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鏡花水月


  第258章 鏡花水月

  「宋前輩風采奪目,英姿勃發,如今整個龍潭山無人不曉您的大名呢。」

  蘇憐雪紅唇輕啟,吐氣如蘭,聲音嬌柔婉轉。

  「憐雪仰慕已久,特來拜會前輩。」

  修長玉頸微微仰起,望向宋宴,眼波流轉:「若有叨擾,還望前輩莫要怪罪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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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火莫名躁動,宋宴一凜,眼神謹慎了幾分。

  魅術麼……

  天玉宮的名諱,宋宴偶有耳聞。

  與紫陽宗一樣,也是洞淵宗這尊龐然大物附近的一個小宗門。

  多年之前,宋宴第一次參加靈源澤夜市之時,柯懷組織的交易會中就有一位來自天玉宮的女修。

  這些半建交半依附的小宗門,洞淵山門周圍不知有多少。

  只不過,天玉宮在弟子之間的話題性最熱。

  因為這個宗門的弟子,幾乎全部都是貌美無比的女修。

  修煉的也多為帶有魅惑之效的功法。

  這些功法,與傳統意義上的魅功不能一概而論。

  這世上的修士求長生,心中念想,各有不同。

  權力,色慾,自由……

  而有不少女修求長生,主要是為了容顏永駐。

  有一些功法修成之後,眉眼肌骨,自有一種蠱惑人心的風情。

  即便不刻意去施展什麼魅惑之術,舉手投足,也能魅惑男修,甚至魅惑其他女子。

  只是不知,眼前的這位蘇道友,是何來意。

  「過譽了。」

  宋宴神色不動,側身讓開一步,「請。」

  蘇憐雪眼波微漾,柔柔地謝過,走入洞府。

  蓮步生香,煙視媚行。

  此女從宋宴的面前走過,帶起一陣淡淡香氣。

  這味道初聞清雅,似空谷幽蘭,但隨即又化作馥郁香甜,能勾起人心中深處旖旎念想。

  來者不善啊……

  宋宴低垂著目光,隱隱思忖。

  劍府蓮花之上,不繫舟嗡嗡而動,將躁動心火斬滅。

  蘇憐雪好奇地打量著洞府內的陳設,然後自然地在客座落座,姿態動人。

  小禾隱沒在宋宴的道袍袖中。

  一雙小眼睛,狐疑地盯著這個陌生女人。

  蘇憐雪身段勾人,樣貌卻顯幼態,同宋宴說起話來,天真無邪。

  「聽聞前些日子,宋宴前輩技驚四座,連玄元宗的築基前輩也敗在您的劍下,當真令憐雪心折……」

  纖纖玉指撩撥,攏了攏耳邊垂落的髮絲。

  看似是飲茶閒談,卻是句句不離恭維宋宴天資,間或嘆息天玉宮弟子資源匱乏的難處。

  竟然一直都沒有提及晉級資格的事,也沒有什麼特別出格的施展魅功痕跡。

  這倒是讓宋宴有些意外。

  他接觸這樣的女修很少,自然不會知道蘇憐雪心中所想。

  對於宋宴這樣年輕的天才弟子,也許見過很多大世面。

  但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些弟子尋常多有長老管顧,宗門規矩約束。

  龍潭山這樣開放的盛會,正是她下手的好時機。

  晉級名額算什麼……

  若是將他整個人都據為己有,些許名額,不就是自己一句話的事麼?

  而且,真叫她得手了,什麼名額資格,根本不必在乎。

  一位二十歲出頭的築基境修士。

  成為此般天驕的道侶,那麼其他東西真的還重要麼?

  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去關心,只需要做一件事。

  偷走宋宴的心。

  她早已調查過,這個人的情況很是特殊。

  從前默默無聞,從宗門的最底層,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長平那樣危險的事端不作數,此番龍潭山之會,恐怕是他第一次嘗到萬眾矚目的味道。

  這樣的人,最容易迷失沉溺在他未曾接觸過的淫靡色慾之中。

  自然,也最容易得手。

  她原本是這樣以為的,可到現在為止,也無法從宋宴的神情或是動作中,捕捉到什麼反饋。

  閒談許久,宋宴卻只垂眸飲茶,偶爾應答,態度疏離有禮。

  約莫半柱香之後,蘇憐雪起身告辭。

  她不知道對方如今究竟作何想法,自己的魅功手段有沒有起什麼效果,不禁有些心焦。

  但繼續久留,意義不大。

  這個宋宴,似乎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

  她站起身來,身段驚心動魄,幽香撲鼻:「叨擾前輩清修了,天色已晚,憐雪告辭。」

  「不礙事。」

  宋宴的手背在身後,面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說完,見宋宴依舊神色沉靜,平淡應答。

