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鎮邊


  第737章 鎮邊

  仙道盟駐地,某處閣樓。

  此刻有兩人在此,正是李玄和高仙芝二人。

  二人坐於一側,身前擺了茶桌,似乎是在等什麼貴客。

  李玄的神色有些微妙,既高興,又似乎藏著點發愁。

  「殿下,君山雖然與我等聯繫不多,但道宗之中,多是心繫天下之輩。」

  高仙芝說道,「那宋宴如此實力,於仙道盟應是大喜之事。更何況他當夜昭告天下,意氣決然。」

  「末將看來,您根本不必為此事憂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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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點了點頭:「這我倒是明白。」

  他頓了頓,依舊開口:「只是,這一來宋真君剛剛結成元嬰,就從東海趕回。於情於理,需要幾年時間穩固境界。」

  「我等若現在就與陽宿前輩提起調遣之事,會不會引得神君不悅?」

  高仙芝沉默著,沒有接話。

  李玄便繼續說了下去。

  「二來,如今魔墟在北境虎視,道門中堅俱在北。而阿犖山叛軍,意圖攻破滎陽。」

  「如今大哥又傳信而來,稱魔墟修士和突厥修士似乎要在邊域聯手,繞過戰線,直取長安。」

  他頓了頓:「若真要調遣宋宴,該與神君商議,讓他去往何處呢?」

  高仙芝聞言,沉吟片刻。

  李玄所說的大哥,自然是大皇子李直,也就是皇太子。

  李直性情剛烈,從小與軍中打交道,如今正親自率軍,在北境坐鎮,抵禦北疆三國。

  消息從那裡而來,想必是八九不離十了。

  眼下的局勢,高仙芝自然看得十分清楚。

  在宋宴還未出現之前,道門與魔墟尚且勢均力敵,而唐廷於叛軍而言,卻顯得有些勢弱了。

  大唐總共只有這麼多兵馬,邊防不能少,尤其是應對北疆三國,更是如此。

  宋宴的出現,的確讓大唐仙朝以及道門修士,士氣大漲。

  可是,道門和仙朝,說到底也只是合作而已。

  道門沒有仙朝的協助援手,若是不敵魔墟,大不了封山閉戶。

  左不過是改朝換代罷了。

  但仙朝如今這般情形,卻非常需要道門的協助。

  仙朝若是覆滅,誰知道自己落入阿犖山手中,會是個什麼下場。

  這也是為何如今人間天下,只剩唐廷這一座仙朝的原因之一。

  但想要調度宋宴這尊大佛,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李玄是唐廷的兵馬元帥,可不是仙道盟的指揮使。

  讓宋宴這一尊戰力前往滎陽坐鎮,對戰局來說自然能夠極大緩解戰事壓力。

  可叛軍完完全全是唐廷自己的事。

  讓一位道宗大修士,專程坐鎮滎陽直面叛軍最大的壓力,這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通。

  如此種種,似乎是讓宋宴前往邊域,坐鎮寧越楚三國戰線,最為合適。

  然而如此一來,又有一個問題。

  宋宴如此年輕便晉位真君,自是心高氣傲。

  若要參戰,也定然想要大展拳腳。

  讓他馳援邊域,聽起來似乎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只怕盟中風言風語,也叫宋宴本人對朝廷心生嫌隙。

  不過,高仙芝雖然已經聽出了李玄的憂愁,卻也並不言語。

  有些事,還是裝糊塗好。

  正當兩人心中思忖,便見郭淮來報:「殿下,高將軍。」

  「陽宿前輩已經從宋真君住處離開,應該快要到這裡了。」

  李玄連忙說道:「快快準備,人到了就迎進來。」

  「是,殿下。不過李儀已經去迎接了。」

  傳聞這李儀與宋宴,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交情極深。

  此次也不知道宋宴會不會一同前來,所以讓他去迎接,再合適不過。

  只是,李玄心中依舊在思忖,該如何與陽宿神君商議,也是個十分令人頭大的問題。

  很快,陽宿神君便到了閣樓。

  「晚輩李玄,見過神君。」

  李玄和高仙芝各自行禮。

  陽宿神君卻擺了擺手:「不必如此。老頭我只是數十年未見我徒,聽聞他海外突破,順路過來看看他。」

  真順路嗎?

