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觀玄
第743章 觀玄
————」宋宴先將劍元散去。
於是眼中那描金黑蓮,緩緩褪散。
雙眼很快便恢復如常,唯有眼底深處,留一線金痕。
如劍在鞘。
他又施展了一回瞳術,靈光在瞳底流轉,也未見什麼異樣。
此番重瞳終於消解,雙目如常,宋宴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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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目生重瞳這件事,他自己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旁人看過來,總覺得這雙眼睛凶神惡煞的,怪唬人的。
況且說到底,此事本質上還是那場傷變留下的痕跡。
長久下去,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隱患,還是早日消除了好。
宋宴長身而起,在洞府之中走動,目光緩緩轉動,看向四周。
元嬰之後,觀虛劍瞳的諸般妙用,自然也隨之更上了一層樓。
根據太虛劍章之中所說,修士到了元嬰境,瞳術的修煉歷程進階之後,洞虛、觀風、
見氣————諸般妙用,皆是氣象一新。
同境以下,尋常幻術變化、遮掩偽裝,大多無所遁形,一眼即可看破。
即便高於自身幾個小境界的修士,其虛實手段也可看出端倪。
靈力、妖力、劍元乃至於神通的流動軌跡,纖毫畢現,可以藉此判斷招式走向、捕捉破綻。
甚至還能夠看出旁人的氣機虛實、舊傷暗疾等等。
而且,這個效果,是根據修士的根基修為、元神神識而變化的。
宋宴根基深厚,又有九星游年經修煉神識,二者自然是相得益彰。
他心下微動,催動瞳力。
一抹隱隱約約的清氣,便在雙眼之間流動起來。
這變化並不明顯,遠觀只覺這雙眼睛十分柔和,宛如一泓秋水。
這正是宋宴在嘗試以瞳力,取用那門無名瞳術神通。
然而,瞳力消耗得飛快,眼前的景象,卻什麼變化也沒有。
宋宴微微皺眉。
這是怎麼一回事?
按照陳臨淵當初的說法,理論上來講,兩門瞳術合併若成功,那無名瞳術神通,便會成為新瞳術的根基。
包括觀虛日後若誕生神通,也會在此根基上生發。
既然如此,這門瞳術神通,應該是可以直接取用才對。
怎麼瞳力消耗個沒完,卻絲毫效果也不見?
宋宴又在洞府中看了看自己的劍陣,隨手施展了幾個法術,都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這些東西畢竟都是出於自己之手,其變化和流動,本就瞭然於胸。
於是,清修了三個多月的宋宴,決定出門走走。
順便去一趟烏山,找老岳切磋一下,試試這瞳術的不同效果和變化。
恰在此時,洞府之外有人上門拜訪。
來的,竟是洞淵宗宗主,洛俠名。
宋宴微微一愣,這才想起來。
前些時日,洛俠名和徐子清二人,的確跟自己說起過此事。
自從宋宴回歸楚國以來,楚國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要拜訪他。
散修、世家幾脈且不多說,除了洞淵宗之外的其餘五大宗門,都紛紛向洞淵宗詢問他的日程安排,想要定個時日上門拜訪。
當時宋宴估摸著,三個月應該足夠,於是就說了個時日。
好像就是今日。
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若是稍微早一些,自己恐怕還在修煉;再晚些,就要走空門了。
宋宴失笑搖頭,法身將眾人迎進了洞府小院。
來人之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靈符宗來人和化渡寺的這位佛修,宋宴不太有印象。
除此之外,其餘幾宗來人都見過。
射陽宗和嵐溪洞,來的當然是元嬰修士鄭耀祖還有江潮生。
而懸劍山來的,竟是謝蟬。
她當年隨沈邇一行離開東海,順勢回到了楚國。
雖然都是幾宗的代表,但這三個金丹境修士,自然是跟在兩位元嬰前輩的身後。
宋宴淡淡一笑,拱手迎客:「呵呵,諸位道友來的可真是巧。」
「前些時日清修,多費了一番周折,恰好今日才出關,就幾個時辰之前。」
鄭耀祖回了一禮,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在他眼睛上掃過。
他只覺這位慈玉真君眼中的黑蓮紋路頗為特殊,想來是什麼瞳術手段。
理論上來說,同境修士之間會面,施展瞳術是不太禮貌的。
但一方面,宋宴方才也說自己剛剛出關,興許是這瞳術還要適應幾日。
另一方面,這雙眼睛看起來,比此前斬殺諸多魔墟元嬰時的重瞳,實在要溫柔得多了。
再者說,以宋宴如今的實力,莫說是無禮一些,便是橫行邊域,又有誰會說什麼呢?
