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劍意之變
第668章 劍意之變
除了《仙工開物》之外,阮知還取得了本就屬於墨家的偃道典籍《胡非子》,以及屈將子這些年對此古籍的註解手札。
阮知不清楚那未解靈犀究竟是何等寶物,但這兩部典籍對於墨家而言,同樣也是無價之寶。
這是可以增強墨家道統的東西。
李麟取走的寶鑰是什麼,有什麼用,說實話阮知和吳夢柳都不太清楚。
那應該是當年公輸異輸給屈將子的東西。
所以拿回去就拿回去吧,阮知並不覺得多麼可惜。
眾人取走了秘殿之中,屈將子所留之物,那機關魔像便抬起了手臂。
柔和的光華從它掌心亮起,將眾人一一籠住。
於是瞬息之間,便將所有人都送離了秘殿。
大殿裡忽然變得很安靜。
機關魔像站在石台旁邊,靈玉眼眸里的光華慢慢減淡了一些。
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積壓了很久很久的任務之後,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它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喃喃自語:「真是沒有想到。
97
「墨家當代矩子大人,竟然是一位機關人。」
然後它走到了某處,把方才打鬥中被掀飛的一個小銅香爐飾物撿了起來,重新擱回石台上擺正。
雖然秘殿之中四處都有禁制保護,但方才動手的幾位金丹境修士沒有一個是尋常角色0
這大概是漫長歲月里,最為熱鬧的一天了。
機關魔像就這樣優哉游哉,慢慢灑掃起來。
宋宴等人被傳送陣送出了秘殿。
月光從腳下退去,重新踩實了海水。
夜已經很深了,滿月還是懸在那裡,好像秘殿之中的那些時間,不過是一瞬而已。
宋宴甫一出現,便忽有所覺,抬眸望去。
天空中還站著一個人,青色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我還以為你會就此離開————」
宋宴的聲音愈發冰冷:「看來你是真的想找死。
77
話還沒說完,渾身劍元便已經瘋狂涌動起來。
天空之中的那道身形,正是青雀。
周珏雖然不是他的弟子,但跟在他身邊這麼久,從浮玉島到俠客島,從解憂雜貨鋪到今日的解憂閣。
可以說,宋宴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那孩子做事一絲不苟,修煉也從不懈怠,自己將《幽羅大偃經》傳下,正是因為十分看好他。
如今生死未下,宋宴心中自然是怒意滔天。
青雀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語氣依舊溫和有禮。
「慈玉真人,我本無意與你為敵。我想殺的人,一直都是她。」
他的自光越過宋宴,看向阮知。
「要怪就怪她吧————」
這一眼之間,宋宴根本不跟他廢半句話。
渾身劍元匯聚,鏡花水月的虛界完全涌動開來。
青雀原本也是參悟了神通的元嬰境修士,即便這具機關軀體跌落了境界,但對神通波動的感知卻不會打折。
那種虛實之間流轉不定的詭異感讓他膽戰心驚,不敢托大,連忙向後飛遁。
一面遁,一面口中呼喝:「二位前輩,還請助我,將那機關人斬殺。」
話音剛落,便有一道滔天巨浪從天而降,橫亘在了宋宴與青雀之間。
與此同時,兩道遁光從高天雲空垂降。
瞬息之間便顯化出了身形。
其中一人宋宴見過。
面容蒼白,眼神陰鷙,渾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死寂劍氣。
正是邪劍派的元嬰境劍修,屈軼。
此人當年在海上與岳霆遭遇,被一劍斬成重傷,才有了後來祭出邪劍,呼喚六道法身之事。
如今看來,當年岳霆那一劍留下的傷勢應該已經痊癒了,只是周身劍氣還略顯虛浮。
而另外一位,則是個中年修士。
此人的道袍上刻有一道十分熟悉的紋路,是一個猙獰鬼首。
海荒會的紋飾————
此人正是元嬰境後期大修士,海荒會的會主,徐澤。
這青雀竟然能夠同時請動邪劍派和海荒會————
這個人的行事手段實在是深不見底。
關鍵是這些年此人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忽然出現,便能讓兩位元嬰大修士同時為他出手。
能做到這一點,單靠靈石和寶物恐怕不夠。
青雀飛身來到了屈軼和徐澤之間,姿態依舊從容。
他朝二人拱了拱手:「屈前輩,徐前輩。秘殿之中的寶物,我已取得。」
「只要二位將此二人斬殺,我與邪劍派的交易便算完成了。」
青雀當然不是一個孤陋寡聞的人。
他很清楚,也許這個世界上唯一一道被公開存放的未解靈犀,就在墨家。
而墨家矩子之爭前,曾經傳出過一些風波,再結合阮知這般煉物神通,她的體內定然有兩枚以上的未解靈犀。
這叫青雀如何不心動啊?
