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草木精怪指向背簍， 說：「這些就是證明。」她告訴圖靈，這幾株是能連根一起挖來的， 其餘的則需要用圖靈所說的藥瓶裝。
圖靈相信面前的是木椏了。她極是好奇地問：「你家老祖宗的葉子、樹皮顏色是不是就長成你這樣？當年你們族群遭到山外的外族大肆砍伐？」
木椏不願把族裡的事情往外透露，但面對圖靈，只猶豫了幾息時間，還是跟她說了些內情，「我們樹靈族都是從祖宗樹里誕生出來的，依附祖宗樹而生。當年外族不僅砍伐祖宗樹，甚至還要掘根。我族死傷極其慘重，自從祖宗樹沉睡後， 我族再沒誕生過樹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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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聽著都覺慘烈，神情微凜， 問：「傷根了？」
木椏「嗯」了聲，她去到火塘邊撿了塊木炭殘渣， 在地上畫出祖宗樹現在的模樣。一株樹，被砍得只剩下樹樁，樹樁部分有少量新生的枝椏，樹下被袍出一個大坑， 露出大量根部。她說：「這些年， 我們一些在用木靈氣為祖宗樹維持生機，但它仍舊越來越虛弱。」
圖靈做了三輩子的人，可太知道人類了。發現這種天材地寶級別的樹，自然是要挖回到自家宗派或後院，做為鎮派寶物之一才是， 哪能留在山裡讓其他人挖了去。
一株樹， 一個族群，被連根掘， 過於慘烈。
她當即取出份捲軸，把五行聚靈大陣的陣圖刻進去，又找阿霧要來刻上五行聚靈大陣的五具骸骨，將陣圖、骸骨一起裝進儲物戒指里。
圖靈告訴木椏：「樹根需要埋回到土裡，在埋之前，將找木靈石埋到根部。木靈石是由木靈氣凝聚成的晶體，裡面蘊含有磅礴的木靈氣。你家祖宗樹傷毀成這樣，需要大量的木靈氣滋養，僅靠陣法或你們引聚的木靈氣遠遠不夠。如果有條件的話，最好再加點靈液。」
木椏問：「什麼靈液？」
圖靈說：「植物生長需要大量養分，得根據其生長習性調配合適的營養土和營養液。她又將營養土的種類和營養液的種類告訴木椏。」話說到這裡，又想起上輩子，雖然死得蠻慘的，但父母對她是真的好。
她沒有靈根，他們為了讓她找到適合自己修煉的道路，給她找來許許多多功法典籍，還到祖父那裡求得她可以隨意進入族裡藏書樓看書。修煉需要大量資源，再加上她沒有靈根被大家瞧不起，他們給了她許多錢財產業。她在城裡有大量上好的鋪子，城外還有一座占地千頃的莊園，莊園裡靈田、藥園、靈獸園一應俱全。
那些都是自己的產業買賣，自然是要上心經營的。她從理論到實踐都有接觸，學了很多本事。
圖靈的心情還是蠻複雜的。父母對她有養育恩，那裡是她上輩子的家，可她死得是真的慘。大伯和大堂哥把她扔進煉丹爐里活活煉死的。她在煉丹爐里，還聽到了祖父的聲音，祖父問，「煉魂陣可布好？」
無論是上上輩子被一刀捅死在車子旁，還是上輩子死於煉丹爐中，她都無法釋懷。
圖靈短暫失神後，回過神來。
她在蛇宮門口帶回來的燕家老祖宗的儲物法寶裡面有些木靈石，裝進單獨的儲物戒指中交給木椏，「這些木靈石你先收著。我和阿霧現在就煉製藥瓶，很快就能煉製好。儲存藥材的盒子也煉製一些，方便你保存藥材，就不用像現在這樣一直靠木靈氣維持採摘下來的藥材活性。五行聚靈大陣得等你把半數以上的主藥拿來後，我才能給你。」
藥瓶的煉製比儲法法寶要簡單得多，阿霧只花了兩個時辰就煉製好了。
藥盒要稍微麻煩些，由圖靈親自動手煉製，一口氣煉製了十個交給木椏。
木椏把藥瓶和藥盒裝進儲物戒指里，要趕著回去收集藥液來換五行聚靈陣，當即向圖靈告辭。她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一事，扭頭對阿霧說：「我前不久見到阿姽困在大鵬雕領地。她藏身山縫中，大鵬雕體型巨大，入不得山縫，想必她現在還活著。」她說完，出了院子，很快便消失在森林中。
