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淵源


  第734章 淵源

  七月一日夜。磐山一戰,君山宋宴鎮殺阿犖山之子阿尼宗及四唐廷叛將於新安,重傷活捉趙燮陽。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思維兔閱讀

  得神兵,劍出而雲散,風雷斂肅,月出中天,賜名風霆肅。昭告天下,晉位真君。

  叛將崔乾祐攜謀士屠蘇敗逃。

  戰報從磐山一路傳回長安,有關於宋宴的消息,很快就如野火燎原一般,在中域修仙界傳開了。

  新安府城,坊市。

  臨江仙客酒樓。

  這裡是新安坊市最豪華的酒樓,三層飛檐,此刻夜間,也是滿堂通明,香氣裊裊。

  有一書生模樣的修士,點了一壺清茶,坐在廳間角落。

  此人約莫三十來歲的模樣,一身青衫,袖口沾著墨痕,卻渾不在意。

  面容清瘦,眉宇之間透著幾分文氣,只是這會兒眼底發青,似乎好些時日沒有休憩了。

  茶是好茶,靈芽初綻,香氣裊裊。

  可這書生修士顯然心思不在茶上。

  他手持靈筆,面前鋪著一張素箋,周遭修士正在議論那一夜的情境。

  書生修十手中的靈筆不斷在紙上勾畫。

  每畫幾筆,便將那畫紙拉遠湊近,湊近了再看幾眼,又拉遠了端詳。

  眉頭越皺越緊,最後輕輕嘆一口氣,筆尖一挑,畫紙便無聲無息化作飛灰。

  他又從袖中抽出一張新的素箋,重新開始畫。

  如此反覆。

  這時,外頭又走來一個修士,在廳中四下張望。

  這人比書生年輕些,大搖大擺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滿堂賓客,很快就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這位口於是連忙走上前來,兀自在那書生修士的面前落座。

  「哎,堂堂梁岳散人,來這臨江仙客,就點一壺茶?」

  他拍了拍桌沿:「你也太寒酸了些。」

  被稱為梁岳散人的那位書生修士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

  「該省省,該花花。」

  他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我家祖上留下的靈資,可不是讓我在這些地方揮霍的。」

  來人是他的好友,姓周,名喚周元朗,算是新安本地修士,平日做點靈物買賣,消息靈通得很。

  「行行行,」周元朗擺了擺手,滿臉笑意,「還是您這老藝術家活得通透。我是俗人。」

  他隨意看了一眼四周,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了桌上。

  周元朗伸出手指,將玉簡往梁岳散人面前一推。

  「也不知咱這東西,能不能換一桌子好靈酒、好靈餐啊————」

  梁岳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盞,將神識探入玉簡之中。

  這一瞧,便叫他愣住了。

  玉簡之中,是一幅畫卷的留影。

  畫卷上所描繪的,正是磐山之巔的那一夜。

  天穹黑雲壓城,雷霆霹靂橫空。

  一座巍峨巨峰之下,大水滄茫,地火蒸騰。

  畫面正中,有一少年道人。

  玄色道袍,身負劍匣,面容清俊。

  在他身前,是五位叛軍將領。

  在他身側,還有一魔墟修士,魔王虛像顯化,魔焰滔天。

  而在少年道人的背後。

  一尊巨大的法身,面目猙獰,渾身漆黑,遍體金紋。

  「這————這是————」

  這幅畫,不僅角度奇佳,而且畫工頗為精妙。

  黑雲壓城,雷鳴霹靂。巨大法身,把日擎雲。

  觀之身臨其境,壓迫感撲面而來。

  而包括少年道人在內的眾人,神情亦是各有不同。

  每一個人都惟妙惟肖。

  這竟是當日,慈玉真君誅殺叛軍、活捉魔修的場面!

  梁岳散人猛地抬起頭來。

  「這是誰畫的?」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周元朗,「你哪裡弄來的?」

  周元朗見狀,神情十分自得。

  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挽了挽道袍大袖,清了清嗓子,高聲呼喚起來。

  「小二!上酒!」

  夥計聞聲連忙上前來:「來了,您吩咐!」

  周元朗大手一揮,「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靈酒,最招牌的餐食,都給我上來!」

  「好嘞!」

  他呼喝完了,才朝梁岳散人擠眉弄眼:「到時這一桌的飯錢,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我結咯。」

  梁岳散人沒好氣地一敲桌子:「我結我結,別賣關子。」

  到這時,周元朗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有一發小,如今是代天府的府兵。」

  他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指頭:「我從她那兒拿的。聽說她好像是在找一批買主來著。」

