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卦盤來歷，再生異變
第717章 卦盤來歷，再生異變
「嗖」
摸魚童子小小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撲，半空中擰了個身，穩穩落地，旋即十分警惕地朝身後望去。
卻見說話之人，正是白天的那個老道人。
他此刻盤坐在一方青石上，笑眯眯地看著摸魚童子。
看清了來人，摸魚童子原本繃緊的神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貓兒一看便知，這個老頭是絕頂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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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所修的功法頗為特殊，對於這方面的感知，比尋常妖修可厲害一些。
這老道人身上雖然半分靈力波動也無，但越是如此，就越是顯得深不可測。
話說回來，如果這老道想要害自己，當時讓凰鳥直接把自己扔海里就行，犯不著親自動手。
再者說，那樹權子，本就是這老頭的。
它今夜摸黑衝著樹權子而來，早就做好了會碰見對方的準備。
如此想來，便沒什麼好怕的了。
「小友莫怪。」
老道人笑呵呵地開予日。
「我只怕你囫圇吞了那大日菩提，我還得出手救你，太麻煩。」
老道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但貓兒卻依舊不敢走上前來。
它只站在原地，仰著小臉，認認真真地問：「你救我做什麼？」
摸魚童子只覺得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一個小小貓妖的死活，恐怕無關緊要。
按理來說沒有必要出手救自己。
人族那話咋說來著。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看你這話說的。」
老道人臉上的笑意忽然一斂，竟板起了臉色。
「天地有靈。救人————救貓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更何況你這一貓九命————哈哈，我若救了你，那可大有功德呵！」
摸魚童子聞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那好吧。」它說道，「你是個好心的老頭，我不該那樣說。」
認識到了錯誤就要改正，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雲遊道人聽見這話，忽然大笑起來。
摸魚童子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笑個什麼勁。
老道笑了一陣，方才收了聲。
「你可是在尋此物？」
說罷，他劍指一催。
一道黑白流光從他身後飛出，不疾不徐，懸在了他的身前。
摸魚童子定睛一瞧。
正是那隻黑白的樹權子。
它看了老道人兩眼，然後老老實實地點頭。
不過，它很快又補了一句。
「我只是想要湊近看看它，不是想要偷走。」
老道聞言，呵呵一笑。
「無妨。此物本就不是我的。而且，你也偷不走。」
咦？
摸魚童子一愣，脫口而出：「不是你的？難道是你偷來的？」
貓兒並不覺得有什麼冒犯，這世上的東西，無非是花錢買和直接偷兩種。
花了錢那就是自己的了。
而沒有花錢直接從攤子上把魚兒摸走，那就是偷了。
老道聞言，搖了搖頭。
「是一位前輩暫且放在我這裡的。」
他頓了頓，又問：「你想看嗎？」
摸魚童子一聽，連忙點頭。
雲遊道人便說道：「你若想看，自然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要把你手中那卦盤，也給我看看。」
「卦盤？」
摸魚童子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小盤。
是說這個嗎？
這小盤上頭的確刻著許多小字，不過它並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它抬起眼，琢磨了一下，開口問道：「你那樹權子，難道不是一件寶物嗎？」
雲遊道人聞言，似乎覺得這問題問得古怪。
