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風霆肅,天下名!
第733章 風霆肅,天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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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磐山之巔,那抹金紅之火,正在緩緩熄滅。
兩味真火交纏,寸寸止息。
火光映在徐東升臉上,明滅不定。
然而在場所有元嬰境修士,都能夠感受到,隨著那火焰的氣息衰弱,一道更為磅礴古樸的肅殺之氣,正在從那飛劍上快速升起。
如同自天地初開之始,就有這樣一縷殺機存於世間,沉睡在金石深處,被雷火淬鍊了無數歲月,此刻終於醒轉。
此刻叛軍和魔墟的修士都已被制服,卻無一人歡呼雀躍,反而靜默無聲。
包括宋宴,所有人都在靜靜觀望著這個過程。
不知過去了多久。
「嗤。」
兩味真火同時熄滅。
嗡飛劍鳴音,從磐山之巔驟然響起,直衝雲霄!
眾人遠遠望去,但見天昏地暗之間,一點金芒忽然而起!
那金芒起初不過螢火大小,然而僅一瞬,便爍然不可逼視。
於是磐山、冶淵,整座新安大澤的靈氣,此刻齊齊向那一點金芒捲去!
風聲驟止,水波倒流。
高仙芝立於李玄身側,微微眯起了雙眼。
饒是他這一生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道。
了不得了。
這墨家徐東升有兩把刷子,還真給他鑄出了一柄稀世神兵。
原本,不知哪裡傳出的風言風語,說什麼劍成或為中品靈寶。
這話騙騙那幫不知深淺的金丹小輩,也就罷了。
到了元嬰境,一聽便覺得可能性不高。
畢竟,鍛造靈寶所需的煉材極為罕見,對鑄造手法更有極高的要求。
鑄劍之人稍有疏漏,一爐珍材便會盡數化作廢石。
是以,這本該是以訛傳訛的。
在徐夫子正式開爐之前,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敢打包票說能煉出一柄下品靈寶。
然而,眼前這情景————
高仙芝征戰多年,與靈寶也算打過不少交道。
他能夠清晰地分辨出,此刻這柄飛劍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摸到了上品靈寶的門檻。
興許還差些火候,卻也已經是無限接近了。
高仙芝自己,都沒有見過幾件。
他隱隱猜到,這已經是徐東升的極限,這位老鑄劍師,恐怕已經沒有餘力,再將它往上推進半分了。
真是可惜。
「上品靈寶啊————」
不遠處,李玄望著那道金芒,也在心中感慨。
如今大唐的千機武庫之中,可還有一件上品靈寶麼?
好像,沒有了。
靈寶這個層級的兵刃,本身就意味著它的煉材,它的鑄造手法,使得這柄神兵,擁有承載和延展神通的資格。
它能夠與操縱者渾然一體,道法神通,都能經由它,得到更好的施展。
人間修仙界,又有多少化神境修士,為了尋得一件趁手的靈寶而奔波?
李玄遙遙看向宋宴,片刻之後,淡笑一聲。
「如此靈劍,到了慈玉真君手中,當真是如虎添翼。」
「此乃我大唐之幸事也。」
無論是知曉靈寶分量的人,還是那些只遠遠瞧著、單純看個熱鬧的修士,此刻無不心神激盪。
今日,不僅見證了魔墟和叛軍的潰敗,竟然還有幸見證一柄神兵的問世。
然而,直到此時此刻,這柄飛劍的鑄造者徐東升,卻依舊神情呆滯地看著它。
「成功了?」
他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問別人,還是在問自己。
「飛劍————保住了。」他愣愣說道。
高仙芝的猜測,一分不差。
徐東升自己都沒有多少把握,能鑄出一件靈寶。
哪怕只是下品,他從前也不敢想。
他這半生技藝,在中域算得上頂尖。
可那又如何呢?
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機會。
更何況鑄靈寶,本就不是光有技藝就足夠的。
然而,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
上古遺寶,淵鳴殘劍,給了這柄飛劍一副極好的底子。
再加之宋宴從秦皇陵得來的十二鍾,讓他能夠不計代價地向其中熔鑄珍材。
元嬰境界,五十餘年的苦煉。
磐山、冶淵。
天上風雷。
得天獨厚的地脈與天時,齊全。
還有————
還有那隻烏鴉。
那團火!