  「買主?」梁岳散人微微皺眉。

  「你這發小,畫工是當真了得啊。」他盯著那畫卷留影,語氣里是真心實意的嘆服,「她師從何人?」

  周元朗聳了聳肩:「她好像不會畫畫。應該是她的朋友畫的。」

  梁岳散人沉默了一陣,又將神識沉入玉簡,把那一幅畫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

  良久,他感嘆道:「沒有想到,代天府軍中,竟然也有如此畫功之人。」

  周元朗聞言笑了笑。

  「我聽她那意思,這個只是其中一張。」他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還有不少,都是那天晚上的。不過」

  他拿手指比劃。

  「她要價可不低。一張就得這個數。」

  那手勢讓梁岳散人眼角一跳。

  「而且還不是原畫,原畫得另外談。」

  周元朗往椅背上一靠,攤了攤手:「說來不過是一張畫,竟然要如此高價,所以我也沒有當場買下。」

  「倘若你有興趣,還是讓你這闊少自己去談吧。」

  梁岳散人沉默不語。

  他看著面前那張作廢的畫稿。

  紙上只畫了個大致的輪廓,方才他聽了半天眾人的議論,試圖憑想像來畫那一夜的情境。

  那幅畫中的氣象,那種壓迫感,他自認畫不出來。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

  「為我引薦吧。」

  他抬起頭來,目光堅定:「這《仙道風物新傳》的上半部,我已經基本定稿。」

  「這些時日將慈玉真人之事跡寫入其中之後,就差些許畫作插入其中了。」

  周元朗聞言,嘖嘖稱奇:「還是你有錢啊。為了一部奇聞誌異,竟然要斥此巨資。」

  梁岳散人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的先祖梁澤散人,曾經遊歷世間。」

  「他見過、聽過很多很多人間的故事,並且也寫過很多著作。」

  「我只是想要像他一樣。」

  長生久視,聽著固然令人心馳神往。

  可是,世上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呢?

  與其為了那點渺茫的希望苦苦奔波,生死廝殺————

  不如從一開始,就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業,並且為之奮鬥。

  他的先祖如此。

  他梁岳,也是和他一樣的人。

  如今漫長的歲月過去,《仙道風物全傳》的許多事,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而如今這個時代,仙道昌隆,妖魔並起。

  同樣精彩紛呈。

  怎麼能夠沒有人來記錄這一切呢?

  那就讓我來吧。

  經此磐山一役,中域局勢發生了不小的動盪,唐廷仙朝士氣大漲。

  單說叛軍一方。

  包括整個仙道盟在內,如今天底下就沒有哪個勢力,敢宣稱五位元嬰境層面修士死亡是不值一提的。

  更何況這五個人裡頭,還有一個阿犖山的長子,阿尼宗。

  如今外界都在猜測,叛軍會作出怎樣的反應。

  多半是風雨欲來,戰火會更加兇猛激烈。

  再說魔墟一方,本身就只來了一個元嬰境修士和五位金丹,最後只有石雲昊和苦淺逃出生天。

  那位被活捉的魔墟修士,名喚趙燮陽。

  其人的實力,實際上相當不俗。

  魔羅法相,攻守兼備,尤其是防禦,頗為驚人。

  魔墟此次單派他一人來此,便足見對他實力的信任。

  只是沒有想到,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被生生打成了廢人一個,正在接受仙道盟的盤問呢。

  如今,有關於宋宴的消息傳到長安,仙道盟高層對宋宴的情況也在不斷討論。

  豫州,兜率天。

  這是一處十分特殊的議事之所。

  即便諸位議事之人天南海北,卻也可以經由特殊的法寶,來讓眾人的投影,共同投射於此。

  此處此刻,正在議事的都是各大宗門的化神境修士代表,以及欽天監的監正。

  眾人圍繞著中央的一朵巨大蓮花,蓮花上映照著當日磐山之上的情景。

  「這個宋宴當真是不可思議————」聞月宗的化神境女修感慨道。

  她話沒說完,在座的眾人都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入道算起,還不到一百二十年,就成就了元嬰。