即便是冒著同時得罪墨家和君山巨大風險,也必須要趁此機會,將她斬殺於此。
然而,不知為何,宋宴面對他們三人,卻不恐懼。
他向阮知傳音道:「小知女俠,你等且帶著他們離開,此處便由我來應對。」
「宋少俠,對方————」
阮知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但此刻卻實在是猶豫了。
宋宴卻沒有讓她說完:「我自有打算。死是死不了的。你帶著小周和浮玉島的鄉親們離開————」
「最好直接回中域墨家去。」
宋宴對於自己的實力,有相當清晰的認知。
他根本不可能是這三人的對手,單單那位元嬰境後期的修士,就可以將他隨手碾死。
但連宋宴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自己的心中竟然沒有任何畏懼的情緒————
咚————咚————咚————
劍心正在砰然躍動,俠客行劍意也自然而然流轉起來。
快速傳音說完這些,宋宴便將目光落在了屈軼的身上。
然後他忽然眯起了眼睛:「屈前輩,數年不見,不知劍道境界精進到了何等地步?」
「還能否————接住你岳霆師兄的一劍啊?」
宋宴當然清楚,就此遁逃是最簡單,也最保險的選擇。
但那樣如何能讓念頭通達?
劍心蒙塵,還不如一死百了。
更何況————
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人。
此刻,阮知已經作出了抉擇。
抱著對宋宴的絕對信任,她不再糾結,帶著眾人向後疾速掠出。
屈軼聞言,面色微微一沉。
倘若就他們二人在此,那也就罷了,然而現在青雀和徐澤都在,當著面如此說————
真真該死!
屈軼冷哼一聲:「想用這樣的把戲給她爭取逃離的時間麼?我看你是————」
嗡—!
屈軼正要追擊,忽有一道劍光從遠處遙遙而來。
那劍光橫天裂海,紫白相間,竟然在海面上型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溝壑兩側海水倒卷而上,化作兩堵高達數十丈的水牆,在月光下緩緩展開。
劍光熾盛到極致時,竟然將夜空都映成了紫白之色。
「什麼?!」屈軼大驚,徐澤也微微皺了皺眉。
那劍光來處遙遠,卻幾乎是瞬息而至,屈軼和徐澤堪堪躲避。
但見劍光開合,從中一分為二,形同簾幕。
簾幕之間,一道高大不羈的身形踏虛而立。
黑藍道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身前懸浮著一柄紫白色的飛劍。
「岳————霆————」
屈軼面色陰沉,隱約有些咬牙切齒:「你怎會在此處!」
岳霆說道:「我的好兄弟就在此處,我如何不能在此啊?」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可那雙眼睛裡卻毫無笑意。
青雀心中一沉,緩緩向後飛遁了許遠。
即便是此刻的局面,按說他們也是有著巨大的優勢。
徐澤是元嬰後期,修為與那岳霆相當。
只需讓徐澤拖住岳霆,再由屈軼和自己去追擊阮知即可。
對方帶著那個少年還有其他人,行動定然不便。
便是宋宴也攔不住他們。
但不知為何,青雀的心中卻十分不安。
青雀一咬牙,從乾坤袋之中取出了一道青翠符籙,將之捏碎了。
有了前車之鑑,宋宴一直都在關注著青雀的動向。
見他捏碎符籙卻沒有順勢遁逃,便知曉此人恐怕還有別的手段沒有使出來。
也許放在從前,宋宴的心中還會抱有一絲僥倖心理,想對方也許只是虛張聲勢。
但是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名字,獨孤隱。
盛年說過,青雀拜訪邪劍派時,獨孤隱特意出關接見。
他有可能會親自出手麼?
