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你的名字
第670章 你的名字
神通盡去,劍意全無————?
白骨飛劍被他收回,懸在身前,然而食仙骨劍意,卻真的無法施展了。
這————這怎麼可能?
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屈軼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我明白了!」
他開口說道:「這是你的虛實劍意!」
眼前是虛假的世界!
嗡—!
回應他的不是言語。
一道黑白劍光忽的斬出,快到屈軼都沒有來得及反應。
護身劍氣本能向外一擋,與那道劍光正面撞上,爆發出一陣陣劍光。
他向後滑退數丈,方才穩住的身形,護身劍氣卻被直接削去了大半。
「!
」
即便是還有些恍惚,屈軼也已經沒有餘裕去分辨眼前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戰鬥本能讓他在護身劍氣被削開的同一瞬間,便翻手祭出了一件防禦法寶。
那法寶茶壺模樣,上刻著符文,密密麻麻。
茶壺周遭翻出波浪,化作虛影,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然而恍惚之間,行天道劍域的光華倏然一變。
血月映照,所有的劍光都浮起了一層黑紅。
嗤。
屈軼瞪大了眼睛。
那些黑紅劍光斬在茶壺虛影上,竟然幾乎略過了自己的防禦法寶,徑直斬在了屈軼身上。
劍氣正從他胸前斬過,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
「啊—」
他發出一聲慘叫,身形向後暴退。
屈軼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防禦法寶僅僅卸去了那些劍光的一兩成威力,在完全斬碎他的護身劍氣之後,殘餘的威勢竟然還能讓他負傷。
就是這種痛苦,終於讓他從方才那片混沌的恐懼之中清醒了幾分。
然而當他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十數道黑紅劍影已經在他的身周疾速轉動。
那些劍光拖曳著陣陣殘影,環繞著他,軌跡飄忽,如同燕群。
屈軼當然識得這一劍式。
雲中劍。
這是最基礎的御劍術之一。
此時此刻,宋宴心中一片澄明。
也許是因為摸到了劍道第三境門檻的緣故,此刻的宋宴只覺自己從前對於劍道的觀念和視野,實在是太過狹隘。
雲中劍是他在鍊氣時修煉的第一門御劍之術。
後來接連學習了幾個劍陣,雖然明白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可潛意識中還是會覺得,自己的劍道應當向更高處攀登,更複雜才更強大。
如今回過頭來看,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雲中劍和行天道,不過是從一枚種子生長出的兩枝罷了。
劍修若真正強大,世間萬千御劍之術便沒有高低之分。
當年鍊氣時修煉的第一門劍術,此刻再使來,心中感悟已是天差地別。
屈軼慌忙催動劍指,強行重新凝聚護身劍氣。
畢竟是元嬰境的劍修,即便劍意全失,單純的劍元強度依舊遠遠超越金丹境。
噗。
一道劍影貫入了那層護身劍氣。
但沒有消散,只是停留在其上。
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劍氣從行天道劍域的每一個角落湧來,連綿不絕斬擊在護身劍氣之上,然後釘在那裡。
每一道都在護身劍氣上留下了楔口,那些楔口越積越多,劍氣便越來越薄弱。
其餘未曾落下的劍影則不斷旋轉翻飛,向雲空匯聚。
劍影在升向劍域天頂的過程中逐漸併攏,最終與不繫舟融為一體。
「疊刃。」
轟—!
行天道劍域正中央爆閃出一道刺目光華。
屈軼周身所有的劍痕齊齊爆炸,與從天而降的那道劍光合而為一。
滾滾劍氣在極短瞬間,將整座戰場吞沒。
然後罡風吹拂,散亂的劍氣被無盡藏劍匣全數收回。
那片刺目光華消散之後,眾人終於看清了其中的景象。
「咳咳————」
屈軼滿身血污,遍體鱗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依舊強撐著,那柄白骨脊柱飛劍被他橫在身前。
「劍意全無————那又怎麼樣。」
他抬起頭來,眼眶裡滿是血絲。
原本倨傲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了不甘和瘋狂。
他在說給宋宴聽,也許也是說給自己聽。
「我是元嬰修士。你不過是金丹而已。你殺不死我。」
海上眾人見此情形,皆有些愕然。
金丹境修士,當真能夠逆伐元嬰麼————
其中感觸最深的還是岳霆。
劍道第三境。
不會錯的。
雖然只是剛剛摸到門檻,此刻那靈機也已經重新蟄伏了下去,可那確實是第三境無疑。
在此之前,他所知曉的達到此境界的劍修,唯有獨孤隱和他自己兩個人。
據他所知,獨孤隱是在達到化神境的時候,才達到了這個境界。
他本是化神境修為,天資卓絕,又將數百年來邪劍派所有的劍道資源都堆在自己身上,為了踏入第三境不知苦修了多少歲月。
而他岳霆,自忖已是當世劍修之中天分數一數二的那一小撮人。
經歷幾番奇遇,經歷幾番生死之間的頓悟,在金丹境便洞見了渾淪之門,又在元嬰境窺見三境玄妙,堪稱驚才絕艷。
即便岳霆這樣的人,每每想起此事,也難免心生幾分志得意滿,認為自己乃是天之驕子。
然而眼下,竟然出了個金丹修為便窺見三境的人————這實在讓他感到汗顏。
另外一邊,正與小禾纏鬥的青雀,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心中駭然,雖然屈軼還在說些硬撐場面的廢話,可明眼人一瞧便知勝負已分。
宋宴要殺他,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個宋宴究竟是什麼妖魔鬼怪?
