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心中執念,大日菩提


  第716章 心中執念,大日菩提

  劍府之中,四道劍意,形同被此劍喚醒,竟齊齊朝著那柄古劍涌去。

  仿佛是那飛劍與他之間,本就存著什麼聯繫,只待此刻相見。

  若是換做尋常,宋宴見獵心喜,恐怕早已順勢將那飛劍喚到身前,仔仔細細打量個夠了。

  可此時此刻,宋宴心念急動,硬生生將那幾道劍意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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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強行收束了神念,這一來一回不過一個呼吸,府中劍意便重新歸於沉寂。

  強行阻止了將那飛劍喚來身前的動向。

  然而,就是這麼一瞬間的異動,還是叫那雲遊道人瞧見了什麼。

  「你這是怎麼了————」老道人的聲音微微一頓。

  那雙眼之中,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神色。

  宋宴卻穩住了心神,搖了搖頭:「沒有什麼。」

  他抬眼看向那柄飛劍,緩緩說道:「只是在下曾經見過一位叫做師子行的前輩。」

  「他說,他的某位前輩,有一柄十分獨特的飛劍,由一陰一陽兩道靈枝,交相環繞所生長而成,叫他十分羨慕。」

  宋宴一邊說著,看向雲遊道人。

  「莫菲就是此劍————而您,就是他所說的那位箭輩麼?」

  「師子行?」

  雲遊道人聞言,微微一怔。

  旋即,他呵呵一笑。

  那笑容里有幾分意外,也有幾分追憶的味道。

  「啊,我知道那個小子。」

  老道人點了點頭,語氣里透著感慨。

  「不過他應該沒有見過我。許是從其他地方,見到過我的畫像之類————」

  畫像?

  宋宴聽到這兩個字,心中一凜。

  他對這位雲遊道人的修為境界,更加疑惑了。

  師子行是什麼人物?

  在來東海之前,就已經是化神境的劍修了。

  後來歷經百年,更是窺見了煉虛的門徑,一舉晉升。

  如此人物,居然也沒有見過面前這位老道人。

  僅僅是在畫像、記載里,才曉得他的存在嗎。

  那面前這位,究竟活了多少年?

  宋宴忍不住問道:「前輩,能不能告訴我,您到底是什麼人————」

  「我?」

  雲遊道人聞言,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蒼老,卻絲毫不顯虛弱。

  反倒透著一種歷盡世事滄桑之後的灑脫。

  「天厭地棄,道途盡斷————一無名散修爾。」

  「不重要,不重要。」

  他說著,重新將目光落回宋宴的身上。

  「你才重要。」

  雲遊道人說道:「此前祭道,突生變故,我暫且以玄機之中殘留的劍氣,鎮住了那惡犬。」

  「然而再過七日,那道劍氣就會消散。」

  道人看向宋宴:「到時,我會助你一臂之力,你可以去瞧上一瞧。」

  「如果你還看不見那東西,就只能等你結嬰再說了。」

  宋宴沉默了一瞬。

  那東西————

  他其實已經看見了。

  雲遊道人又說道:「當然,我知道這突然之間將你喚來此處,又有這麼多此前未曾接觸過的東西,也許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

  「而且,這件事,說來本就與你沒有什麼關係。」

  老道人頓了頓,語氣平和。

  「所以,我等不會強迫你相助。這些時日,你自可以考慮一番。」

  宋宴聞言,垂下眼帘。

  這一老一鳥,似乎對他有求,卻並不逼迫。至少此刻,對方給足了他退路。

  宋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前輩,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雲遊道人聞言,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天道運行,因果有始有終。」

