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鹽印到手
當最後一片細密的白色結晶被竹篩濾出，在陽光下泛著晶瑩光澤時，整個鹽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吳家村的村民們圍在晾曬盤旁，個個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堆從未見過的、如同初雪般純淨的鹽。
吳有田喉結滾動，顫抖著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放進嘴裡。
「唔！」他猛地瞪圓了眼睛，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如同被陽光融化的冰霜。
沒有預料中的苦澀，沒有刺喉的腥咸，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咸鮮，在舌尖溫柔地化開，瞬間喚醒了味蕾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這真的是鹽？」吳根生也嘗了一口，隨即難以置信地搖頭，「可鹽為什麼這麼鮮？」
「老天爺啊！」吳滿倉撲通一聲跪倒在鹽堆旁，雙手捧起一捧細鹽，看著那雪白的顆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如同捧著一捧流動的月光。
他猛地將臉埋進鹽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是真的！是鹽！是能吃的鹽！是……是仙鹽啊！」
「仙鹽！是仙鹽！」
「我的娘哎！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白的鹽！」
「一點苦味都沒有！一點沙子都沒有！吳大龍那兄弟倆弄出來的黃疙瘩，給這鹽提鞋都不配！」
「何止提鞋！那就是屎！是泥巴！這才是真正的鹽啊！」
鹽田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村民們激動得不能自已。
這一刻，他們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感激，徹底變成了狂熱和死心塌地的崇拜！
跟著這樣的主家，何愁沒有活路？何愁沒有好日子？
吳滿倉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鹽粒，激動過後，心思活絡起來。
他看了看林凡身邊氣勢沉穩的林二牛、鐵柱，還有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蕭凌，小心翼翼地湊到林凡跟前，搓著手，臉上堆滿了敬畏的笑容。
「林團練使……不，林東家！這鹽……這鹽真是神了！」
「往後這鹽田，還有咱們吳家村上下幾百口子，可就全仰仗您了！」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不知……東家打算派哪位爺來咱們村主持鹽務？」
「是二牛爺？還是鐵柱爺？或是這位蕭大俠？咱們也好心裡有個數，定當全力配合，絕不敢有半點怠慢！」
他這話問得巧妙，也代表了所有吳家村人的心思。
這麼大的鹽田，這麼驚人的鹽，東家肯定要派最信任、最能幹的心腹來牢牢掌控。
林二牛、鐵柱他們，一看就是林凡的左膀右臂。
然而，林凡的回答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只派一個人來。」
林凡語氣輕鬆，道：「我會派一個帳房先生來，負責記錄每日產鹽多少，進出多少，工錢多少，確保帳目清晰明白，該給大伙兒的工錢，一文都不會少。」
「至於這鹽怎麼曬，田怎麼管，人手怎麼安排，還是你們自己說了算。」
「吳滿倉，你熟悉鹽務，為人也穩重，這鹽田的日常管事，就由你來做。」
「吳有田、吳根生，你們協助他。」
「我？」
吳滿倉指著自己的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僅沒被奪權，反而被委以重任？
「對，就是你。」
林凡肯定地點點頭，「我相信你們能把鹽田管好，把鹽曬得更好。」
「工錢，按之前說好的，管事再加三成。」
轟！
林凡這番話，如同在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瞬間點燃
吳家村人心中最熾熱的忠誠！
不奪權！不派人來指手畫腳！反而將管理權交給他們自己人！還加了工錢！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胸襟！
「東家！」
吳滿倉撲通一聲再次跪下，這次是真心實意，五體投地，「我吳滿倉對天發誓，一定替東家管好鹽田，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東家仁義！」
「跟著林東家，有奔頭！」
「東家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
吳家村的村民們群情激昂，紛紛跪倒一片，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熾熱的忠誠。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覺得，自己跟對了人，這鹽田，這吳家村，真正有了主心骨！
林凡扶起吳滿倉，對林二牛道：「二牛哥，你辛苦一趟，帶上這第一篩最好的鹽，還有這製鹽新法的簡要說明，立刻去縣衙，面呈縣尊大人！」
「好嘞！」林二牛精神抖擻，小心翼翼地將一罐雪白晶瑩的細鹽用紅布包好，又揣上林凡寫的紙條，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縣衙後堂。
縣太爺正為鹽務的爛攤子焦頭爛額。
吳大龍兄弟伏誅，鹽場移交林凡，雖然暫時壓下了風波，但新鹽遲遲不見，還是讓他心急如焚，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派人去「敦促」一下林凡。
「大人！大人！山海村林團練使人求見！帶了新出的鹽！」門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稟報。
「哦？快！快請進來！」縣太爺精神一振，連忙正襟危坐。
林二牛大步流星走進來，恭敬行禮後，將那個紅布包裹的陶罐雙手奉上，「縣尊大人，我家團練使命小人送來新法所制之鹽，請大人過目！」
縣太爺迫不及待地揭開紅布，打開罐蓋。
剎那間，一片純淨無瑕的雪白映入眼帘！
那鹽粒細如粉末，卻又顆顆分明，在罐中閃爍著晶瑩的光澤，如同最上等的珍珠磨成的粉。
沒有一絲雜色，沒有半點灰黃，純淨得令人心顫。
一股淡淡的、純粹的咸鮮氣息，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來。
「這……這真是鹽？」
縣太爺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又忍不住放進嘴裡。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純粹而柔和的咸鮮瞬間在口腔中炸開，迅速蔓延。
沒有任何苦澀和雜質帶來的不適，只有一種喚醒所有味蕾的極致享受！
這味道……比他府上珍藏的、從州府高價購來的貢鹽還要好上十倍！百倍！
「好！好！好鹽！天賜神鹽啊！」
縣太爺激動得鬍子直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在堂內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驚人的亮光，那是看到了金山銀山的貪婪光芒！
「如此品質！如此成色！」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林二牛，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林團練使果然大才！此鹽一出，何止我臨海縣？整個州府，乃至京城！都將趨之若鶩！」
「這鹽田……不，這是金礦！是流淌著白銀的河啊！」
如此品質的鹽，價格翻上幾番都有人搶著要！
到時候，這些可都是他的政績啊！
潑天的富貴讓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快！取鹽引來！」
縣太爺幾乎是吼出來的，「本縣即刻行文，將吳家村鹽田及周邊適宜曬鹽灘涂，盡數劃歸團練使林凡名下，由其全權經營！任何人不得干涉！」
「所需人手、物料，縣衙一律照准！」
師爺飛快地擬好文書，蓋上了鮮紅的縣衙大印。
縣太爺親自將鹽引遞給林二牛，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回去告訴林團練使，本縣對他寄予厚望！讓他放手去干！」
「這鹽務，就是他的前程！本縣保舉他一個鹽官之位，指日可待！每年這鹽的利潤……」
他壓低聲音，眼中精光閃爍，「嘿嘿，何止萬兩？林團練使，前途無量啊！」
林二牛捧著那薄薄一張卻重逾千斤的鹽引。
聽著縣太爺口中吐出的「何止萬兩」、「前途無量」，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像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又像灌滿了滾燙的蜜糖。
萬......萬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