眼見如此大勢竟也傾塌,青雀對宋宴的忌憚,已經達到了極點。
他甚至不願再等獨孤隱趕到,也完全放棄了追擊阮知的想法,只想遁逃。
先走,先離開這裡,日後再尋機會。
至少阮知的動向,是容易被掌握的。
他抬手祭出一道暗青色的符籙,靈力催動,在指尖熊熊燃燒。
符籙靈紋迅速蔓延,他的身形也隨之變得模糊起來。
他的身軀開始快速在雷域之中穿梭,多數雷霆竟然無法再對他造成傷害。
離開這裡!
青雀的身軀快速遁出了小禾的雷域大澤。
然而,卻見一道黑金兩色的珠丸從天而降,攔住了他的去路。
還沒等他反應,青雀心中警鈴大作,本能反應便祭出了一道骨盾模樣的防禦法寶。
轟——!
眨眼之間,一隻遮天蔽日的黑金大手印猛然轟出。
手印擊在骨盾上的瞬間,骨盾上的靈光便開始劇烈爆閃。
龐然大力透過骨盾傳入青雀的機關軀體,將他整個人向後拍飛出去,生生砸回了小禾的雷域之中。
青雀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勉強抬起頭來,望向上方。
卻見一尊法身正站在海上,龐大的頭顱微微低垂,向他望來。
八條粗壯手臂從背後肩胛處延展出來,其中一隻手中抓握重尺。
搞什麼!?
青雀在心中咒罵。
對於宋宴的這道法身,他其實有所掌握。
在邪劍派交換情報時,石雲昊曾經提到過此法身,說它的威勢已經達到與修羅道子旗鼓相當的程度,不容小覷。
可讓他覺得離譜的是,宋宴與屈軼拼殺到那般地步,竟然還有餘力來管自己!?
殊不知,法身雖然沒有獨立意識,但由於虛相天魔的存在,它的行為方式早已與宋宴的潛意識相合。
再加之修羅法身的戰鬥本能,此刻的宋宴根本無需分心去操縱它。
此刻,法身的戰鬥本能和殺戮欲望,正在自行運轉。
它只有一道念頭。
殺—!
小禾原本還有些憂心宋宴的情況,於是有些束手束腳。
此刻心中鬆了口氣,更是催動渾身妖力,對青雀窮追猛打。
此時,宋宴與屈軼的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劍意還在時,屈軼只需慢慢等到食仙骨削弱對方的劍勢,讓其自亂陣腳。
然而現在,沒有了劍意的手段,屈軼赫然發現,自己的御劍之術,並不多麼純熟。
而境界的優勢,在宋宴的一品金丹面前也被無限縮小。
「這竟然是真的嗎————怎麼會這樣!?」
屈軼喃喃自語,數百年的苦修,數百年的謀劃,他將劍意視作自己最大的倚仗。
可劍意一失,他就變成了一個忽然失去拐杖的瘤子。
此刻,行天道之中鏡花水月劍意翻湧,忽然同時出現了四個一模一樣的宋宴。
四道身形分別站在劍域的四角,容貌衣袍乃至身後的劍匣都一模一樣。
放眼望去,根本瞧不出哪個是真身,哪個是虛影。
然後他們同時抬起了手。
四道猛烈的劍氣在同一瞬間開始向各自的指尖匯聚。
正是少商劍。
那股石破天驚的鋒芒,連遠處的徐澤也不得不側目望了一眼。
心道此一指下去,屈軼必死無疑了。
只可惜,他此刻也正被岳霆死死咬住,這麓川會會主的劍勢霸烈無匹,自己竟然討不到半分便宜。
要不是岳霆一直都未盡全功,似乎是在提防什麼,自己恐怕也只有落敗的下場。
嗡——!