岳霆見狀,眉頭皺起,對宋宴說道:「宋兄弟,你還是快些離開吧!」
「若我沒有猜錯,那玉符的另一頭,恐怕是獨孤隱那老狗。」
「多虧了你早做打算,浮玉島的鄉親們應該能夠逃過此劫。」
岳霆說道:「但我不能離開,我母親的墳墓,還在浮玉島上。」
宋宴聞言不語,卻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過,他依舊沒有立刻遁逃。
反而當機立斷,從水玉戒之中祭出了一隻白玉雕哨。
旋即鼓動靈力,將之吹響。
哨聲高亢悠遠,向墟海某處傳去。
青雀雖然不知道宋宴這是在做什麼,但也絲毫不敢有任何的磨蹭。
他立刻對屈軼說道:「神君正在趕來,此處便交由徐真君應對,還請屈前輩隨我,一同去追殺墨家矩子。」
阮知此番孤身離開墨家,身邊沒有統領護衛,也沒有什麼矩子儀仗,對青雀來說當真是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
也正是因此,他願意為此傾盡手中所有的籌碼,讓一個化神境修士出手。
然而,青雀與屈軼二人正要遁走追殺,一道身形便已經攔在了他們的去路上。
玄金劍袍,黑白劍匣,指尖一抹劍元徐徐匯聚。
青雀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慈玉真人,我說過了,我無意與你————」
「你當然有意。」
宋宴的神色冷漠地打斷了他,那雙金色的重瞳在月光下顯得煞氣騰騰。
他的聲音,讓青雀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你殺的那個少年,是我的夥計。」
周珏生死未卜,樊黛婆婆該要多麼傷心啊!
我該如何————如何面對她那雙噙滿淚水的雙眼!
「你得————死!」
嗡!
不繫舟從他身後躍出,瞬息之間便斬出了一劍。
黑白劍光映照海面,將月光和海浪都染成了墨色與銀白。
青雀身形向後疾退,雙手連掐道訣,身前頓時浮現出數層暗青色的靈力屏障。
砰砰砰!
但宋宴的劍光比他預想的要凌厲得多,數層屏障轉眼便碎裂。
饒是青雀這般算無遺策之人,此刻也是滿頭大汗。
「屈前輩!」
轟—!
只見屈軼大袖一拂,龐然劍氣滾滾涌動,將宋宴的攻勢衝散了。
屈軼冷笑一聲,垂眸看著面前的少年道人。
「真是可笑。什麼一品金丹,不也是金丹境麼?」
「你我同為劍修,難道還妄想以下犯上!」
他說這話時周身劍元驟然暴漲,那些灰白色的劍光向外翻湧。
竟然想要將宋宴的飛劍吞沒。
咚。咚。咚。
此時此刻的宋宴,冷靜的可怕。
但劍心的跳動聲,一聲一聲如同擂鼓,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宋宴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他只是覺得胸中有一團火在滾滾燃燒。
從秘殿之中周珏被穿心的那一刻,便燃燒了起來,燒了一路,直到現在。
墨家秘殿之中的種種情形,歷歷在目。
俠客行劍意嗡嗡然而動,他雖然沒有聽見什麼惡業之音,然而此時此刻,這種嗡鳴卻隱隱與自己的萬象劍意在相呼應。
宋宴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劍道萬象之中慢慢湧現。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不過此時此刻,宋宴卻沒有功夫去回想什麼時候出現過。
因為隨著一道灰白飛劍的祭出,屈軼的劍意也緩緩展開。
卻見他周身同樣也是黑白二色靈機,卻似外黑內白的無聲火焰。
灰白腐朽,沉沉死寂。
宋宴從未見過有如此怪異的劍意,它竟然在不斷蠶食不繫舟上的劍氣。
甚至於他隱隱約約察覺到,就連鏡花水月劍意,都在慢慢被其侵蝕。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能夠同時參悟多道劍意的————」
屈軼壓抑著心中的激動,輕聲說道:「但是今天,它們都將會成為我劍道沃土的養分————」
只要將此人的劍意侵吞,未必不能在百年之內,窺見劍道的第三境!
如此作想,屈軼看向宋宴的眼神,愈發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