  陽宿神君一直以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原本在何處坐鎮,也只有瀟湘神君和他自己知曉。

  高仙芝說道:「呵呵,宋小友入道不過百年,便修成元嬰,實力卓然。」

  「在下倒要先恭喜神君,有此高徒。」

  雙方寒暄幾句,李玄便找了個由頭問道:「慈玉真君沒有一起來麼?」

  陽宿說道:「噢,他恰好與浮心寺的無碑有約。」

  「原來如此。」李玄恍然。

  陽宿呵呵一笑,繼續說道:「按道理,他如今也算是仙道盟的大修士了,合該接觸如今的戰局形勢。」

  「但是那小子一貫以來都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由他去吧。」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今日問過他,是否需要回君山穩固境界。」

  「他自己是認為沒有那個必要,說在哪裡穩固境界,都是一樣的。」

  原本還有些失望的李玄和高仙芝聞言,心中一喜。

  甚至還沒有等到他們開口,陽宿神君便主動說道:「如今的局勢,我等已從仙道盟知曉。」

  「便讓他往邊域坐鎮吧。」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說來,那孩子從前在楚國的師尊也剛剛離世不久————如此,算是守孝了。」

  「竟有此事?」李玄和高仙芝都有些意外。

  不過,想起新世之前邊域的境況,宋宴的師尊恐怕只是築基境修士,百年之後壽終,也十分正常。

  只是如此聽來,慈玉真君原本就想回邊域。

  坐鎮防線,看樣子順理成章。

  李玄心中感慨萬分,站起身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君山上下,皆是心系黎民蒼生的俠義之輩。玄感激涕零。」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先前我等還斟酌猶豫,不敢開口。」

  「如今想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陽宿卻擺了擺手:「邊域情形,不同於唐廷戰事,應是以魔墟修士為主。本該由我道門出力的。」

  李玄只覺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頓時輕鬆了不少。

  半個月之後。

  因磐山之事而到此馳援的各方修士,都要離開了。

  墨家眾人要回滕陽。

  小鞠和方寸生則隨陽宿回君山休整。

  宋宴接了門中的馳援詔令,便打算順路去一趟墨家,然後直接回楚國去。

  只是宋宴師徒三人剛剛重逢,便又要分別了。

  這一日,小鞠和方寸生前來拜別師尊。

  洞府之中,宋宴看著小鞠,淡笑一聲:「沒有想到,我這東海回來,你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金丹境修士了。」