於是鄭耀祖收回目光,拱手笑道:「慈玉真君年輕有為,時時不放下修行,倒讓我等慚愧。」
「哪裡哪裡。」
宋宴擺了擺手。
幾人圍坐閒談,其實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
宋宴心裡也很清楚,幾大宗門,只是想在自己這位新晉元嬰面前混個臉熟,互相聯絡聯絡感情。
日後有什麼難處,也方便開口。
僅此而已。
但別說,幾人閒談起來,還真是覺得楚國實在太小。
當年盛韻、謝蟬、小鞠三人撞破魔墟修士和宋宴心魔的合作,盛韻從宗門之中請來的援兵,名喚鄭光宗。
正是這位鄭耀祖的族弟。
宋宴隨口說起此事,鄭耀祖聽聞還有這層緣分,自然是十分開懷的。
這位鄭耀祖,也是運勢極佳之輩。
據他自己所言,原本以他的資質和根基,根本無法成就元嬰。
只是這些年來,人間靈氣接連兩次劇變,硬是讓他凝嬰成功了。
也正是因為有他和江潮生的存在,此前魔墟在邊域,才不敢輕舉妄動。
宋宴一面與眾人侃侃而談,偶爾還與謝蟬提起當年海國之後的事。
然而,無人發覺,他已經暗中用瞳術,將眾人看了個遍。
以劍氣劍元催動瞳術,可觀虛實。
若再催動俠客行劍意,則見煞氣、業力。
這些人都還算正常。
業力自然是沒有的。
煞氣或多或少,都在正常的範圍之內。
看來這幾位,都不是濫殺好殺之輩。
尤其是那位化渡寺的佛修,更是一清二白,什麼都沒有。」
宋宴收回目光,心思微轉。
眼底一片清光閃動,他再度施展起那門瞳術神通————
咦?
這一回,眼前的景象,還真是有了一些特別之處。
江潮生和謝蟬二人的周身,除了逸散的靈力之外,竟然還有一道非常明顯的靈機。
那靈機形狀模糊,看起來也只是一道虛影而已。
但若是不動用那無名瞳術神通,根本看不到這些。
江潮生和謝蟬?
這兩人有什麼共同點麼?
一個是元嬰境修士,一個還只是金丹境界——
到底是什麼東西?
宋宴覺得有些新奇,繼續凝神向二人周身的靈機瞧去。
這兩道靈機大小相差無幾,只是謝蟬的,似乎要稍微凝實一些。
不知怎麼的,看向江潮生那淡藍靈機時,耳邊隱約有潮水來去之聲。
除此之外,還有氣血轟鳴,拳掌交擊之音。
再看向謝蟬,一片青光之間,似有蓮花綻放,同時亦能聽聞劍鳴之聲。
宋宴忽然心中一動。
神通?!
這瞳術,莫非能夠看見旁人的神通不成?
思及此處,他忽然想起,當初陶聞聽見的那道惡業聲音,的確說過有關於神通的言論o
心中有此猜測之後,連帶著,宋宴開始將東海的幾番遭遇,一一串聯起來。
這瞳術能夠觀照旁人神通,而那惡業所言,它似乎又有手段,可以吞神通?
這有可能嗎?
宋宴現在很想進入獨笑的劍道幻境,去問一問陳臨淵。
只可惜,無盡藏至今還是蒙蒙一片,無法進入。
由於宋宴開始思索有關於此的種種,與在座諸位談論的頻率,便不知不覺地低了下去o
幾人都看出了這一點,心中紛紛猜測,是不是慈玉真君剛剛出關,有些疲乏,所以厭倦了閒談。
鄭耀祖當即尋了個由頭,起身離去:「慈玉真君修煉出關,想必心神疲累,我等就不再叨擾了。」
有他帶頭,其餘人也很快紛紛附和。
眾人各自留下了伴手禮,於是被洛俠名帶著離去了。
後續似乎還要商議六宗聯合、抵抗魔墟的事。
「對了,小蟬。」
臨別時,宋宴對謝蟬說道:「我接下去一些時日,要去烏山與人切磋練劍。你若有興趣,可以隨時來觀摩。」
謝蟬聞言,有些受寵若驚。
如今這天下元嬰境修士,敢說能與宋前輩「切磋練劍」的,哪裡能夠找得出幾個?
又提及烏山那毫無疑問,就是當日與宋前輩一同出劍,抹殺魔修的那位岳前輩
了。
這樣兩位頂級劍道大修士,說要切磋練劍,讓她觀摩————
拒絕不是純傻蛋嗎?