大鵬雕？這可是修仙界有名的猛禽！圖靈感到納悶，「阿姽去大鵬雕的領地做什麼？」
阿霧說：「大鵬雕以毒蛇為食，它們居住在山崖上，而山崖下便是毒蛇生長的蛇瘴林。姨母要采的赤丹百毒草生長便生在蛇瘴林中。」她說完便去取弓箭，要去救阿姽。
圖靈趕緊叫住阿霧，問：「你跟你姨母，誰更厲害？」
阿霧說：「自然是她更厲害。」
圖靈說：「她更厲害，你去救她，不是送菜麼？讓蛇王跟你一起去。」
蛇王當場打個哆嗦，告訴圖靈：「大鵬雕以毒蛇為食，我沒毒，是蛇。它們的爪子、鳥喙能輕易把我們的鱗片破開，蛇膽更是它們最愛的美味。」
阿霧說：「我自己去就好。若是不能回來，圖靈，你隨蛇王入蛇宮，蛇王會護著你。」她說完往快步往外走去。
圖靈急得趴在門口大喊，「阿霧！」
阿霧回頭，說：「姨母多次救我性命，如今她有難，我得去救她。」
圖靈急聲說：「你這麼去，不僅救不了她，還會把自己陷進去。」
成年大鵬雕有金丹境的戰鬥力，而且這東西是群居的。如果遇到懂修煉的大鵬雕，元嬰境的去了都夠嗆。阿霧一個丹田有傷的小築基過去，是真會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進去。雕、鷹之類的，視力可好了，若是讓它們盯上，藏都沒法藏。阿陒困在懸崖上，全是岩石，用不了土遁術，逃都沒法逃。阿霧過去，也會一樣。
圖靈說：「你別著急，讓我想想辦法。」
能怎麼辦？境界不夠，法寶來湊。
現煉製是來不及了，圖靈只能把帶回來的儲物戒指中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院子裡。
儲物戒指早已殘破不堪，內部出現大量坍塌，取東西時引起的波動使得戒指內部空間全成坍塌崩陷，東西倒出來，戒指便炸了。
好在爆炸的威力小，圖靈又有防範，影響不大。
儲物戒指的內部空間大，哪怕坍塌大部分，裡面的東西也不是院子能堆下的。圖靈只倒了兩個儲物戒的東西，院子就堆不下了。
裡面的東西放的年代太久，許多都壞了，放在院子裡，釋放出大量的腐敗氣息，味道混雜，相當難聞。
儲取的靈木大部分當成化成爛成泥渣，但裡面有幾根直徑兩三米粗鋸成四五米長的木頭倒是保存得相當完好，木靈氣和磅礴的生機鎖在木頭裡，一眼看去便知極為不凡。
好木頭，又占地方，圖靈當即把她收進儲物戒指里，決定等回頭木椏來了，讓木椏認認這是不是從它家祖宗樹上鋸下來的。這樹樁的樹皮被剝了，也沒有葉子，從內部紋理、其蘊含的木靈氣和磅礴生機來看，很像，但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就真的是。
圖靈連翻五六件儲物法寶，從中挑出許多殘器。
能讓當年那些高境界修仙者隨身帶的法器、法寶之類的東西，就沒有太差的，怎麼都是中品以上的品質，幾乎也不會怎麼帶築基、金丹修仙者用的法器，它們的品階等級應該都蠻高的。可如今靈氣耗盡，成了廢品，有些材料不錯的，當年煉器烙刻的符紋、陣紋還在，如果注入靈氣激發它們的威力，還是可以用一用的。
不過，就是一次性的了，用完就報廢，直接炸毀成渣拼都拼不回來的那種。
上面的符紋、陣紋挺有研究價值，但它們跟阿霧的性命比起來，不堪一提。
圖靈把裡面的殘器一一挑出來，分成五個儲物戒指裝，然後給阿霧的左手戴上兩個儲物戒指，右手戒上三個儲物戒指，把殘器的使用方式教給阿霧，說：「要是有危險，就用殘器轟它們，直接暴力殺出條生路回來。」
她想想還覺不放心，又取出疑似長生萬靈木的木頭，取出藥瓶，施展木系功法從中提煉出一瓶蘊含有濃郁生靈的木靈藥液遞給阿霧，告訴她，「這藥液應該能保命，要是扛不住了，別省，直接灌嘴裡。」
從來沒有人在意過她的死活，更沒有誰會這樣想方設法地護下她。阿霧的眼裡又酸又澀，滿心動容，應了聲：「好。」
