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帝星死兆
第744章 帝星死兆
」
宋宴凝嬰了?真的假的。
鄧宿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心中感到有些荒謬。
莫不是這小輩信口雌黃,胡亂說的?
天機門雖然擅長卜算,但這卜算,也不是全無代價的。
門中高高在上的前輩,平日裡占算的皆是天下大事,以此決定宗門日後的動向。
例如這一次要與唐廷、中洲仙門合作,就是因為似乎有前輩卜算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o
而門中的金丹、築基弟子,平常也就是算一算自己的靈資財運。
有餘力的,再卜算何時修煉突破最合天時,便已經算是不錯了。
誰沒事幹,會去算那個宋宴的修為如何?
而且————
宋宴這個人的命格,非常奇怪。
鄧宿從前在羅睺淵,就曾經算過此人。那一次,直叫他元氣大傷,到頭來還沒算出個所以然。
鞠露儀看著鄧宿那一臉狐疑的模樣,不知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
「你當真是宋宴的弟子麼?」
鄧宿忍不住說道:「早些年我也與宋宴打過交道。他結丹至今,也就六七十年吧————
」
小鞠聞言,這才明白過來,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師尊前往東海修行,有一番際遇,已於年前凝成元嬰。」
」
鄧宿觀她神色,也不像胡說八道。
他不禁在心中哀嘆了一聲。
真是沒天理了。
那愣頭青有劍宗傳承,戰力變態也就罷了,怎麼連修行速度也這般快?
壞了。
這回門中長輩不知為何,有了讓天機門出世的意向。
而他鄧宿,也是日後要馳援中域的其中一位。
原本他還想著,攜可弟一同去到中域,與宋宴相見。
到時老友見老友,師兄見師弟,親上加親。
這一搞,自己豈不是要畢恭畢敬,叫那小子一聲「前輩」?
鄧宿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已經帶著諸位中洲來客,入了會客大殿。
不過他自己卻沒有進去。
「門中這些長老議事,沒個三五時辰我看是出不來。」
他回頭對鞠露儀道:「你直接跟我去找可弟吧。」
於是,鄧宿便帶著小鞠,來到了紫薇仙洲外圍的某處洞府。
「可弟雖是鄧家核心弟子,但他不修術數,所以並未加入天機門修行。」
一邊走著,鄧宿一邊與她解釋。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洞府院外。
他沒有立刻傳訊,竟是直接揚聲喊了兩聲。
「可弟!可弟!」
果然,鄧可此時並未在閉關修煉,聽聞鄧宿的聲音,很快便出門迎接。
「宿哥,什麼事啊?」
然而,鄧可定睛一看,立刻就看到了鄧宿身旁的鞠露儀。
「咦?!小鞠!你怎麼來了?!」
鄧可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弟子鞠露儀,見過鄧師伯。」小鞠鄭重行了一禮。
鄧宿看著自己這個弟弟都有師侄了,聽著這一聲「師伯」,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不過他也沒有忘記正事,連忙與鄧可解釋。
「之前不就跟你說了嗎?大唐和中域道門的修士要來,你這師侄,就是隨行之人。」
鄧可恍然:「噢噢————那宋師弟呢?」
鄧宿剛要提醒他,宋宴如今已成就元嬰。
小鞠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立刻說道:「師尊他幾年前自東海而歸,如今正在邊域鎮守。」
「只是他曾經給了我一枚玉簡,說是很重要的事,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此行我一併帶來了。」
說著,小鞠將那枚玉簡取出,遞給了鄧可。
鄧可有些好奇地接過。
不知道宋師弟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己?