  說起來,小鞠結丹自己也不在身邊。

  真是說不過去。

  小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說道:「不及師尊萬一。

  「哦對了。」

  宋宴隨手祭出了兩儀勢:「小鞠,你的陣道天賦實在厲害。」

  「在東海的時候,此法寶可是救了為師不少次。」

  無論宋宴所說的是真是假,只見到此法寶被他隨身佩著,小鞠便十分高興:「師尊喜歡就好。

  9

  小鞠只恐得了宋宴恩惠,卻幫不上他半分。

  宋宴又交代了兩人幾句,琢磨了一陣,乾脆將九星游年經的金丹境部分,傳授給了小鞠。

  「寸生你修為尚低,暫且不要修習。」

  「若是為師在邊域的這些年,你小子有什麼奇遇突破了金丹,就找你師姐要。」

  「是,師尊。」

  殊不知,這磐山一事,收穫最大的恐怕就是方寸生了。

  他觀宋宴一劍止風雷,當場頓悟,不僅劍道境界有所突破,還參悟出了風雷引真正的意境。

  據宋宴所說,那修煉神識的法門,正是五星捉脈刪減之前的一部玄妙道書,十分晦澀難懂。

  現在傳授給自己也是白搭,不如循序漸進,日後再說吧。

  臨行之前,宋宴還跟小鞠交代了幾句。

  「這些年若有你鄧可師伯的消息,或者他找上門來,你便告知他,我接下來這些年會在楚國,讓他直接來尋便是了。他知道地方的。」

  「是,師尊。」

  親自送走了陽宿神君和兩個徒弟,宋宴這便與阮知等人一同,前往了墨家。

  據阮知所說,當年他們回來之後,周珏其實已經只能吊著一口氣。

  但阮知鑽研了那部機關道書《仙工開物》,並參照其中的方式,給周珏煉製了一顆機關心臟。

  竟然叫他起死回生,保住了性命。

  說到此時,宋宴還問周珏,樊黛婆婆的事。

  然而,周珏神色一黯,說道:「外婆前些年壽終正寢,已經過世了。」

  宋宴雖然有些悲傷,但也並不意外。

  算算壽數,樊黛婆婆至多也只能活到十年之前。

  不過,當初宋宴魂燈熄滅的事,阮知和周珏都沒有告訴樊黛。

  是以老人家離世時,沒有什麼牽掛。

  宋宴到了滕陽,在周珏的帶領下來到了樊黛的墓前,上了香。

  青山環抱,墓前有幾株靈植,開著淡白色的小花,在風裡輕輕晃動。

  宋宴在墓前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當年那個浮玉島稱自己為孩子的老太太。

  那個在俠客島解憂閣里,一邊打瞌睡一邊幫他看店的老太太。

  那個喜歡種花的老太太。

  也已經不在了呀。

  他彎下腰,將一束從山下采來的靈花,輕輕放在墓碑前。

  「樊黛婆婆,一路走好。」

  隨後,宋宴便不再耽擱,獨自啟程,前往楚國。

  祁國南部,楚國邊境以北,百裂峽。

  此地山勢險峻,一道大裂谷自北向南縱貫數百里,深不見底。

  裂谷兩側崖壁上,密密麻麻鑿出了無數洞府,以棧道相連,遠望如蜂巢一般。

  此處,正是魔墟修十在邊域最大的魔窟之一。

  此刻,一個魔墟修士神色匆匆,連番通稟之後,快步穿過重重禁制,來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殿上坐著一年輕人,拿手支著頭,斜倚在寬大的石椅上。

  雙目微闔,呼吸勻停。

  竟是在打瞌睡。

  正是盛年。

  「大人。」那魔墟修士稟報導:「修羅道的肖然大人帶著突厥的修士,都已經到了。」

  盛年聞言,嘖了一聲。

  微微皺眉,似乎很不耐煩。

  「讓他們來讓他們來。」

  然而,還沒等那魔墟修士轉身出去接引,便有一行人徑直入內。

  為首之人身形健碩高大,龍行虎步,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

  「哎喲,盛年盛大人。」

  那人一開口,陰陽怪氣便撲面而來:「我看您這閒情逸緻,不像是情報所言,苦攻楚國而不下啊。」

  盛年抬眼望去。

  此人他自然認得,修羅道原先的道子候補,肖然。

  當年修羅道之中,石雲昊是無可爭議的道子,肖然便一直是第二人。

  後來石雲昊去往東海,此人便趁勢冒了頭。

  與他同行之人,衣著古怪,身披獸皮大氅,腰間懸著骨刀,面相粗獷。

  正是此番突厥修士的領頭。

  盛年聞言,也不氣惱,反而臉上帶笑。

  「肖道友、諸位北方的道友,呵呵,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不如先安頓下來,歇息一番吧。我已著手下,準備了大宴————」

  肖然卻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不必了,我等已經歇夠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盛年臉上:「只是,盛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快快請講。」

  「在下倒要問問你,為何這小小的邊域楚國,竟然如此焦灼,數十年久攻不下?」

  殿中幾個魔墟修士臉色微變,卻不敢出聲。

  盛年賠笑道:「呵呵,肖道友何故動怒啊。」

  「我接到的諭令,本來就是配合中域的局勢而動,至少也要穩住局面。」

  「你看,我這不是穩住了嗎?」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再者說來,這楚國的水,也許比諸位想像中,要稍微深一些。」

  「若無把握————在下也不敢胡亂動手啊。」

  「這不————」盛年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誇張。

  「就前些時日,有一夥東海客到此。我只是出手試探,都險些受傷啊。」

  肖然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些種魔道、合歡宗的人,都是被當年那九位元嬰隕落之事,嚇破了膽。

  這個盛年,作為種魔道的道子,在邊域待了這麼些年,壓根沒有怎麼出過力。

  即便出手,也只是裝模作樣,實際上恐怕是顧著自己的修行。

  什麼沒有把握?

  就一邊域小國,哪裡來的深水。

  那個什麼陳臨淵,早八十多年前就死了。

  「好吧。」肖然嘴角微揚,「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叨擾了。」

  「盛大人慢慢休息,楚國、越國,就交由在下和突厥的諸位道友吧。」

  盛年的神色猶猶豫豫。

  「哎喲,諸位,這麼著急?要不咱們先享用一番筵席,再好生商議一·

  「我看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肖然打斷了他,呵呵笑道:「盛大人就在此處,等著我們凱旋而歸吧。」

  說罷,他轉身便與那突厥修士一同向外走去,竟是連片刻都不願多留。

  「哎,肖道友,肖道友————」

  盛年連忙起身,追出殿外。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慌張,幾分無奈。

  殿外,肖然與突厥修士的身影已經越走越遠。

  看著肖然和那突厥修士的身影徹底不見,他臉上那副懶散、猶豫、慌張的模樣,忽然消失不見。

  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他將手攏在袖中,優哉游哉地轉過身來。

  「嘿嘿,肖道友————」

  盛年輕聲開口。

  「一路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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