  「人間一切恩怨情仇、生殺予奪,只要不逾天地法則,終會被循環徐徐消解。」

  「唯有大惡,大道循環無法消解。」

  「因果散落天道之外,凝而不散,便是惡業。」

  宋宴聽著,一言不發。

  在覺醒了俠客行劍意之後,他就對這惡業十分敏感。

  但奇怪的是,很多魔墟修士的身上,並沒有惡業。

  須知,這些人之中,不乏殺人如麻之輩。

  於是他開口問道:「前輩,我曾在中域、東海見過很多人,遇到過很多魔墟的修士,他們的身上也會有惡業嗎?」

  雲遊道人搖了搖頭。

  「天道循環可以消解的,便不算惡業。天道循環無法消解的,才是大惡。」

  「大惡只此三類。」

  「一者,濫殺凡靈。」

  他緩緩說道:「無論是凡人,還是獸禽,都是天地生靈之根本,是大道循環最廣大的參與者。」

  「大規模屠戮凡人,便是壞了天地賦予眾生的生路。」

  宋宴聽著,心中凜然。

  「二者,斷絕傳承。」

  「道統、血脈、技藝、文明,這些本是因,合該在未來結果。傳承斷絕,便是將一段本該存在的命數抹去,天道之因果,自然混亂。」

  「三者,毀天滅地。」

  「即是直接傷損天地本身。日月星辰、山川地脈,皆是如此。」

  天地本身,也是會受傷的麼?

  然而想到這裡,宋宴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望向太陽。

  如今的太陽,好像就是如此啊。

  「尋常修士之間的爭鬥,奪寶、比斗,乃至生死搏殺————只要在天地法則之內,因有始有終、有因有果,都會被循環自然消解,不落惡業。」

  「是以,殺得多,未必惡業重。殺業少,也未必就清白。」

  宋宴細細聽完,心中不禁訝然。

  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對惡業之事,了解這麼多他對這位雲遊道人的身份,自然也越發好奇。

  然而,雲遊道人說罷,卻擺了擺手。

  「孩子,再細些,告知你也沒有意義。」

  「老道卜過一卦,你與我道門有緣。」

  說到這裡,老道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興許————」

  「日後你自己就會明白了。」

  月升日落,夜色漸濃。

  暘谷夜裡的靈氣還帶著暖意,只是此時這暖意反倒叫人覺得孤清。

  宋宴盤坐於崖上,閉目凝思。

  此番東海之行,發生了太多太多事。

  一回想起來,不免叫他心中叢生憂惑,不知該向誰吐訴。

  從前他只是一個鍊氣、築基的小修士。

  所謂修仙界的大事,能夠稍微參與其中,都算是很榮幸的了。

  即便後來修成一品金丹,展露了頭角,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大事需要自己來決斷。

  可到了東海,隨著劍意的修煉和變化,這樣的局面似乎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許等到自己結成元嬰,這樣的情況會越來越多。

  可是————

  自己真的做好了成為人間修士中流砥柱的準備麼?

  宋宴睜開眼,望著天上那輪孤懸的月亮。

  距離那雲遊老道所說,還有七日的時間。

  宋宴一時竟然有些迷茫,不知該不該去。

  倘若自己真的能夠斬去那天上的惡業,那豈不代表著,秦婆婆就會死去?

  就是這一點,讓他有些無法接受。

  按那雲遊道人所說,此事關平人間修士的福祉。

  這件事似乎只有自己能夠做到,可代價卻是讓自己的親人離世。

  他當然可以這麼做。

  只是,如此不自由,念頭怎能通達。

  「怎麼會這樣呢————」

  宋宴嘆了一聲。

  正當此時,他似有所感,睜開了雙眼。

  來人正是秦惜君。

  走到近前,輕輕地在宋宴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小禾讓我來看看你。」

  「我————」宋宴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秦惜君見他支支吾吾,什麼也說不出來,便率先開了口:「聽小禾說,前陣子,你和海國的公主成婚了?」

  宋宴聞言一愣,連忙擺手解釋。

  「我們那是假結婚,小禾明明知道的,淨在你面前胡說八道呢。」

  「哈哈哈————」

  秦惜君笑道:「她跟我說了。」

  她說著,露出幾分遺憾的樣子。

  「婆婆我只可惜,沒能喝上你的喜酒呢。」

  她頓了頓。

  「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宋宴聞言,眉頭一皺:「胡說!那麼不吉利呢————」

  「那假如說,婆婆我就要在暘谷死去可怎麼辦。」秦惜君問道。

  宋宴心裡一急,脫口而出:「大不了,我與小禾就在此處————」

  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正看見秦惜君笑容狡黠地看著自己。

  「噢~你和小禾在此處————做什麼?」

  宋宴嘖了一聲。

  「不是婆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

  「既然你心中也念著小禾,怎麼不與她說呢?」

  秦惜君笑眯眯地說道:「你們都老大不小了,要不要我這個長輩,替你傳達一下?」

  「你可別瞎摻和。」

  宋宴白了她一眼。

  「小禾是個蛇妖,萬一她喜歡自由自在,跟在我身邊只是習慣了而已?」

  他說著,自己先頓了一頓。

  說不定她日後會遇到心儀的妖族修士————

  宋宴被盤問得滿頭大汗:「再緩緩吧,再緩緩————哎呀,總之你別管這事。」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