她看向蛇王，喉頭哽咽，說不出話，只能以眼神示意，請蛇王護法圖靈。
蛇王點頭應承下來。
圖靈緊了緊手上的儲物戒指，帶好圖靈給她的東西，飛奔出了院子，趕往蛇瘴林方向。
圖靈站在院子裡，看著阿霧跑遠的身影，還是不放心，扭頭朝木樁子上的丑鳥怪喊：「山風。」
其它的寨靈都遷到寨子外圍地帶，唯有丑鳥怪沒搬。這會兒丑鳥怪聽到圖靈喊它，直接鳥翅膀蓋臉，恨不得馬上搬離。它說：「我打不過大鵬鳥，跟去也沒用。」
圖靈對丑鳥怪說：「你們鬼面雕也是有族群的吧。」
丑鳥怪說：「我們是獨居的。」
圖靈說：「獨居不代表你們有族群，再是獨居動物，也知道怎麼尋找同類。你雖然成為了靈體，但還是能跟同類搭上話吧？」
丑鳥怪問：「想讓我做什麼？」
圖靈快步回到屋裡，挑了根腿骨扔進煉器爐中，以最快的速度煉製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聚靈陣陣牌。
這么小的聚靈陣只夠覆蓋周圍丈余的範圍，對修仙者來說相當雞肋，但對山裡的精怪來說，則是很難得的修煉輔助寶貝。修煉時會引來很多靈氣，通常情況下，等到結束修煉，靈氣失去引附，就會散開，如果有這麼一塊聚靈牌，就能把聚來的靈氣鎖定在周圍。
長年累月受靈氣滋養，修為自然會比其它精怪快得多。森林裡競爭惡劣，打不過其它競爭者或者是捕獵者，很多時候便意味著死亡。
圖靈把煉製好的聚靈陣陣牌用繩子串起來，掛到丑鳥怪的腳踝上，說：「你帶著它去找你的同類接應阿霧。只要它們能把阿霧活著帶回來，有一隻算一隻，每隻一塊這樣的陣牌。至於你，不僅這枚聚靈陣牌歸你，你還能再得一枚儲物戒指。要是阿霧不能活著回來，你搬出院子，跟其它寨靈住一塊去。」
丑鳥怪當然不願意離開有聚靈大陣的院子，再看圖靈是真的急了，當即撲騰著翅膀找其它鬼面雕去了。
寨子裡的其它寨靈都很弱小，它們已經是同類的中的佼佼者，則不在考慮之例了。
蛇王在旁邊看著圖靈為阿霧著急、忙活，羨慕又有點不明白。她跟阿霧認識的時間比圖靈久得多，她都不著急，圖靈卻急成這樣。她蹲到圖靈身邊，問：「你很在意阿霧？」
圖靈說：「一個屋檐下住著的家人，當然在意。」
蛇王的眼睛亮了，問：「一個屋檐下住著的，我是不是也算？家人跟家蛇，是一樣的吧。」
圖靈看了眼蛇王，坐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森林，焦心。
蛇王坐在圖靈身旁，說：「大鵬雕沒有天敵，鬼面雕遠不是它們的對手，但……」
但什麼？圖靈扭頭看向蛇王，催促道：「你快說。」
蛇王說：「樹靈族可以抵擋大鵬雕，如果有樹靈族從旁保護，只要阿霧入森林，大鵬雕便奈何不了她。蛇瘴林中，也有樹木生長。」
圖靈說：「可是木椏已經離開了，我要怎麼聯繫樹靈族？」
蛇王指指圖靈臉上的胎記，說：「你是圖靈，是天地山川萬物之魂，只要你想，能與百萬重山裡的所有生靈溝通。」
圖靈心說：「我？溝通所有生靈？」想多了吧！可她知道蛇王不會在這事情上誆她，蛇王能守著她就是因為這個。
她當即盤膝而坐，靜氣，放開感知，把神念鋪散出去。木椏早就跑遠了，超出的神念範圍。
蛇王說的溝通所有生靈，肯定不是放出神念。阿霧、蛇王是因為她臉上的胎記，認為她就是圖靈。可她自己知道，在臉上烙上胎記、跟圖靈融合前，她只是一個流浪街頭的小乞丐。神識外放是人族的方式，肯定不是圖靈的。
她改變方式，將神念探向臉上的胎記，卻猛地一下子扎進一片獨特的空間中。
那裡有許多飄浮的光影聲音，那一幕幕景象全是她以往經歷過、聽到的、感受到的，像進入到自己的識海空間。詭異的是，整片空間籠罩在跟她臉上胎記一模一樣的圖形中，它並不是光影形成的，而是金屬質感，材質跟鬼鎢石特別像，但鬼鎢石里蘊含的玄陰之氣和金靈氣，它的氣息跟莽莽無盡的山川大地極其相似，所不同的是，它好像有情感般散發出悲意，就好像山川在悲鳴萬物在哀嚎。
