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下賤
她想給他遞帕子,蘇明興一把推開她,一雙猩紅的眼像看仇人一般看著她。
「下賤!」
是啊,他的胞妹,母親,竟成了如此下賤的妓子!
女子的眼淚猛地落了下來。
屋內有人喊到,「快點啊!我可掏了銀子的啊!」
蘇明興猛地站起來,操起菜刀就往裡沖。
女子死命地拉著他,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直流,「我求求你,你別衝動…」
裡屋的門打開了,婦人衝出來,直接給了他一巴掌。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蘇明興垂下頭,不願意抬頭看。
不,這不是他母親…
「怎麼,不僅要餓死,現在還要去殺人,害得一家人連這唯一的活路都沒了麼?!」
婦人的聲音很冷。
「你給我抬起頭來!有本事你砍死我。」
蘇明興顫著手,抬起了刀,朝著自己捅去。
裴猊一把奪過刀,劈暈了蘇明興。
婦人顫著手摸了摸蘇明興的臉,「你們是誰?」
桑七嘆了口氣,有些艱難地開了口,「我來給當鋪找掌柜。」
婦人唇角綻出一個慘烈的笑,「蘇家的轉折怎的來得這麼晚…」
眼淚一滴滴落下。
兩個恩客一看這情形,拽著衣裳就跑了。
也是夠倒霉的,白花了銀子!
「明興自小便喜愛那些貴的東西,他去當鋪一定不會錯看了當物…」
「還有茶。」桑七指了指年輕女子。
婦人輕輕地握著女子的手,「柔娘,是娘對不起你…」
女子拿帕子輕輕擦了擦母親臉上的淚,「娘,我不怪你…」
婦人將她的手放在了桑七手上,「姑娘,我看你是個好人,求你給她個活路。」
桑七趕緊扶住她,生怕她也磕頭。
「好。」
便是做不了掌柜,在鋪子裡做個小二,或是在枕霞閣做丫鬟,都可以。
一個月的月銀也足夠這一家人的嚼用了。
婦人搖搖頭,「讓她倆離開這便別再回這了…」
「好。」桑七通通應了。
婦人揮了揮手,「快走吧。」
裴猊背著蘇明興上了馬。
他緊蹙著眉頭。
桑七忍不住回握住婦人的手,「大嬸,日子會越過越好,您別哭了。」
婦人擦乾了淚,笑了笑,「是啊。」
蘇柔鬆了口氣,對著桑七磕了三個頭,「姑娘你讓我做什麼我都一定會好好做!」
她非得自己一人撐起這個家,不讓娘再出賣自己的身子!
桑七扶起她,「好,這便走吧。」
她得趕緊帶人回去給鄭凝珍看看。
真有本事自然最好,就是沒本事,也得給她們找活干。
婦人倚在院門口,看著兒女的背影,唇邊的笑意清淺。
蘇家的祖父是個狀元,官運亨通,拜三品御史大夫。
祖父年歲漸長,致仕歸家後,獨子學識不夠,只在朝中做了個無足輕重的五品文官。
蘇家的沒落是無可避免的。
到了孫子這輩,大孫子自幼便文采斐然,被稱為下一個蘇家狀元。
二孫子對科舉無意,便自幼對各類貴物研究,撐起了蘇家所需的銀子。
可狀元三年只有一個,誰也不願意白白就給別人占了去。
更何況,祖父做御史大夫時,得罪了太多人。
蘇家又無勢,獨子落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圈套,害得一家流放嶺南。
一家人平日只會舞文弄墨,連塊柴都劈不開。
流放路上那個下一個蘇家狀元便已經折在了路上。
吃了一路糟餅,吃得曾經的御史大夫吐了血。
到了歸安村後,每日的勞役更是磨得剩下三個男丁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每日只有婦人和蘇柔兩人在家,她們費勁心思地找吃食。
可是卻連火都點不著。
弄得滿臉烏黑後點著了,可也只有野菜。
野菜湯苦寒,又是三個每日要做勞役的男人。
才一日,祖父便暈了過去。
請郎中是不可能的,一窮二白,一個銅板都沒有。
到循州第三日,婦人將下唇咬出了血,在三人離家後,在院門上掛上了暗娼的小旗子。
她一個人做這個養不起這個家,被她特意支走的蘇柔無聲無息地又回來了。
到循州半年,便一直如此。
直到眼裡再也看不到兒女的背影,她轉身進了院子。
那面小旗被她扔進了灶膛里。
她看著火焰吞噬掉這面旗,整個人像木頭一樣一動不動。
旗子是沒了,但她又乾淨得到哪去呢?
她很想寫點什麼,可家中早已沒了紙墨。
桑七才騎馬不久,這就要兩人共騎一匹,她緊張得厲害。
摔著她了,她應該能躲一躲。
可要摔著蘇柔了,真就要摔個結實了。
蘇柔垂著頭,坐在桑七前面,盡力往前一些,不和桑七接觸。
她是妓子,沒人會想和她有所接觸的。
她今年也才十五,看著地上,不發一言。
路上有人看見了蘇柔,幾人交頭接耳著,眼神很淫蕩。
蘇柔垂著頭,指甲將手掐得生疼。
可這不及心中的一分疼。
快要騎到循州時,蘇柔突然感覺心中一陣止不住地痛。
心跳得很快,她忍不住往歸安村看了一眼。
桑七問道,「要回去看看麼?」
蘇柔害怕惹了她不高興,還沒到手的活計徹底沒了,輕輕搖了搖頭。
桑七最後是在第一間當鋪找到了鄭凝珍,她沒想到嬸子自己來看鋪子了。
當鋪前還高高掛了個七字。
她先將蘇柔小心抱了下來,帶著她進了當鋪。
「嬸,怎麼還掛了個七?」
鄭凝珍打量著蘇柔兄妹,「總得有個名字吧,我估計你也不想叫桑氏當鋪,我也不想叫鄭氏當鋪,就叫七當鋪,簡單好記也好說。」
桑七沒反駁,看了看已經醒過來一臉灰敗的蘇明興,「嬸,他叫蘇明興,你看能做當鋪掌柜麼。這是蘇柔,懂茶。」
鄭凝珍拿過今天收的當物,遞給蘇明興,「你看看。」
蘇明興麻木地接過這副字,他腦子裡亂成一片,根本沒法聚精會神地看。
他用力咬了下舌頭,逼自己集中注意力,難道自己還想回去做勞役麼?
難道自己還不拼盡全力爭取到這活計,還要母親妹妹來養活全家麼?
「這是林修遠的字,他的筆法精湛,藏露結合,方圓並用。他的字慣用這個遠字刻章,這個遠字是反過來的,便是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