  秦惜君順勢便問起來他的近況,二人閒談了幾句。

  「業聲。」

  秦惜君忽然輕輕喚他:「七日之後,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宋宴一愣。

  業聲。

  多久沒有聽到婆婆這樣喚自己了。

  婆婆本就是一個不拘一格的人。

  她認為爺爺給宋宴取得名有些太書面,取的字卻很有味道,於是總是以字喚他。

  或者乾脆就以楚地的方言,稱呼他為小雀兒。

  宋宴一時沉默。

  秦惜君抬頭,看著月亮。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暘谷的月亮特別近。

  「在楚國的時候,我當過你幾年師尊。」

  她緩緩說道:「可是,其實那時候你已經成長起來了。也有自己的道途,婆婆什麼忙都幫不上。」

  宋宴想要打斷她,秦惜君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這是好事,說明你不需要我的幫忙,就可以在修仙界闖出一番名堂。」

  「婆婆攢了好長時間,才有的那五枚築基丹,你後來應該也沒有用上吧。」

  宋宴聞言,沉默不語。

  「一品金丹,三萬年以來第一位。」

  「你是不知道,曾經做過你的師尊,叫不知多少修士,千里迢迢,來到楚國找我拜訪呢。」

  秦惜君說著,臉上竟有些得意。

  「子野已經成家立業,小月也已入了道途。如果還有什麼事讓我遺憾————」

  她頓了頓。

  「也許是我自己,沒能有什麼成就吧。」

  「業聲,如今我大道無望,能夠在坐化之前,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總好過窩在楚國,碌碌而死。」

  「你說,是不是?」

  宋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想讓我死去。但是,孩子,這世上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

  宋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聽聞此言,卻沉默了下去。

  當人有了一定的成就,潛意識之中便會認為,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去爭取,去達成。

  然而當這種「本可以做到很多事」的念頭誕生,又發現自己無法做到的時候————

  執念,便誕生了。

  一品金丹的成就,讓宋宴認為自己也許可以做很多事。

  之前的確是如此。

  可東海的種種,卻讓他漸漸明白人力有窮。

  「好吧。」過了很久,宋宴才輕輕嘆了一聲。

  「我去就是了。」

  暘谷,山間。

  此時,已經是深夜。山林之中,一片安靜。

  忽然,某處林葉之間,窸窸窣窣,傳來響動。

  一片漆黑之中,一雙貓兒豎瞳,睜開了眼睛。

  小小一個童子身形,貓貓祟祟,在林間飛竄。

  卻見它的貓爪之中,捏著那羅盤,指針,正指向前方。

  這回,摸魚童子可不是在此處瞎玩瞎鬧,乃是有正兒八經的事要研究。

  「這羅盤的指針,從前一直都是慈玉真人出現,才會停穩。」

  「但是白天那老爺爺拿出黑白樹權子的時候,羅盤的指針,竟然從慈玉真人的身上,指向了那樹權子。」

  這是怎麼一回事?

  夜裡,正是貓兒捕獵的時候。

  於是,摸魚童子便打算順著羅盤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樹權子。

  這一頓東奔西跑,還真叫貓兒找到了一處幽谷。

  此時,雖然是夜間,但這幽谷之中,生有許多貓兒不認得的植物。

  那些植物上,偶爾會長有小小的圓形果子,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這些果子數量雖然不多,卻能夠將此處幽谷,照得十分明亮。

  貓兒放緩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在幽谷之中鑽來鑽去。

  「奇怪————明明就在此處。」

  貓兒將那羅盤抬起,又看了看。

  它有些喪氣,小短腿一盤,原地坐了下來。

  正巧旁邊有一叢發亮的果子,它湊近前去,聞了聞。

  小舌頭舔了舔鼻子,想要嘗嘗是什麼味道。

  然而正是此時,忽然間一個聲音從摸魚童子的身後傳來,叫它渾身一激靈,尾巴都炸毛了。

  「此乃大日菩提果。」

  「以小友的修為若是食之,恐怕要爆體而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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