徐東升恍然回神,連忙四下張望,想要尋找那隻鴉鳥的蹤跡。
方才他滿心滿眼都是鑄劍,竟連那烏鴉何時飛走的都沒留意。
當他終於找到那隻烏鴉的時候,也同時望見了一張十分熟悉的年輕臉龐。
「宋————宋小友!?」
徐東升的神色一下子激動起來,快步上前,連身上的疲態都顧不上了。
「我成了!我成了!宋小友,神兵煉成了!」
「老夫————老夫未曾埋沒上古遺寶,也未曾損毀神珍煉材!」
說著說著,徐東升竟然老淚縱橫。
「這還要多虧————多虧了你這靈寵。」
徐東升的印象里,宋宴身邊是有一條小青蛇的。
至於烏鴉,卻是頭一回見。
不過一晃五十年過去了,人家身邊多出個什麼靈寵,也實在正常。
宋宴還未開口,那落在他肩頭的三足烏鴉便昂起腦袋,十分神氣地搶了話。
「下次小心點我跟你說!」
它嘎嘎叫著,翅膀撲棱:「要是碰到難纏的,你就等著賠
烏鴉的話音未落,宋宴便抬手將它收回。
雖然宋宴還是能透過無盡藏,聽見其中不滿的嘎嘎抗議,外頭卻是聽不見了。
「多謝徐夫子鑄劍。」
宋宴看向眼前這個此刻已有幾分瘋態的老頭,眼神之中,充滿了敬重。
說起來,當初那不過是一個十分久遠的承諾而已。
無論是從蓋聶開始的數萬年,還是從自己將殘劍託付給他,到如今的五十餘年,都太久遠了。
久到宋宴認為,徐東升即便不鑄此劍,也完全能夠找到充足的藉口。
魔墟動亂,唐廷叛軍,身為墨家煉器師的徐東升,根本不可能從這些事中脫身。
他卻依舊信守承諾,以至於相較五十年前,這位老元嬰的境界氣息,反而衰弱了不少。
其實只要他想,隨口一句「聽聞慈玉真人身死道消」,自然便可免遭宋宴的問責。
可這位墨家的老元嬰,對此一絲不苟。
此刻,墨家的眾人,在阮知的帶領下,也來到了磐山之巔。
阮知和徐小熊一左一右,攙扶住了身形搖晃的徐東升。
宋宴與眾人點頭致意。
仙道盟的眾人,也陸續趕來。
作為親傳弟子,鞠露儀和方寸生站在了宋宴的身後。
卻沒有人出言打擾。
徐東升擺了擺手。
「宋小友————如今恐怕該稱一聲真君了。」
他喘了口氣。
「若非你那靈寵,這柄飛劍就已經作廢了。」
每每思及此處,徐東升都惶恐萬分。
那意味著,自己明明遇到了前輩所說的人,卻沒有完成墨家鑄劍師祖祖輩輩的承諾,反倒要讓宋宴蒙受無比重大的損失。
真到了那一步,他恐怕唯有自殞謝罪了。
「如此算來,你還救了老夫一命。」
啊?
宋宴忽聞此話,不知徐老從何說起。
即便失敗,也不至於啊————
徐東升卻說道:「此事,老夫日後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暫且不說這個。慈玉真君,快給此劍授名吧。」
徐東升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柄飛劍上,眼中流露出滿足的神色。
「老夫技藝不精,使它終究沒有達到上品靈寶的層次,還差一線。」
「卻也已經是老夫此生,最完美的作品了。」
即便徐東升不說,宋宴的目光,也早已落在了此劍之上。
長約四尺八寸。
劍柄流金,光而不耀。
劍身兩側玄黑猙獰,劍脊古奧,鋒刃激雷。
不假雕琢,渾然天成。
即便是見過許多古劍的宋宴,此刻也不禁心中讚嘆。
在他所見過的所有飛劍之中,它或許不是最完美的。
要稱自然,有玄機在前。
要稱霸道,有泰阿在先。
更不要說自己的本命飛劍不繫舟了。
可這柄劍,渾身上下,只透出了一個字。
殺。
當年徐東升說過,上古遺珍,就是要等到蓋聶所說的那個人出現,然後根據他的意願去鑄造。
他問宋宴,想要一柄什麼樣的飛劍。
宋宴當初不以為意,只覺飛劍怎樣都好,隨口便說,只要能殺人便好。
而如今,成就元嬰之後,他一直覺得,隨著劍意境界的提高,承載劍意的飛劍,有些不夠順手了。
其餘三道劍意,還能用不繫舟承載。
可無間獄那等純粹的殺伐劍意,以不繫舟使來,的確有些意猶未盡。
自己正差一柄殺伐之劍啊!
