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圖靈對木椏解釋道：「祖宗樹確實要救， 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身體狀況已經非常糟糕的祖宗樹上，一旦失敗， 樹靈族怎麼辦？你們會走到滅族的局面。為了降低風險，得考慮其它的出路，這條路走不通，還有別的路走。歲月無盡，壽命有終，再長壽的樹，也終有壽終正寢的一日，祖宗樹不可能永遠地護著你們。只有不斷培育出新的樹， 你們生棲繁衍的地方才能越多。一株小樹苗撐不起一個族群，許許多多的小樹苗呢？現在的祖宗樹， 不也是從小樹苗長成的麼？」
她說完，便繼續吃烤魚， 先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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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椏思索許久，取出圖靈之前給她的捲軸，裡面記載有培養樹苗的方法。她所說的扡插法、播種法，包括怎麼製作營養液、肥料等都有講。
她將裡面看過， 覺得可行， 於是朝圖靈深深地行了一禮，道謝。
圖靈說：「別顧著謝，我家阿霧療傷的藥得趕緊送來。」
木椏說：「已經在去取的路上了，最遲再過幾天就能送到。」
圖靈輕輕點頭「嗯」了聲，扭頭對老蛇王白潼說， 「我打坐行氣休息一個時辰， 再跟你談蛇族發展的事。」
白潼眼見圖靈忙個不停，在旁邊等候的時候並沒有歇著， 在圖靈把煉器爐還給蛇王后，她立即拿過來研究琢磨。阿姽天婆婆在屋子裡療傷，一道獸皮帘子能擋住視線，擋不住神念，她早把裡面的療傷情況看了個清楚分明。她對圖靈的本事深深折服，安心地等在旁邊。
冥蛇族困了萬年之久，別說等一個時辰，只要能化解冥蛇族的危局，十年、百年，她都能等。
圖靈打坐行氣一個時辰，恢復了精神。她去到屋子裡，查看阿陒治傷情況。
浴缸里的藥液已經吸收得七七八八，藥效霸道，泡得阿姽皮翻肉綻，生生地掉了好幾層皮，把之前燒傷後長出來的痂全泡掉了，露出血紅色的皮膚，看起來相當恐怖。在藥性的刺激下，她體內的淤血排了出來，再混上排出來的雜質、毒愫，使得浴缸里的水變得惡臭。
這樣的水已經不適合再泡下去。
圖靈讓阿霧以控水術把浴缸里的污水倒掉，再引空氣中的水靈氣聚成水，給阿姽洗清乾淨身子，便讓她就這麼在浴缸里躺著。
沒辦法，條件有限。
阿姽的皮膚燒傷嚴重，如果沒有靈藥，需要做手術植皮，如今有靈藥，燒沒的皮膚也不會憑空長出來，還得經過細胞生長、分裂，才能一點點長出新的皮膚。她沒有皮膚覆蓋的肉直接露在外面，很容易受到感染。獸毛毯鋪在地上睡了一個冬天，別說清洗，連曬都沒曬過，上面有無數的細菌，不能把阿姽挪過去。即使可以用水靈氣沖洗、火靈氣消毒殺菌，獸皮毯上的毛扎進肉里，會影響到皮膚生長。
用玉煉製的浴缸，光滑無刺激，消毒殺菌保護到位，用來躺著養傷是最好的。
其實這種情況下，給阿姽糊一層保護的藥膏會更好。可是沒有藥材，制不了藥膏。以阿姽築基末期的實力，鍊氣、鍊氣雙修的體魄，少糊一層藥膏沒什麼影響，頂多就是好得慢一點，可能會疼，但阿姽這會兒昏迷不醒，泡的藥浴里還加了點赤丹果作為麻藥使用，至少還得再睡兩天才能醒，無知無覺的，感覺不到疼。
圖靈對阿霧說：「阿姽天婆婆沒什麼事了，你吃點東西歇一歇。」她說完，去到院子裡，找到坐在屋檐下台基上的老蛇王白潼。
