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噁心
桑七點點頭。
裴猊將馬鞍套好。
桑七握住馬鞍,利落地翻身上了馬。
一月余的習武后,她身體靈活了許多,翻身上個馬還是很輕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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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去適應馬。」
桑七將韁繩拽得很緊,視野一下拔高了許多,就會有腳不挨地的不踏實感。
「我不會讓你摔著。」
說著,裴猊就鬆開了握著韁繩的手。
桑七看了他好幾眼,夫子教東西當真是快得不能行。
她輕晃了晃韁繩,馬邁開四蹄,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枕霞閣除了這匹馬,還有先前拉馬車的馬。
裴猊騎著這匹馬,和桑七並排走著。
走出了枕霞閣前的巷子,裴猊提醒她。
「按照這個速度,你到歸安村可能要中午。」
桑七有些急了,中午才到,那晚上才能回來,當鋪就得一天不開,那不行。
當即狠了心,用力一揚韁繩,馬跑了起來。
街道兩旁的高牆似游龍一般快速舞動,但桑七顧不上看,緊張得額頭浸出了汗。
沒她想像中那麼難,可也不簡單。
一顆心一會上揚,一會下墜,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摔下馬。
馬感覺到她的情緒,也不安地嘶鳴著,前蹄想往上抬。
裴猊直接跳到了她身後,手握著韁繩,還避開了桑七的手。
馬高高立起,桑七整個人往下落。
裴猊穩穩地在身後接著她,「別怕,你越怕,馬能感受到。」
他雙腿一夾腿肚,馬回落。
桑七努力消化著,裴猊又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馬背上。
直反反覆覆來了兩回後,桑七終於是不再怕馬了,整個人不再緊張,放鬆下來,感受著迎面吹過的風。
騎馬還挺快樂。
裴猊看著她高高揚起的唇角,自己也笑了。
小弟子的情緒真的很鮮明生動。
巳初時,兩人便趕到了歸安村。
快馬路過她先前住的破院,桑七很是感慨。
臘月初二時,她伺候著衛家人一路,到了這。
在歸安村住了不到五日,便去了循州,手裡的銀子越來越多。
如今她身上穿的一身衣裳,便夠歸安村的農民一家一年的嚼用。
更別說身下的這匹馬,大概是夠買下歸安村的大部分田地的。
她騎馬一直到了歸安村外圍著的田地。
地里好些農人正在翻地。
看著有騎馬的人,都會抬頭看一眼,再低頭繼續幹活。
桑七拉住韁繩,揚聲問道,「大叔大嬸,流放來的人家在哪?」
在農人心裡,能騎馬的人,非富即貴。
當即就有人顧不得和流放之人劃開界限,指著東邊,「蘇家在開東荒地,最近才來的衛家就沒看到幹過活!」
桑七點點頭,「多謝!」
她對於京城的權勢了解不多,被流放來的蘇家她聞所未聞。
日頭漸大,農人的汗越發多了,滴滴濺在土地上。
東荒地這邊,死一般的安靜,除了幹活聲,其它什麼也聽不見。
完全不似過來時,農人們隨口閒談著。
桑七打馬立住,「請問可是蘇家人?」
地里的三張面孔齊齊抬了起來,每張臉上都是驚恐。
年紀最大的老爺爺趕緊跪了下去,「回大人的話,正是蘇家人。」
桑七皺了眉,「快快請起,我有一事相求。敢問你家可有對金銀珠寶,玉石字畫很是了解的人?以及對茶葉了解很深的人。」
要不是她先前知道,這是被流放來的,壓根不敢信這家人曾經在京城做官。
如今已如此膽小甚微,唯唯諾諾了。
老爺爺低垂著頭沒站起來,「斗膽問大人,這是要…」
「好事,別怕。」桑七說得簡潔。
「最懂這些的是我的小孫女,最懂茶的是我的二孫子。」
桑七繼續問道,「好。」
一個瘦弱蒼白的年輕男子躬身行了一禮,「小生懂茶。」
桑七點了點頭,「你叫什麼?」
「蘇明興。」
「回家換身衣裳,跟我走,勞役我幫你解決。」桑七道。
蘇明興一張臉上滿是笑意,跪下磕了三個頭,「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桑七實在是不想看這動不動就跪的樣子。
勞役此事,先前幾人就商量過,憑藉沈叔給她們在循州造的勢,免除一兩個人的勞役,還是很簡單的。
畢竟只是個循州刺史,在沈叔面前,還是畢恭畢敬的。
蘇明興不敢耽誤,連忙往家裡跑。
這可是能免除這要命勞役的大好機會啊!
荒地中有人面露難色,想開口說話卻又閉上了嘴。
裴猊問道,「會騎馬麼?」
蘇明興直點頭。
裴猊落在了桑七身後,將馬給了他,「上馬。」
蘇明興艱難地爬上了馬,摸著馬的鬃毛,眼淚突然流了出來。
桑七也沒問。
進了歸安村後,蘇明興往自家院子走。
桑七細細看著,這院子還是做了好些擺設,打掃得也乾淨。
嗯,看起來比衛家那群貴人能幹多了。
院門沒上鎖,蘇明興輕輕地推開了。
他朝里走去。
剛立在院中,正想開口叫人,卻聽到了屋內傳來的聲音。
他瞪大雙眼,只感覺天旋地轉,竟一步也不能再向前走去。
桑七皺著眉,跟上了他,也聽見了屋內的聲音。
「官人~您可慢些~」
「啊…」
裴猊把她拉了出去。
桑七喉頭髮梗,有些艱難地問道,「夫子,這…這是妓子?」
裴猊點點頭,「並不少見,流放之人活下來都難。他們能怎麼弄來吃食。」
十歲以上男子全都服勞役,每日累得要死,卻毫無收成。
家中這些貴女們獨自在家,能賺銀子的自然好,不能賺的總不能活活餓著等死。
所以流放之苦,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想到東荒地的情形,桑七有些驚恐地說道,「蘇家男人竟有人知曉。」
這些都是他們的妻女…
院中的蘇明興崩潰地跪倒在地。
剛剛那聲官人是他的母親。
是自小錦衣玉食,知書達理的貴婦人…
還有他的胞妹…
想到每日回家,桌上的吃食,他只感覺到一陣噁心。
一股腦地全都吐了出來。
屋內人聽到了動靜,一陣窸窣作響,一個人跑了出來。
此人一看到是蘇明興,驚得渾身顫抖,一步一步走向了他,「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