  此事,就連當年的仙人轉世陳臨淵也沒有做到。

  雖然如今世道變化,幾乎所有年輕一代的修煉速度都在變快。

  可是,這未免也太快了。

  而且,在座的都是化神境修士,這宋宴是不是急於求成而荒廢根基,他們一眼就能夠看出來。

  穩紮穩打,沒有絲毫虛浮。

  「君山的陽宿神君恐怕早就知曉此子無恙,回來什麼也不說,就這樣吊著我們。」

  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蔣掌缽,你該不會也早就知曉了吧?」

  說句實在話,若非蓬萊道宗的宗主沈邇曾經提及宋宴之事,他們都要懷疑,所謂東海遇險之事,是君山自己編出來的。

  只為掩人耳目,叫宋宴結成元嬰之後,一鳴驚人。

  那位蔣掌缽一摸腦袋,哈哈大笑了起來:「這個麼,陽宿也沒有跟我說啊。諸位可莫要怪罪我。」

  太乙門的那位化神境修士說道:「無論如何,宋宴晉升元嬰,對我仙道盟而言,自然是喜事一樁。」

  眾人對宋宴和他的表現都很滿意,也不吝讚詞。

  不過,卻有一人開口說道:「宋宴此番誅惡敗魔,自然是要好生嘉獎。」

  他頓了頓:「可是————老朽倒有兩件事,心存擔憂。」

  眾人看向其人。

  他雖自稱老朽,卻面容十分年輕,鶴髮童顏,連眉毛也是白色的。

  此人,正是欽天監監正,段睿。

  他說道:「一者,宋宴身邊有不少妖族修士隨行。蛇妖、貓妖乃至於東海妖國的氏人族皆有。」

  「如今魔墟來勢洶洶,妖族的態度,卻並不明朗。」

  「這其二,」段睿的聲音沉了幾分,「才是老朽最擔心的一點。」

  「說來世人修行各有緣法,本不該多嘴。可宋宴所修的那門法身,魔性實在太重。」

  「恐怕最好還要確定一番,那功法的來歷。」

  提及此事,眾人沉默不言。

  其實最早在宋宴馳援兩界山之後,隱龍機要的人就察覺到了這尊法身的情況。

  仙道盟曾經對此事有過一次商議。

  只可惜,沒有什麼結果。

  當時有人質疑宋宴的法身,與修羅道的功法十分相似。

  但經由探討研判,發現二者有很大的區別,再加之他出身君山,於是不了了之。

  這一次情況又不太一樣。

  宋宴是當著仙道盟無數修士的面,施展了法身。

  而提出這個問題的人,則是大唐監正段睿。

  「我可不是在包庇我家的小子。」蔣掌缽說道。他雖是君山掌缽,說話卻一點也不端著。

  「宋宴所施展的那法身,雖然看起來與修羅道的功法類似,可是我曾經與修羅道之人交過手。」

  「實際上,二者完全不同。」

  段睿微微皺眉,卻也點了點頭:「這個老朽倒是不否認。」

  根據隱龍機要傳來的情報,昔年兩界山之戰,宋宴與修羅道道子石雲昊對壘,修羅道的法身被全面壓制。

  對於修羅道的法身,在座諸位的了解也十分有限。

  於是眾人都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然而此時,卻有一位佛光隱隱的僧侶模樣修士,緩緩開口。

  「阿彌陀佛。」

  那聲音平和溫厚,在蓮花寶光間迴蕩。

  「監正,貧僧看來,此事倒暫且不必憂心。」

  「宋小施主,靈台清明,絲毫沒有為魔功所影響的模樣。」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並且貧僧觀之,宋小施主看似手段狠厲,實則悲天憫人,一身正氣,定然不會墮入魔道的。」

  眾人聞言,看向那僧人。

  這位是浮心寺的澄淨大師。

  說起來,澄淨大師的師兄澄衣,在八九十年之前於東荒走廊被人殺害,至今還未知曉兇手是誰口「對於宋小施主的功法來歷,貧僧倒是略聽聞過些許其中秘辛。」

  「噢?」段睿說道,「我等洗耳恭聽。」

  澄淨大師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傳聞,修羅道真正的祖師,其實是一位佛門修禪武的高僧。」

  「那位前輩嫉惡如仇,卻時常因殺孽太重而遭受佛門的懲罰。」

  「日久,他心中漸生不滿,於是出走,建立了阿修羅道。」

  「只可惜,追隨他的人,個個只學有他的殺性,卻沒有真正的慈悲之心。」

  「他們照貓畫虎,還當真學去了不少皮毛。」

  「後來阿修羅道無人繼承,斷絕覆滅。」

  「而走了歪路的修羅道,反而傳承了下來。」

  眾人聞言,心中俱是一驚。

  「澄淨大師,您的意思是————」

  然而澄淨卻呵呵一笑,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貧僧只是忽然想起了這個傳聞。」他垂眸,語氣平淡,「除此之外,什麼也不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