「宋前輩,我————我現在就可以去!」
宋宴聞言問道:「你不需要去商議戰事麼?」
「不用不用,我去跟與我同來的長老說一聲就行。」
她如今雖然是懸劍山最強的幾位戰力之一,但偶爾不在山中,這些事一般都是外事長老乾。
她今天來,也是因為懸劍山知曉她與宋宴有些交情,才特意叫上她的。
宋宴聞言點了點頭:「好,那你一會兒直接去山門,到時與我同去。」
宋宴看著謝蟬離去的背影,心中略有些思緒。
從前自己還覺得,謝蟬這樣的好苗子沒有加入劍宗,頗為可惜。
然而許是如今宋宴成就了元嬰,境界眼界都更高了,便不再拘泥於這些小節。
這謝蟬與自己頗有緣分,求道之心堅毅。
不僅如此,她對於劍道的悟性和資質更是絕佳。
否則,也無法在俠客島參仙之事中,成為唯一一個得到青蓮尊傳承之人了。
如今天下劍修本就寥寥,在劍道一途苦修,無人指點,其中艱難,宋宴深有體會。
能夠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收為弟子,自然是沒有這個必要。但稍加指點,還是沒問題的。
宋宴如此想著,便暫時離開了洞府,向山門緩步走去。
話說回來,如今自己也算有了一門嶄新的瞳術,再稱觀虛劍瞳,似乎有些不太合適了。
該想個新的名字。
嗯——
如今這雙眼睛,不僅能夠看見氣機破綻,還能夠看見煞氣業力,甚至看到旁人的神通。
諸般玄妙,盡可觀之。
便叫它「觀玄」吧。
烏孫國。
紫薇仙洲。
一艘靈舟,正從大唐的方向而來,在烏孫國的空中飛遁,很快就在紫薇仙洲的某處落下。
七八道身影,從靈舟上走下。
為首的,分別是欽天監的一位元嬰境修士,以及太乙門的一位元嬰境修士。
除此之外,還有六位金丹境修士隨行。
其中,便有君山弟子鞠露儀。
眾人下了靈舟,抬眼望去,紫薇仙洲的景色映入眼帘。
仙洲的天空,竟是深紫色。
日頭分明高懸,天光卻透不過這層紫意。
反倒有漫天星辰,大白天裡也掛在頭頂,隱隱綽綽,隨雲流轉,分不清是真是幻。
群峰從雲海里探出,高低遠近。
細看之下,竟隱隱合著某種星圖的格局。
偶有細細的輝光自峰頂垂落,如星軌巡行,周而復始。
再往深處,隱約有幾座樓閣的影子,浮在雲上,瞧不真切。
這附近有不少身著素色道袍的修士在此等候。
見靈舟來人,為首的修士走上前去。
「天機門鄧宿,恭候諸位多時了。」
雙方互相行禮。
鄧宿說道:「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還請隨我來吧。」
魔墟修士來勢洶洶,中域唐廷仙朝又有叛軍趁勢而起。
若想要早日結束天下紛爭,自然要團結其他勢力。
於是,仙道盟點了幾位修士,兵分兩路。
一支往西域瀚海,尋求西域明教的合作。
另外一支,便往西南,尋找隱世的天機門。
原本,天機門不在仙道盟的考慮範圍內。
但如今的欽天監監正段睿,年少時曾經在天機門求學,算是半個弟子。
這些年與門中師長,也一直都有聯絡。
於是才有了這個機會。
一行人跟在天機門修士的身後,向紫薇仙洲深處走去。
四下里雲氣清靈,靈禽翻飛,好一派隱世氣象。
代天府的綠蘿此刻也在隊伍之中,她湊到鞠露儀身旁,小聲說道:「小鞠,這個人就姓鄧哎。」
「你要不直接問問?」
這一次,鞠露儀原本是不願意來的。
但聽說是烏孫國的天機門,她便知曉,自己的師伯鄧可,多半就在這裡。
師尊去邊域之前,曾給過她一枚玉簡,說若遇到鄧可師伯,便親手交給他看。
如此種種,小鞠乾脆就跟著一起來了。
前方的兩位元嬰境修士,正與鄧宿閒談。
出於禮節,自然也要將隨行的各宗弟子一一介紹。
這鄧宿雖然是天機門的代表,但也只是一個金丹境的修士。
於是小鞠沒太扭捏,藉機開口問道:「這位前輩,您可知曉鄧可前輩,如今在不在天機門之中?」
然而鄧宿聞言一愣。
「鄧可?」
他多看了小鞠幾眼。
「這位道友,實不相瞞,鄧可正是在下的族弟。」
「只是他雖然人在紫薇仙洲中,卻不是天機門的弟子。你找他是————」
小鞠聞言大喜,連忙說道:「晚輩鞠露儀,乃是慈玉真君宋宴的弟子,此番尋他,是奉了師尊之命,有東西轉交給他。」
「宋宴?」
鄧宿聞言,有些訝然。
羅睺淵一別,轉眼好些年沒見了。
後來有關於他的各種消息,還是鄧可從外頭帶回來的。
然而他似乎反應過來什麼。
「不是等會兒————」
「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