現在,這柄為殺伐而生的飛劍,就在眼前!
多麼令人興奮!
「徐前輩。」
宋宴低垂著目光,忽然開口喚了一聲。
徐東升聽聞呼喚,抬起頭來。
卻見宋宴周身,似有氣機涌動。
「若有朝一日,晚輩名盛天下,青史留名。」他緩緩說道。
「您這鑄劍之人,定然也會留下姓名的!」
仙道盟眾人初聽此言,只覺有些古怪。
這位君山宋宴,五十年之前橫空出世時,便已以一品金丹、君山真傳,名動中域修仙界。
他難道還不算名盛天下麼?
眾人都有些莫名。
然而人群之中,卻有一位,雙眼炯炯,看著宋宴。
從前,宋少俠給阮知一種非常獨特的感覺。
強大、溫和、果敢、謙遜。
他明明十分強大,卻時常遮掩,甚至還有許多時候,會認為自己不夠聰慧。
但這一次再相見,阮知卻從宋少俠的身上,感受到了新的東西。
鋒芒。
屬於他的鋒芒,似乎不再被遮遮掩掩。
他會不拘泥於過去的種種,真正成為了一柄勇往直前、鋒芒畢露的飛劍。
就在此時!
無間獄劍意倏然顯露!
盈天殺意,叫仙道盟所有人都心中驚懼。
「好恐怖的殺機!」
即便知曉師尊不會傷害自己,鞠露儀和方寸生也被那氣機生生壓得倒退了數十丈。
宋宴將手一抬,就要把那飛劍攝來身前。
徐東升見狀一驚,連忙說道:「慈玉真君小心,此劍引天雷而鑄,眼下激雷,還未徹底穩定,極易誤傷,只需等到————」
「沒有那個必要。」
宋宴卻淡笑一聲,將那飛劍橫於身前。
他要的,本來就不是什麼穩定。
他想要它始終桀驁不馴,要它永遠叛道離經,只要它在手中,便永遠攻殺不息!
宋宴忽然帶著飛劍,懸身而起。
無窮殺意洶湧,那劍意拂過,竟將那些熔鑄於飛劍之中的昆吾余火和涅槃真火,重新點燃!
於是,鋒刃之上,金色激雷,霎時染作猩紅。
這柄飛劍的氣息,竟然在這一刻,越過了上品靈寶的層級。
徐東升一時神情呆滯。
就連高仙芝,也滿目怔然。
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那柄飛劍在宋宴的手中,竟然越過了那一線,成為了上品靈寶?!
興許————是神通相合?
可是宋宴甚至還沒有煉化它啊!
此刻天上依舊黑雲密布,雷鳴不止,霹靂未熄。
可在所有修士的耳中,一切聲音似乎在此刻頓止。
磐山、冶淵、冶城,整座大澤,乃至於整個新安,都看見了黑壓壓的天空之中,倏然划過了一
道細細的金紅絲線。
待到那絲線消失,眾人耳邊才傳來聲響。
「嗡劍鳴乍起!
一劍出而風雷沒。
雲開霧散,月出中天。
激揚雷雲消解無形,劍痕過處,山嶽傾頹,裂谷成川。
天上劍痕,凝而不散。
山中眾人,盡皆駭然。
人群之中,方寸生神情呆滯。
磐山之巔,原本那些霹靂雷鳴,洶湧狂暴。
可師尊一劍而過,那些聲音驟然止歇,竟讓他模模糊糊,抓住了什麼,心中升起一點明悟。
風雷————
風雷————
原來是自己始終只顧感悟天上風雷之雄邁,卻始終忽略了風雷霎時止歇停頓的意境。
有始無終,何來「風雷引」?!
此刻,方寸生豁然開朗,竟然頓悟。
眾人望向那月下的少年道人,只見他緩緩開口。
「本座慈玉,於東海凝嬰,晉位真君。」
「應舉儀典,廣邀天下同道共赴君山,賀此大喜。」
「只嘆如今魔壑崩雲,天下動亂,無心周折。」
「便在此處,昭告天下!」
「終有一日,再叫魔墟來朝,八荒共賀————
「以證萬世之名!」
說罷,他再將目光看向身前那柄金紅鋒刃。
「此劍————」
「風霆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