。
腦中閃過的一幕幕,全是燕王和宋銜霜。
燕王……還在別院嗎?
「去別院。」
鬼使神差的,陸翊珩對外面的車夫如此吩咐,他迅速反應過來,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改口。
遠遠便瞧見,別院的燈還亮著。
而陸翊珩也清楚看到了,停在別院外的,燕王府的馬車。他自然也有聽聞,燕王府的小世子這些時日都住在別院,燕王府的馬車過來也屬正常。
但……
今日南風也在。
南風素來是不離燕王身邊的。
腦中思緒萬千,陸翊珩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等什麼,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沒個著落。
就在這時,別院的門開了。
陸翊珩心頭一驚,心裡竟有幾分隱秘的期待,他朝著門口看去——
看清出來的人時,陸翊珩的心裡閃過失望。
不是她。
是燕王。
裴燼立在門邊,眼神精準的落在陸翊珩身上,「長信侯,有事?」
他聲音淡漠,透著不喜。
陸翊珩來了別院外的消息宋銜霜不知道,卻瞞不過他。
陸翊珩嘴唇動了動,最後道:「宋銜霜呢?她……」
「她睡了。」裴燼接話。
陸翊珩瞬間僵在原地,如遭雷擊,裴燼的話說的如此親昵自然,他們,他們是不是已經……
「長信侯若有事,明日再來吧。」裴燼頓了頓,道:「最好別來,她不是很想看見你。」
陸翊珩自然聽出了裴燼話語裡對宋銜霜的維護。
想到長信侯府里如今的情況,再想到宋銜霜才剛和離幾日,就能勾搭上燕王這樣的人……
陸翊珩心裡生出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看著裴燼準備關門的樣子,忍不住道:「王爺莫不是以為,宋銜霜是個什麼好東西?」
裴燼停下動作,猛然抬眸,看向陸翊珩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陸翊珩這話,已經激起了他的殺心。
裴燼的眼神更刺痛了陸翊珩,讓他心裡的不滿和憤怒更甚,他忍不住道:「王爺,我與宋銜霜成婚六年,從未與她……」
砰!
陸翊珩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被打了一拳,整個人向後倒飛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陸翊珩被打的摔在地上,但他也是武將,身體素質過硬,很快就站了起來。
陸翊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血色在嘴角暈開,「王爺是不敢聽嗎?」
「我從未……」
陸翊珩剛開口,裴燼的拳頭又跟了上來,「閉嘴!」
「從未、與她圓房!」
「從未!」
「她卻有了孩子……」
陸翊珩就算被打,這樣的話也一句又一句的蹦出來,「這樣的女人,王爺也不嫌髒嗎?」
裴燼下手更狠了!
陸翊珩被打出了火氣,自然也不可能全不還手,南風站在一邊都不知該怎麼勸。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住手。」
是宋銜霜。
她一出聲,原本打成一團的兩個人立刻停下了動作,眼神十分一致的看向宋銜霜。
兩人的面色都帶著焦急,都沒想到宋銜霜會忽然出現。
宋銜霜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陸翊珩,「真的嗎?」
陸翊珩嘴唇動了動。
宋銜霜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所以,不是你?」
她被陸老夫人下了藥,但與她圓房的人不是陸翊珩,所以……陸翊珩才會那樣殘忍的對待安安。
才會在她滿懷期待的孕育孩子的時候說,她的孩子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所以,才會將陸璟記在她的名下,讓她為陸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
宋銜霜腦子裡所有的疑問此刻都串成了一條線,從前所有不理解的事,如今都能解釋的清楚了。
她看著陸翊珩的眼裡全是嘲諷,「這頂綠帽子戴了這麼多年,很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