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淳和未分!
第669章 淳和未分!
青雀見狀,毫不猶豫地說道:「屈軼前輩,既然如此,此人便交給你處置了,我自去追擊那一行人。」
他說這話時身形已經開始向後飄退。
青雀從來不是一個戀戰的人,他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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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阮知。
只要能將她斬殺,煉化她體內的未解靈犀,此行的所有付出便都值了。
至於宋宴,他確實不想與之為敵。
也許能夠將之斬殺,可對於青雀而言,這沒有什麼益處。
自己如今已經叛逃了天衍一脈,沒有人給他撐腰,他不想餘生都在被君山的化神修士追殺中度過。
所以他退得很乾脆。
然而青雀的身形剛剛掠出去數十丈,便有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從宋宴的袖中激射而出。
那光芒速度極快,在他前方驟然停住。
光芒一收,化作一個碧玉少女的模樣。
她赤足踏在空中,烏黑的長髮在海風中四散飄舞。
「小禾,」宋宴的目光依舊定在屈軼身上,口中卻對蛇寶說道:「殺了他。」
小禾聞言,立刻便抬起了右手。
龍珠嗡然作響,雷光從珠心向外層層盪開。
所過之處,雷鳴四起。
與此同時,她自身的妖力也開始毫無保留地向外釋放。
三階大妖的氣息不再掩飾,青黑色的妖雲從她周身湧出,與龍珠的雷光互相纏繞。
烏髮在妖力鼓盪之下向上飄起。
卻見小禾手中捏了一個古怪的印訣,正是當年敖癸龍女傳下的「鳴雷行澤法」。
這套雷法本就脫胎於龍屬神通,如今又以龍珠為引施展出來,威力何其可怖。
但見海上雲端,電閃雷鳴迅速匯聚。
雷雲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層層疊疊越壓越低。
小禾站在雷雲的中央,碧衫獵獵,眼眸在雷光之中,化作了冷玉顏色。
妖力雷法,竟將此處戰場,化作了一片雷域大澤。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食指向青雀遙遙一點。
轟—!
幾乎是瞬間,便有一道青紫色雷霆轟然劈落。
青雀臉色一變,憑藉元嬰境的神識,堪堪躲避。
可饒是如此,天海之間充盈澎湃的雷行妖力,還是讓他機關軀體的行動感到遲滯。
青雀面色陰沉,暗罵了幾句。
屈軼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於是他開口說道:「她們走不遠的。便將此二人解決再行追殺,也不遲。」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宋宴。
話音落下,屈軼便祭出了一柄飛劍。
那飛劍的模樣十分猙獰可怖,通體竟然是一根脊柱的形狀。
慘白骨節咬合在一起,其上有灰白色的劍元在緩緩流轉。
劍格處則嵌著一顆小巧的骷髏頭骨,那骷髏的嘴巴正微微開闔著,像是活物一般。
而隨著那骷髏嘴巴的開合,被他觸碰的劍氣劍元便被它一絲一縷地吞入其中。
每一次吞吃,都會讓那灰白劍光,更加明亮一分。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你的。」
屈軼伸出手,五指輕輕撫過那根脊柱劍身,動作溫柔,如同撫摸情人的臉龐。
「我會將你囚禁。吞吃你的劍意,助我成就無上劍道。」
嗡——!
飛劍斬出,直取宋宴的面門。
這一劍並不快。
以元嬰境的手段去衡量,屈軼的飛劍並不以速度見長,至少比岳霆慢得多。
但那終究是元嬰境劍修的全力一擊,對於宋宴而言,依舊有一種不可抵擋的氣勢。
那道灰白色的脊柱劍影在宋宴的視野中越放越大,似乎整片天空都向他當頭壓下。
閃躲只是徒勞。
正是此時,宋宴身後那方黑白劍匣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劍匣之中數十年養劍的劍氣,從匣中噴薄而出。
盡數灌入了兩儀勢之中。
兩儀勢的六層黑白靈玉圓環交錯轉動,數不盡的陣紋從盤面上浮出,向四周鋪展開去。
幾乎是同一瞬間,十數柄飛劍齊齊飛出,各自出現在了陣眼之上。
眨眼之間,便形成了一道恢弘劍陣。
劍陣成型的瞬間,宋宴周身忽有一道龐然大鼎的虛影顯化。
鼎身四四方方,壁面刻滿了古樸紋路。
大鼎虛影將宋宴整個人籠罩其中。
鐺——!