然而,神念一經沉入,他的臉色便是微微一變。
看罷,鄧可明白了。
玉簡中所說的這件事,其實告訴宿哥,才最合適。
只是宋宴並不知道,小鞠會有機會來到天機門,這才會說要交給自己。
他連忙將玉簡,遞給了鄧宿。
「這————」
鄧宿看罷,亦是瞪大了眼睛,旋即拍案而起。
「此事,須得立刻稟報栩然真君!」
鞠露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這樣子,是十分要緊的事,便不再打擾,回去與綠蘿等人匯合了。
殿中。
栩然真君聽聞鄧宿、鄧可兩兄弟的稟報,翻閱古籍的手微微一頓。
「鄧睿開還活著?」
他旋即從榻上站起身來,朝二人招了招手。
於是那枚玉簡,又飛入了鄧睿栩的手中。
將其中內容看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宋宴————」
鄧睿栩口中琢磨著這個名字,目光落在兩兄弟身上。
「如果此人所說不假,鄧睿開寄生機關傀儡之身,又修陰魔邪功混亂魂魄,的確如同無物。」
「其人生死行蹤,皆卜算不出,也說得通。」
如今再回想起當年靈淵之下的那一戰,鄧睿開那副認命而死的樣子,當時只道是他心中絕望。
沒有想到,竟是有退路。
鄧睿栩不禁在心中哀嘆。
倘若鄧睿開能將這份心思,用在正途上,該有多好。
他擺了擺手,將鄧宿、鄧可屏退。
沉吟片刻,便往紫薇仙洲某處飛去。
紫薇仙洲,太微垣。
太微垣立於雲海之上,殿宇之間星輝流轉,不似人間。
鄧睿栩原本只是想要拜見自己的師尊。
卻沒有想到,門中四位化神大修,除去掌教紫微君之外,竟然有三位都在此處。
更為奇怪的是,原本此等場面,定是因為諸位前輩有大事要議。
可今日,竟將他傳喚了進去。
「弟子鄧睿栩,參見三位前輩。」
太微君點了點頭:「呵呵,我等剛剛還在說你什麼時候會來呢,坐吧。」
鄧睿栩絲毫沒有覺得意外,只是有些疑惑。
諸位前輩,似乎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我就不與你拐彎抹角了。」太微君道:「你今日來,應當是想要離開宗門,是也不是?」
鄧睿栩點了點頭:「是。弟子剛剛得知,數十年前被我親手所殺的叛修鄧睿開,可能還沒有死去。」
「此人多年來想盡辦法,施盡妖邪手段,躲避宗門和鄧氏的卜算追殺。」
「此前他前往東海,與那劍宗傳人相遇,被宋宴看破,消息這才遞到了弟子手中。」
一旁的少微君和天市君聞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一個元嬰境修士而已,還不值得他們幾人過於關注。
況且此事說到底,算是鄧家的家事。
反倒是「宋宴」這個名字,讓三人對視了一眼。
「宋宴?」太微君問道:「是他給你傳的消息麼?」
「正是。弟子曾經與此人在羅睺淵,有過一面之緣。」
少微君聞言,說道:「聽中域仙道盟來使說,此人如今已經凝成元嬰,成就真君了。」
對於天機門來說,像宋宴這樣身負大道統傳承之人,理應重點關注。
可此人的確頗為特殊。
早些年,天機門還能夠算出此人的些許行蹤、動向,但耗費十分巨大,是以輕易不敢胡亂卜算。
後來,這事是越來越困難,卜算的結果也越來越模糊。
到了前一陣子,即便是他們三垣聯手,竟然也算不出什麼所以然了。
若非門中與欽天監的段睿有所聯絡,恐怕連此人晉升元嬰,都不知道。
不過,有時候卜算失敗,也是一種信息。
掌教紫微君認為,如此情形,應是此人的三神有異。
隨著境界提高,三神甦醒,這才無法卜算。
天市君忽然嘆道:「人間之事,越來越亂了。」
鄧睿栩聞言,心中有所疑惑,卻沒有出言詢問。
太微君正色道:「栩然,你如今也算是門中砥柱,許多事,我等也該叫你知曉。」
栩然真君早已在元嬰後期積澱許久,突破化神,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可知曉,我天機門避世已久,我等為何要在這個關節,叫宗門弟子入世?」
鄧睿栩略一沉吟,答道:「應是仙朝叛亂,魔墟卷土。」
太微君卻微微搖了搖頭。
「這仙朝更替,一如凡間之人,生老病死,沒有什麼可說的。」
「而魔墟修士,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少微君點了點頭,說道:「我等之所以決定入世,原因有二。」
「其一,乃是原本擁有天子命數的唐廷太子李直,竟然命現死兆。」
鄧睿栩聞言一驚。
天子命數,可不只是說大唐天子。
其實硬要說起來,所有道門修士,都是逆天而行。
只有仙朝真武、術士方士這一類,可以算作人道修士。
而天子命數,便是這人間所有人道修士的領袖。
擁有天子命數的李直命現死兆————
豈不是意味著,凡間人道要有一場劇變?