  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焦急,與一絲惱意。

  她不信眼前這年輕男子,真能在她的天玉魅功之下,毫無所動。

  「啊,對了。」

  蘇憐雪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臉色微微泛紅,似乎有些羞怯。

  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符,遞給了宋宴。

  「宋前輩……」

  她朱唇輕咬,偶爾抬眸偷看宋宴的目光,更加纏綿。

  語氣柔媚:「前輩修為高深,劍道孤絕。」

  「憐雪對劍術也頗為嚮往,只恨天資愚鈍,若前輩不嫌棄,日後得了空閒,撥冗指點憐雪幾招可好?」

  沒等宋宴點頭或是拒絕,她說著,輕輕一步上前,將那枚溫潤玉符放在了宋宴的手心。

  指尖不著痕跡地拂過宋宴的手,留下淡淡香氣。

  「這是憐雪暫居洞府,龍潭南麓暖玉樓的入府玉符。」

  她抬起眼眸,綿綿情意,深深望進宋宴眼中。

  輕聲細語,如同情人在枕邊耳畔的呢喃。

  「長夜漫漫,前輩若覺修行清苦孤寂,可持此玉符,直入內室來尋,指點憐雪修行,共參大道。」

  「憐雪定當掃榻相迎。」

  言罷,她似乎用盡了心中勇氣,臉色緋紅,沒多停留,慌忙離開了宋宴的洞府。

  洞府內恢復安靜。

  宋宴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跟這位天玉宮的同道一番交談,雖然沒有什麼危險,但總覺得比與人爭鬥還要驚心動魄。

  修習魅功的女修,實在勾人,難以應對。

  難怪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什麼指點修行,同參大道。

  指點哪裡?參得什麼大道?

  他當然明白。

  宋宴可不是清心寡欲之人,美人如玉,誰不想天雷勾地火。

  然而只怕此女修行的魅功有異,利己而害人。

  到時自己的根基損毀,無望大道,才叫追悔莫及。

  況且此女多半也是帶著目的而來,實在心中有所顧慮。

  劍心嗡嗡而動,心境很快便恢復平靜。

  他隨手拈起那枚對方留下的玉符,刻著暖玉樓的字樣。

  一縷甜媚體香纏綿其上。

  只是此刻,宋宴的心境再無波動。

  一個小腦袋從茶几下面鑽了出來,一把抓過了玉符。

  「拿來吧你。」

  小禾此時抓著玉符,小手叉腰。

  「你看看,沒有小鞠姐姐看著,你就要被這些狐媚女子連魂兒也勾去了。」

  「我……」

  宋宴想要辯解,小禾卻沒有給他機會。

  「我我我,我什麼我。」

  「哼!」

  小禾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小臉努力板著,顯得很不高興。

  「隔那麼遠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嗆死了。」

  「她還……還笑的好奇怪。」

  「噢?」宋宴忽然笑了,「哪裡奇怪,說來我聽聽。」

  「反正怪怪的!」

  小禾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語氣那個恨鐵不成鋼:「爺爺說過多少次,要小心好看的姑娘啊!」