「自然是一件寶物。而且還是大大的寶物，是世間頂好的寶物。」
摸魚童子便道：「既然是這樣厲害的寶物，你捨得給我玩嗎？不怕我把它撓壞了？」
「哈哈哈————」
然而，雲遊道人聞言卻又大笑起來。
「這天下寶物，若是被你這貓兒摸上一下，就要損毀
他頓了頓，笑意不減。
「那你說，它還能稱得上是寶物麼？」
摸魚童子認真地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
「你說的很有道理。」
於是它也不再扭捏，雙手將那小盤遞了出去。
「這小盤，我只是從凡人那裡撿的。」
它似乎還有些擔心老道反悔，於是十分坦誠地補了一句。
言下之意，這二者交換，哪怕只是把玩一番，好像也不太對等。
「無妨。」
老道擺了擺手。
那手輕輕一揮，將飛劍遙遙地遞了過來。
同時間，又以一身靈力，將那卦盤接住，捧在掌中，細細端詳起來。
另外一邊，貓兒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樹權子，這裡撓撓，那裡嗅嗅，卻並沒有瞧出什麼
特別，於是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另外一邊，雲遊道人正看著那羅盤，偶爾側過目光，瞥一眼摸魚童子。
誰承想，那貓兒早已經看完了飛劍。
見老道看來，它還伸出小爪子，輕輕推了推飛劍，示意自己已經看完了。
於是雲遊道人也將那羅盤歸還，又把飛劍喚回。
「貓兒。」
老道忽然開口。
「我觀你的妖力，似是修靈體的。可曾換過性命？」
摸魚童子聞言，心裡一驚。
沒想到這也能一眼瞧出來，看來的確是個厲害老頭。
它沒有怎麼掩飾，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老道又問道：「可否將這來龍去脈，一一告訴我呢？」
摸魚童子尋思。
這老頭方才給自己看過了那頂好的寶貝，算起來，自己顯然是賺了。
況且，自己所修的那般稀少的旁門左道，都叫人一眼瞧了出來，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於是它便將自己得到這羅盤之事，一一說了出來。
「我之前在中域的時候被人打死了。」
摸魚童子說得很坦然，好像死過一回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還好功法修煉得努力，就偷偷摸摸變成了靈體，逃跑了。」
它頓了頓。
「後來我也不知道飄到了哪裡，總之剛好尋到了一具十分合適的身體。」
它一邊說著，一邊自己也回想起來。
其實，摸魚童子心裡明白。
它是幸運的。
即便那具身體並非妖屍，只是一具尋常貓兒的屍體，可是它與自己契合的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那一定是老天不想讓它死去。
它記得很清楚。
在那山中，有一個金髮碧眼的人族修士，給他死去的貓兒造了一座小墓。
「親愛的通寶，我沒有忘記你。」
「只是，想到從此之後漫長的歲月，再無法與你相見，難免哽咽。」
那個人族修士的腔調和說辭，也叫它感到陌生。
也許，他並不是大唐人士。
「去到世界的另外一面，希望你仍舊能夠追逐小鳥，陽光與蝴蝶。」
於是，一個靈魂，占據了墓中小貓的身體，重新開始修煉。
見識過死亡和狹間的風景，讓摸魚童子對靈體的了解，更勝一籌。
它原本想在這墳墓之中，修煉到足以不被仇家殺害，再出門去。
卻很快就遭遇了一夥盜墓賊。
「那個西域修士一定很富裕，他此前厚葬之人，一定也有不少陪葬之物。」
貓兒清修被打擾，遂驅逐之。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它從那伙盜墓賊的手中，得到了這枚小盤。
似乎，是其中一個盜墓賊，用來算風水的。
摸魚童子簡明扼要，一氣說完。
說完，它低頭看了看掌中的小盤。
末了，還是沒忍住，補了一句。
「這東西的確也是個好寶貝。」
它晃了晃手中的小盤，語氣里頗有幾分自得。
「我只需順著它的指向走，總能遇見好事。」
「慈玉真人，就是這麼被我找到的。」
「宋宴？
聽到這裡，雲遊道人心中，竟然也生出了幾分疑惑。
「你的意思是，這卦盤，會指向宋宴麼？」
摸魚童子聞言，先是點了點頭。
旋即，又搖了搖頭。
「之前是指他。」
它看看手中小盤，又抬頭望了望懸在道人身旁的那根樹權子。
「現在也指這個樹權子。」
說到這裡，摸魚童子已是在心中思忖。
難道慈玉真人，是樹妖成精，偽裝成了人族修士麼？
距離那雲遊道人所說，還有數日時間。