更讓天機門人擔憂的是,這些卦象,甚至是突然變化的。
如此一來,門中九州使所記錄的世間之事,也不能再作為根據,去推演卜算了。
這意味著,人間仙道的運行,已經完全偏離了原先的軌道。
「這其二,便是方才你所提到的那個宋宴了。」
少微君繼續說道:「我等與掌門師兄討論,猜測此人應當是元神有異。故而即便是我們四人,也無法卜算。」
太微君接過了話頭:「此人身負劍宗道統,本就與我天機門大有淵源。」
「倘若這人間亂世變局,有人能夠修正世間諸事,也只能是此人了。」
「我等與掌門商議,派出門中弟子入世。這領頭之人,想來想去,你最合適。」
「一來,你曾與他見過面。而且門下弟子鄧宿————還有他那個族弟,都與他有些交集。」
三垣君的話,說到這裡便停了。
但該如何去做,鄧睿栩已經心中有數。
「你可自行點去花名,作為第一批入世修行的弟子。儘快啟程,前往中域。」
鄧睿栩朝向三垣君一拜:「是,弟子領命。」
二月十八,小雨。
烏山,某處山谷。
兩道身形正在山間細雨中,切磋劍術。
正是宋宴和岳霆二人。
兩人皆已修成元嬰,可此刻,卻誰也不用什麼繁複的劍招劍陣,來來去去,皆是基礎御劍術。
兩柄飛劍在雨幕里穿行,若只看招式,實在平平無奇。
撩、刺、點、洗、截————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式。
可二人劍意之間的爭鋒,卻讓谷中細雨都變得有些肅殺。
宋宴的劍勢飄忽,雨珠穿過劍影,一點聲響也無。
虛實變化,難以捉摸。
岳霆之劍勢卻截然相反。
凜冽劍意,狂風暴雨。
形同蟄伏了一冬的春雷,出手自是驚天動地。
二人磋磨劍術,已經多日。
宋宴只以鏡花水月劍意應敵,一來是為磨合那門新得的瞳術。
二來,也存了幾分讓一旁的謝蟬觀摩參悟的心思。
林葉之下,謝蟬正盤膝而坐。
她看得全神貫注,目不轉睛。
細雨落在肩頭,她連遮蔽小雨的靈力都不曾施展,只任由雨水被道袍引去。
看著看著,她忽而蹙眉,忽而恍然。
那兩人使的本是最尋常的劍招,可同樣的招式落在兩人手裡,卻像是兩門完全不同的劍法。
這便是二人意境的不同。
觀玄之瞳,隨心運轉。
宋宴在岳霆劍勢將變未變的那一線空隙里,搶先遞出一劍。
岳霆也不急躁。
驚蟄蓄勢,引而不發。
兩柄飛劍隔著雨幕相望,山谷里只剩細密雨聲。
忽然。
兩道劍光同時刺出,一道如水,一道如雷。
「錚滿穀雨幕,被生生橫斷,止了幾息,才重新落下。
劍鳴聲中,宋宴與岳霆不約而同,各自收勢。
「就到這裡吧。」
宋宴隨手接住飛回的飛劍,朝林葉底下道:「小蟬,你若有什麼想要問的,盡可請教請教我這岳師兄。」
岳霆聞言,哈哈大笑。
「宋師弟將人帶來,自己倒要做那甩手掌柜。」
他說著,目光轉向謝蟬,語氣和善:「還好,謝家妹妹聰慧,有什麼疑惑,儘管問來便是了!」
謝蟬聽得這一句誇獎,有些不好意思。
這些時日以來,她日日觀摩宋宴與岳霆切磋比斗,可謂是受益匪淺。
觀摩兩個元嬰境界的修士切磋,還帶答疑解惑。
換做尋常,哪裡會有這樣的機會?
岳霆與謝蟬,也都看出宋宴似乎有事要辦,卻都沒有多問。
宋宴走出山谷,便往石樑鎮的方向飛去。
「今日是清明。既然未在閉關,那就去看看爺爺吧。」
正好,這些時日,他隱隱約約有些預感。
兩儀界中的情況,將要穩定下來了。
到時順路便回宗門,研究一下無盡藏的變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