  「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

  宋宴假裝奇怪的樣子:「是這樣嗎?可是……可是小禾也很好看呀。」

  「我……」

  蛇寶一愣,眼神有些飄忽:「我……我……這我當然知道。」

  「但是我跟宴宴是一起的,不會害你,我是要去害別人的。」

  「所以別人要小心我。」

  嚯。

  還真能給她圓回來。

  小孩兒變聰明了啊。

  「好,我知道的。」宋宴笑笑:「她也許使用了些魅惑的術法,不過我自有應對,不必擔心。」

  「不要嬉皮笑臉!」蛇寶撅起嘴。

  「那……那你不會真的要去那個什麼樓吧?」

  宋宴十分配合,倏然收起笑容,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不去。」

  「那還差不多……」

  小禾終於滿意了,嘴角偷偷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壓下去。

  兩個小短手背在身後,像個教書先生。

  「什麼……什麼樓,那種地方一聽就不好,我怕你去了學壞。」

  她說完,蹦躂蹦躂,就跑沒影兒了。

  「哈哈……」

  宋宴被她逗笑了。

  走回修煉室之中,收斂了心神。

  這些時日以來,除去最基礎的境界修煉之外,宋宴一直都在研究那道玄妙的劍意。

  從當日與范東辰一戰來看,真正完整的劍意,威勢極其驚人。

  倘若那是自己不主動收斂鋒芒,范東辰恐怕會立斃當場。

  宋宴也不是在乎玄元宗弟子生死的善人,只是一來對方罪不至死,二來在這種盛會中殺了人,要被叫來叫去。

  雖有生死令狀,但手續和流程也需要走,實在麻煩。

  然而劍意的強大,當然不是壞事。

  宋宴還想著,倘若將劍元也融入這道劍意之中,那將是何等的威勢呢……

  近些日子鑽研太虛化書,他對於劍道的了解也是更上了一層樓。

  拋開劍意不談,劍修在金丹之前,與其他修士的差距其實不是很大。

  可惜,劍意這東西它就拋不開。

  這整個人間的修仙界,除去那些尋常的道法、功體、秘術等常規道術之外。

  還有一樣真正可稱「凡間仙法」的手段,名喚「神通」。

  唯有金丹境以上的修士,才有極小的可能領悟習得。

  太虛化書之中提到,金丹境界便參悟神通者,哪怕只是神通的一鱗半爪,也寥寥無幾。

  多數修士,直到元嬰、化神境界,才能參悟。

  然而,劍意所蘊含的「特殊效果」,本身,就能夠看作神通的種子。

  也正是因此,上古時候,同等境界之下,參悟神通,劍修要比尋常修士更加簡單一些。

  劍意的特殊效果,經過劍修的蘊養和感悟,便有可能成為劍道神通。

  這才是同境界,劍修的戰力遠超其餘的最主要原因。

  如今自己將蜃劍丸融煉進仙基,而莫名擁有的這特殊效果,真假難辨,變幻隨心。

  如鏡中花,水中月。

  宋宴便將這劍意稱之為,鏡花水月。

  接下去的時日,前來拜訪宋宴的修士絡繹不絕。

  尤其是大比的日子越來越近,九脈修士中有資格前來觀禮者,都陸續趕到。

  包括六大宗門一些之前沒有到場的長老。

  所以拜訪的人也多起來。

  其中有小宗門的長老,試圖攀附的散修,甚至六大宗門其他幾脈的門人弟子,都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前來。

  有的態度謙卑,試圖以人情打動。

  有的開門見山,帶著厚禮想換取名額。

  有的則是旁敲側擊,試探宋宴的態度和洞淵宗的虛實。

  在師尊的授意之下,小鞠將這些人一一應付,既不失禮數,也沒有讓宋宴再操心。

  其間,還曾有一位氣質出塵的白衣少女登門拜訪,自稱懸劍山謝蟬,與宋宴有舊,前來拜訪前輩。

  這樣的人,小鞠這幾日應對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雖然心中不信,但還是如實記錄。

  同對方說師尊如今正在閉關修煉,等到出關,會一一轉告。

  對方竟也沒有糾纏,謝過小鞠便離去了。

  ……

  大比臨近,這一日,宋宴出關。

  小鞠將這些時日她記下的,曾登門拜訪之人一一如實稟報。

  「有位修士提及師尊在寂然谷時,他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沒什麼印象。」

  「還有……一位懸劍山女修,名喚謝蟬,曾經登門拜訪過。」

  「謝蟬?」

  有些耳熟,但沒有想起來,暫且作罷。

  這些修士,恐怕大多都是為了名額而來,還是不要回訪的好。

  「對了,師尊。」

  「方才宗門的楊文軒長老曾傳來靈符,請您去赴會。」

  她說道:「小鞠已經按照您此前的授意,以閉關修煉為由,回絕了。」

  宋宴點了點頭說道:「好。」

  楊文軒到龍潭山的消息,作為與會的主要弟子,他當然是掌握的。

  不過他根本沒有去拜訪的興趣。

  從前自己只是鍊氣,尚且退避三分,如今鑄就仙基,又已經是拔魔峰的弟子。

  根本沒有興趣與此人虛與委蛇。

  當日之仇,宋宴可還記憶猶新。

  「倘若他還要傳訊來,便告訴他,我在準備大比事宜,不便動身。」

  「若有要事……」

  「讓他自己來見我。」

  小鞠的臉上絲毫看不見對洞淵宗長老的畏懼,只是乖巧的點了點頭。

  「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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