就在此時,遠處雲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黑紅色法劍便從隙口之中躍出,轉瞬之間橫跨數十裏海面,直接出現在了戰場正中央。
劍身嗡嗡然,其上密密血紋蠕動起來。
黑紅氣機翻湧流淌,在空中凝作了六個身形模樣各不相同的人影。
岳霆見狀,心中一凜:「獨孤隱果然來了————」
這正是獨孤隱的本命飛劍,黑般若。
六道化身與當初屈軼以自身修為強行代行的狀態完全不同。
這一回,六道化身的氣息全部都有元嬰後期的修為。
當中為首的「天道」之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其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穩穩地踏入了化神境界。
屈軼望著那六道身形,如同溺水之人望見了一根浮木。
「師尊!快殺了他!快救救我!」
「我很有用的,我可以替你去尋找合適的化身————」
「救救我,救救我!」
「天道」化身低頭,那雙冷漠的眼眸在宋宴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說道:「宋宴,停下吧。我可以留你全屍————」
然而這話還沒有說完,宋宴指尖的少商劍芒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盛。
那鋒芒已經從指尖蔓延到了整個手掌,又從手掌向上蔓延到了整條手臂。
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天道」之身說的話。
「天道」之身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可他的右手已經抬了起來。
「真是活膩了。」
他隨手拂袖,一道凝練至極的黑紅劍元便激射而出。
那劍元在空中化為一道血紅色絲線,速度快到連岳霆的神識都幾乎跟不上了。
這一劍,他要將宋宴,連同少商劍芒一起抹去。
然而,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龐大的虛影,忽然從雲空墜落。
那是一隻巨大海雕的輪廓,羽翼垂天,橫亘於戰場之間。
血紅絲線撞在那道雕影上,便無聲無息地消弭了。
天道化身的眉頭微微一皺。
嗡—
正是此刻,四道少商劍在同一瞬間脫手而出。
那四道劍芒從四個不同的方向貫入屈軼的身體,彼此交錯,將他整個人淹沒在劍氣之中。
倘若是個金丹境修士,此刻已經灰飛煙滅。
但元嬰境修為讓屈軼能夠在少商劍的全額威力下多存活數息的時間。
也正是這數息的時間,讓他能夠感受到自己正不可遏制地走向消亡。
隱隱約約的慘叫,也被劍光吞沒。
意識崩塌,元嬰消融,數百年的道行完全潰散。
「為什麼————」
「為什麼不救救我————」
屈軼死了,連元嬰都沒有逃走的機會。
青雀見此情形,哪裡還搞不清狀況。
他再也不敢留手,雙手合攏,掐了一個頗為古怪的道訣。
與此同時,他的道袍被一股從體內向外鼓盪的雄渾靈力撕碎,偽裝也完全消失。
那張青雀道人的溫和面孔從靈木外殼上剝離脫落,露出了機關面容。
宋宴遙遙望見這副機關面容,忽然感到一陣眼熟。
然而此刻機關之軀,遍布裂痕,其氣息竟然還在不斷升高。
宋宴連忙傳音:「小心!」
此間海域之上,青雀的身軀瞬間閃爆,整片海域忽然大亮。
轟—!
修羅法身探出八條手臂,將身軀延展到最大,把小禾擋在身後。
黑金色的焰團在身前層層堆疊,與那風暴撞在一起。
滾滾靈力向四周涌動。
小禾和虛相法身連忙退避。
無盡混亂的靈力風暴翻滾不息。
然而在風暴最深處,有一團灰雲正借著大風暴的掩護,向戰場外圍遁走。
其中隱約有黑藍色的靈機閃動。
「絕對————絕對不能再跟這個宋宴正面交鋒!」
青雀在心中喃喃,又重複了一遍。
同樣的錯誤不能犯第二次。
他一面遁逃,一面在心中給自己立下了死命令。
「此人實在是太過詭異,不如讓他以為我已經自毀而亡,日後再換個身份行走————」
「總之————絕對不能再跟此人交手。」
以後慢慢尋機會接近墨家,接近阮知,他在這世上已經活得夠久了,不差再等幾百年。
只要阮知還在墨家,他就永遠有——
「我知道你是誰了。」
忽然間。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青雀悚然而驚,這是宋宴的聲音。
「你不是青雀,你是鄧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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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找到你的,然後殺了你。」
「一定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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