屈軼的白骨飛劍斬在了那尊鼎影之上。
鼎身劇烈搖晃,那些山川星辰的紋路被劍鋒斬碎了許多,虛影表面泛起了層層漣漪。
似乎搖搖欲墜,卻終究沒有破碎。
宋宴站在鼎中,面色不變。
「十四州橫天劍陣。」
屈軼微微皺起了眉:「你會的還真不少————不過,只是徒勞而已。
這十四州橫天劍陣,是金丹境修為能夠完全掌握的最強防禦劍陣之一。
它脫胎於一位不知姓名的劍宗大師,以昔年南國十四州的疆域為意象,化入劍陣之中。
理論上甚至可以正面硬抗元嬰境後期修士的數次攻擊。
也正是因此,此陣對於劍元和神識的消耗極為恐怖,尋常金丹修士即便勉強布成也只能支撐片刻。
宋宴此前只在太虛化書之中見過此陣的圖解和要訣,並沒有修習。
沒有想到的是,小鞠在設計兩儀勢時,特地把她所有能夠理解的防禦劍陣全部準備了進去。
再經由阮知的煉物神通煉製,宋宴只是在研究兩儀勢時,稍微按照自己那些飛劍的特性作了些細微調整。
然後心念一動,便可以瞬息成陣。
不過屈軼所說的倒是沒錯。
要抵擋元嬰境劍修的攻勢,哪怕只是一擊,所需要消耗的劍元和心神也極為龐大。
方才那一劍斬擊在鼎影上的瞬間,宋宴便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府中的劍元被抽走了將近三成。
饒是一品金丹的續航能力再強橫,也根本扛不住幾劍。
不僅如此,屈軼的劍道神通十分詭異。
那柄脊柱法劍在斬擊鼎影的同時,殘留在空中的灰白劍絲並沒有消散,而是像蛆蟲一般附著在鼎影表面慢慢蠕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劍元,乃至於劍意都在被那些灰白劍絲蠶食。
倘若一劍一劍疊加下去————必死無疑。
不過,此時此刻,宋宴胸中意氣滾滾。
除了與面前這兩位你死我活之外,腦海中再沒有其他任何雜念。
倒不是因為他勝券在握,恰恰相反,他很清楚自己的贏面小得可憐。
但那不重要。
劍修之路,怎麼可能等到勝券在握再拔劍————
宋宴很清楚,這世上根本沒有那一刻。
鼎影逐漸淡去了紋路,那柄脊柱法劍再一次高高揚起,灰白劍元在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他並不因為對方的可怕劍意而感到畏懼。
金丹之中,三道劍意同時嗡鳴而起,從他的周身迸發而出,一時之間海面上光怪陸離。
幻彩如月華流淌,黑紅如獄火焚天,清冽如俠客獨行。
三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同時綻放,這般景象在金丹境中已是聞所未聞。
就連遠處正在拼殺的徐澤和岳霆二人都驚愕地看向此處戰場。
徐澤還在懷疑,而岳霆已覺不可思議。
「三道劍意!?」
宋宴抬起頭來,那雙金色的重瞳盯住了屈軼。
「來。」
他開口說道:「讓我看一看,從劍宗叛逃到魔墟,你們究竟還配不配稱為劍修。」
屈軼的飛劍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
三道劍意。
此人的身上竟然真的有三道劍意。
他的心中先是湧起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倘若能將之全部吞噬,自己的劍意「食仙骨」恐怕能直接突破瓶頸。
人間寶庫!
然而這股狂喜還沒有來得及膨脹,他的眉頭便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屈軼的觀虛劍瞳之下,他看見了宋宴周身環繞的那些若有若無的玄妙靈機。
那靈機並不強烈,甚至可以說十分微弱,只有一點點苗頭。
而這樣的感覺,他曾經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過。
岳霆。
劍道第三境————
怎麼回事?
屈軼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點徵兆,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他越看越覺得難以置信。
這小子才修煉了多長時間?
滿打滿算不過百年。
他竟然已經摸到了第三境的門檻!?
不過是金丹境而已啊!?
天道不公!
而且,這根本不合常理。
無論是三道劍意中的哪一道,都遠遠達不到晉升第三境的程度。
這第三境的徵兆,到底從何而來?!
唯一有些古怪的,就是最後一道。
雖然這一道劍意的境界比較低,但是眼下在快速生長。
隨著第三道劍意越來越盛,宋宴周身的玄妙靈機也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凝實。
屈軼忽然心中一驚。
不對。
他的身上,還有第四道劍意!
而正是這一道劍意,在其餘三道的托舉之下,向劍道第三境進發。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這一瞬間,屈軼想了很多,但動作卻絲毫不慢。
不能再等。
倘若真的讓他摸到第三境的門檻,哪怕只是一瞬間,局面也會完全不同。
屈軼渾身劍元鼓動,白骨脊柱飛劍在他身前大漲。
灰白劍光噴薄而出,將周遭數十丈的空間都籠罩在了一層慘澹霧靄之中。
無數劍絲伸展開來,裹挾劍元浪潮向宋宴瘋狂斬去。
與此同時,食仙骨的劍意也在瘋狂地吞吃著屬於宋宴的三道意境。
十四州橫天劍陣搖搖欲墜,那些山川河流的紋路正在一道道破碎。
很快,府中劍元便在劍意和劍陣同時運轉之下,消耗一空。
大鼎虛影發出一聲哀鳴,那些流轉的金光忽然一滯,然後便從底部開始向上寸寸崩裂。
劍元消耗一空,宋宴十分虛弱地跪坐在了海面上。
他的面色有些發白。
但周身那些玄妙靈機,卻凝實到了極點。
屈軼看著宋宴,心中大為震驚。
竟然真的叫他摸到了第三境的門檻。
不過此刻也略微鬆了一口氣。
「即便你真的摸到了第三境的門檻,僅憑金丹境的修為境界,也無法施展劍道神通。」
「還是乖乖成為我的階下囚吧。」
話音落下,那柄白骨脊柱飛劍倏然一分為六。
六道灰白劍影在宋宴周身依次排列,劍尖朝內,劍柄朝外,將他圍困在中央。
屈軼竟然將白骨飛劍,也化入了自己的劍意之中。
於是食仙骨劍意蔓延,開始快速蠶食宋宴的劍意。
宋宴能感覺到自己的三道劍意正在飛速流逝。
然而,就在鏡花水月劍意即將被完全吞噬的最後一瞬。
宋宴口中輕吐:「鏡花影。
66
嗡!