宋宴盤坐在暘谷一處僻靜的崖石上，閉著眼，神念卻沉入了無盡藏界。
將界中情景細細觀瞧，卻始終沒能找到什麼特別的變化。
說來，那日被夔捉到流波山，他將那道惡業斬去，被劍匣無盡藏所吞吃。
起初他還以為是那惡業被斬之後，化作些混元靈力，也好用來參悟劍意。
然而目前看來，似乎完全不是如此。
宋宴的神念如同流水，在界中各處遊走。
天穹低垂，雲氣沉浮。
兩儀之氣也並沒有充盈起來。
這倒是讓宋宴有些提心弔膽。
從前自己還在鍊氣築基的時候，煉化了不繫舟，心魔便是藏在此界之中。
這惡業顯然是比心魔要難纏得多的東西。
倘若它還躲在哪處，修煉時冒出來，那也夠自己受的。
細細檢查了一番，都沒找到蹤影，宋宴也只得作罷。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宋宴的錯覺。
當他走馬觀花，粗粗看去時，總覺得如今兩儀界中的種種，隱約有一種生動而勃發的氣象。
原本涇渭分明的各處，好像都隱約開始流動起來。
然而，當他仔細觀瞧某一處的時候，那種感覺又消失了。
一切如常。
「真是古怪。」
宋宴喃喃一聲，收起神念。
或許，等結了元嬰之後，再來細究吧。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雲遊道人所說的這一天。
黑夜過去，太陽從大壑之中升起。
宋宴站立崖上，抬眸看向天空。
只見大日之外，那黑色惡犬，吞吐魔焰，似乎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於是那道黑白劍氣，便慢慢消磨。
眼看著就要消散了。
「我會再施劍氣，你可隨凰和惜君，一同去往大日。」
「若能瞧見那東西，自然是最好的。」
雲遊道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若不能，我會助你結成元嬰，到時定然可以。」
宋宴微微側目，看向老道：「前輩，你為何如此信任在下？」
「萬一晚輩沒有那個能力，這世間的最後一輪大日被惡犬吞吃————那又該如何？」
雲遊道人聞言，玩笑道：「倘若真到了那一步，老道恐怕會為天地所譴，第一個死去。」
「那就也沒什麼好考慮的了。」
頓了頓，他忽然收斂了笑意，望向宋宴。
「再者說來————我信任的，卻不是你。」
宋宴一怔。
然而，老道人已經把目光轉向了身旁的紅羽女子。
他將手一揮，語氣重了幾分：「你們自去。若那惡犬難以消滅，我會出手限制。」
紅羽女子清唳一聲，化作凰鳥模樣，將秦惜君托起。
宋宴沉吟片刻，便也懸身而上。
小禾和摸魚童子自認幫不上什麼忙，便留在了暘谷之中。
雲遊道人看著宋宴的背影，眼神之中，竟然有些追憶的神色。
那神色一閃即逝，旋即，他又暗自搖了搖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之後，他抬起手來。
指尖靈力匯聚。
便有星輝雲霧，將宋宴和秦惜君籠罩其中。
於是二人便乘著凰鳥，向著大日飛去。
凰鳥越飛越高，距離大日也越來越近。
宋宴還是頭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太陽。
有這道湛藍星輝護持，即便是直視日光，也並不覺得刺目。
光海無邊，層層疊疊。
一黑色妖鳥，蜷於日心。
這便是大日金烏————
宋宴側目，發覺秦惜君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看來是婆婆先前所說的感應之事。
凰鳥恰好飛到了天頂光海的深處，與大日金烏，已經不能再接近了。
然而此時，異變陡生。
藉助觀虛劍瞳，宋宴看見那惡業的黯影貼在大日之外，此刻竟有些躁動不安，微微顫抖起來。
連帶著，日輪之外的黑犬魔焰，也劇烈掙扎翻湧了起來。
此前雲遊道人所留的黑白劍氣，本就已是強弩之末，此番被這麼一攪，更是轉瞬就要被消磨殆盡。
宋宴心中一凜。
「嗡！」
正當此時，一道黑白劍光，幾乎是瞬間出現在雲上，再度貫穿了黑色天狗的頭顱。
那被貫穿的魔影劇烈顫動，魔焰四散崩碎。
可這一次，惡犬卻並沒有像先前那般安分下來。
它掙扎得更加劇烈。
那黑犬在虛空中扭動身軀，碎裂魔焰散開又重新凝合，無數犬牙交錯的虛影在日輪周遭翻湧。
在宋宴驚愕的目光之中，他看見那惡業的黯影，撕扯著黑犬的咽喉。
然後強行將它的頭顱按下。
於是。
滔天魔焰，攀附金烏。
此刻那惡犬的雙眸低垂，死死地盯住了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