她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圖靈，蠻族百萬重山的天地山川之魂。
山是岩石、土壤組成的，河流都是水，一般是沒有意識的，但修仙界裡的東西，法寶經過漫長歲月的靈氣蘊養能誕生出器靈，成為靈器，桌子板凳經過靈氣浸染也有可能化成精怪。鏡子這種吸附力強的器物，更是經常作祟，鏡靈這種東西更是屢見不鮮。
鬼鎢石是絕佳的養魂、養鬼的材料，要是天地山川誕生意識再以鬼鎢石養魂，還真有可能成精。
那麼多修仙者攻打蛇宮被圖靈封死在大門口，她融合圖靈投胎轉世回來，也是在蛇宮旁邊的寨子。蛇王對圖靈的事情，知道得還挺多，甚至知道圖靈有難的時候找樹靈族幫忙，樹靈族一定會幫。冥蛇族跟樹有什麼關係？蛇宮裡面連草都不怎麼長，一棵樹都沒有！
圖靈想懷疑冥蛇族跟圖靈，八成有什麼外人不知道的密切聯繫。不過，要怎麼溝通呢？
蛇王在旁邊，距離近，試試？
可要怎麼試？觀想法？腦子裡想著蛇王，對她意念說話嗎？
圖靈正在想像跟蛇王意念溝通的畫面，腦海中突然就浮現起蛇王擡眼朝她看來的畫面，那臉貼得那叫一個近，跟臉貼臉似的，望過來眼神直勾勾地對上。
她還聽到蛇王問了句，「你溝通我做什麼？你找木椏去，都說了我不是大鵬雕的對手。」
圖靈猛地把意識收回，睜開眼，扭頭朝蛇王看去，問：「你剛才跟我說話了？」
蛇王無語地看了眼圖靈，起身，正要回屋就被圖靈抱住腿。
圖靈問：「剛才我倆有意念溝通嗎？」
蛇王說：「有。」
圖靈溝通靠意念？她又閉上眼睛，將神念順著臉上的胎記探進去，再次進入識海里的圖靈紋路中，想像二姐水雪花的模樣，果然看到她朝自己看來，於是說：「二姐，回來吃飯了。」
二姐水雪花回家去了，從寨子到院子不到三百米的距離，圖靈坐在台階上，只等了幾分鐘，便見到水靈花沿著山道飛奔上來。
水雪花見到滿院雜物先是愣了下，她翻過雜物堆，來到圖靈跟前，先看了眼屋子裡的石桌空空的，於是說：「我去盛食物。」
她去到火塘處把燉肉的陶瓮提到桌子上，擺好碗筷，把圖靈抱到凳子上坐好，問：「阿霧天女呢？她不回來吃飯嗎？」
圖靈說：「她有事情外出了。」她閉上眼情，再次將神念探入胎記中，想像木椏的模樣。這次的感覺跟之前不一樣，有種意識一下子飄出特別遠，看到木椏背著小背簍在茂密的樹枝中像只靈猴般快步飛躥，緊跟著她一頭扎在木椏身上。
木椏的聲音倏然響在她的腦海：「圖靈？」
身影隨之浮現在她眼前，她倆就變成了面對面。
圖靈說：「阿霧救阿姽去了，我擔心她有危險，想請你幫忙。」
木椏痛快地應下：「行。」
圖靈說：「謝謝。」收回神念，眼前的景象又變成坐在石制餐桌前。
這種溝通方式還挺方便的！圖靈問蛇王，「你能與我溝通嗎？我是說，用剛才的意念溝通方式？」
蛇王剛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聽到圖靈的問話，再看她巴巴地看著自己，無語地看她一眼，起身，去到屋子裡的空地處，在指尖凝聚出一滴精血，又注入大量靈氣，化成一個圓形的酷似圖靈臉上胎記的圖案。
圖靈忽然感覺到腦海中浮現起蛇王的聲音，凝神探去，就見到蛇王站在圖紋形成的陣中，擡眼朝她看來，說了三個字：「能溝通。」就又消失了。
蛇王坐回到餐桌旁，告訴圖靈：「需要以精血靈氣繪圖紋為媒介，用多了會折損壽命。」
圖靈被蛇王一句話給點醒了。這不就是陣紋嘛！不過，不管是陣紋，還是符籙，本身就是溝通、借用天地力量的媒介。
完整的陣圖，應該是蛇宮大門上雕的那樣的。她臉上的胎記只是上面的一塊核心殘片。圖靈問蛇王，「天靈圖的其它碎片在哪裡？」
蛇王的神情頗有微妙，問圖靈：「你自己的碎片，自己有感應，你問我？」
圖靈無言以對。
她試著感應了下碎片在哪裡，沒有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