水月形跡,無心去來。
虛實之間,宋宴整個人忽然模糊了一息。
一息之後,他的身形在水波之中重新清晰。
府中劍氣海,在一瞬間重新被劍元填滿。
此刻,宋宴竟然恢復到了最初的狀態。
屈軼眉頭一皺,心道這虛實劍意,好生詭異。
不過,同為劍修,宋宴的劍意又被自己的劍意所壓制。
不過是再費些功夫罷了。
然而宋宴並沒有給他慢慢炮製的時間。
他單手一抬,指尖之上隱約有一抹淡淡的紫氣浮現。
那紫氣極其微弱,初看之時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它甫一出現,周遭海面上的靈氣便開始瘋狂向宋宴湧來。
紫氣合虛真訣!
紫氣浮關,如日東來。
宋宴的氣息竟然完全突破了金丹境後期的桎梏!
雖然還遠遠達不到元嬰的水準,可如此一來,讓屈軼逐漸感到事情在超出他的掌控。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宋宴的手段未免也太多了些。
於是他不再留手,悍然出劍。
「嗡——!」
劍元與周遭的六柄白骨脊柱飛劍聯合向宋宴絞殺而去。
這一回他是下了死手。
對於屈軼來說,留著宋宴吞噬劍意自然是最完美的選擇。
但宋宴似乎並不那麼簡單可控,為免節外生枝,他還是打算將之斬殺。
雖然依舊覺得惋惜,但至少不會出什麼問題。
然而宋宴的身形忽然消失了,劍元和飛劍盡數撲空。
屈軼只見自己的周身十數柄飛劍流轉,一座龐然劍域,瞬息成形。
升劍絕聖勢,行天道!
一道劍芒從大陣頂端的天穹垂降,不繫舟懸停在劍域正中。
宋宴的身形從劍芒之中緩步走出,劍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重瞳冷冷地注視著屈軼。
屈軼自然是知曉行天道,便不以為意。
他厲聲喝道:「你的劍意已經被吞噬殆盡,又何須再徒勞掙扎!」
他並指一催,便要再次祭出劍意,將宋宴的劍元連同這座劍域一併吞吃。
然而此刻,他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的劍意「食仙骨」————不知為何,消失了。
他慌忙內視劍府,沒有任何異狀。
可他一旦施展,食仙骨便會被行天道之中的劍氣浪潮所裹挾,立刻中斷消失。」
「7
屈軼愕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宴。
此時此刻,宋宴府中的劍道蓮花處,玄機匯聚,於那燦燦金丹周圍盤旋環繞。
昆吾余火和墟海之眼,分別化作一黑一白兩條游魚,在宋宴的身後躍動。
首尾相銜,流轉不休。
萬象虛影緩緩浮現。
宋宴恍然。
當年在楚國與呂柯泰一戰時,劍道萬象也曾出現過這樣的變故。
但自從那一戰之後,宋宴再也沒有能夠重現過那種力量。
沒有想到直至今日,劍道萬象第一次真正展露了神通。
淳和未分,大道無術。
此神通竟然能夠將旁人的神通和劍意中斷消解,化為兩儀之氣。
此刻宋宴周身浮現出黑白兩道劍光,與此同時原本被食仙骨所吞噬的三道劍意,也都—一回歸。
不僅如此,這萬象劍意的神通似乎還把食仙骨本身的劍意也一併帶了回來。
那三道劍意此刻的氣息竟然比被吞噬之前還要強盛幾分。
屈軼如遭雷擊。
此刻無間獄的黑紅繪卷在宋宴身後緩緩展開。
猩紅血月當空映照。
猙獰的妖骨從血海之中升起,交織生長,層層堆疊,將宋宴的身形緩緩托上高台。
六柄白骨脊柱飛劍依舊懸在宋宴的身邊,只是劍元已經完全黯去。
倒像是神座飾物。
宋宴抬眸,望向屈軼。
「為了尋求捷徑而拋棄真正的大道,以為這樣就可以窺見劍意終極。」
「真是一場空歡喜。」
屈軼竟然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憐憫的神情。
耳邊傳來宋宴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劍意全無,神通盡去。你與尋常元嬰修士————」
「又有何分別呢?」
phosphen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