入夜時分，外面黑黑的，夜霧瀰漫，把森林的幽深詭異呈現出來。
圖靈在白潼身邊坐下，告訴她，「這麼大的赤鎢山脈的含礦量足以讓修仙界所有宗派、修仙世家聯合起來將其搶到手，然後憑他們各家的實力再進行刮分，想要護住族群、山脈，需要硬扛整個修仙界。」
白潼輕輕點頭。她見到的，能硬扛整個修仙界的，是圖靈布下封印把修仙界擋在了外面。可蛇族要是再封印下去，會滅族。她問：「可有除封印以外的其它辦法？」
圖靈悠悠地瞥了眼兩代蛇王，緩聲說道：「冥蛇族如果仍舊還是誕生於赤鎢礦中的蛇類，作為赤鎢礦的伴生物，是礦山、是山裡的猛獸蛇蟲，是資源，逮去守墓，跟養狗看家沒區別，宰殺你們，跟宰殺牲口沒區別。這就是以前的修仙者對待你們的態度。」
話不好聽，但這是實話。白潼神情凝重地點點頭，也抓到了圖靈話里的重點，問：「如果仍舊？」
圖靈說：「修仙界把這片山稱為百蠻萬重山，百蠻，是指山里所有的族群都是野蠻、荒蠻、不開智的，屬於低賤可以任意擄掠宰殺的。冥蛇，冥，幽冥黑暗之意，冥蛇族是生出黑暗中的詭異黑暗之物，不詳，只配用來守墓。這是修仙界給你們的定位，意在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宰殺你們。你們先祖竟然還承認了他們的名字，用了他們賦予的名字。」
蛇王問：「我族要改名字？」
圖靈說：「你們族，不叫冥蛇族，也不是誕生於鬼鎢礦的伴生物。世上有種生物，叫做龍，生來便能騰雲駕霧、馭風控水、興風作浪。」她說話間，便龍的形狀烙刻在捲軸中，遞給她倆看，又問：「你們生來就有鱗片、能飛、能馭風，這跟龍很像。」
蛇王探過捲軸里的龍的形狀，有些莫名地眨眨眼，遞給她娘親。
白潼以神念探過捲軸，也不是很明白，對圖靈說：「您詳細說說。」
圖靈說：「人修煉的終點是成仙，蛇蟲類修煉的終點是化龍。龍跟修仙者的仙是同等級的！你家的先祖是龍，龍跟一位修煉到大乘境的白蛇妖修結合，生出了半龍半蛇的孩子，後來這個孩子又跟人族結合，便生成了你們這一族。你們這一族擁有四分之一的龍族血脈、四分之一的蛇族血脈，一半的人族血脈，所有你們生來就擁有部分龍的神通，可以隨意在蛇形、人形間轉化。」
蛇王聽傻了。這是給冥蛇族強行安幾個外族祖宗？
白潼細細的琢磨圖靈給冥蛇族編這麼個來歷的用意，問：「我們有了這樣的出身，修仙者便不會攻擊我們了？」
圖靈說：「不，這是告訴別人，你們不是低賤任人擄掠的牲口，你們是高貴不可侵犯的，是理當受到膜拜的，而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用這身份去搶天靈族的地盤，享受寨民們的供奉。你們之前掀了有天靈族人駐紮的寨子，對天靈族造成的損傷微乎其微，反而會讓所有人聯合起來對付蛇族。蛇族生活在赤鎢山，蛇宮就在那裡，他們攻過來，你們只能正面應戰。雙方誰強誰弱，誰勝誰負，一目了然。你們打得過嗎？」
蛇王老實承認：「打不過。」
圖靈說：「屠寨子這種事，不能再干，惹你們的是那幾個天靈山來的人，不是毫不知情的其它寨子的人。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波及無辜給自己四處豎敵，但可以搶天靈族人控制的地盤。幾乎所有寨子都有天靈族人駐紮，也有寨靈守護，你們可以把寨靈收到麾下，帶著寨靈把寨子裡的天靈族人趕走，讓寨子裡的人從供奉天靈族，變成供奉你們。這樣天靈族控制的地盤就變成你們的了。」
蛇王兩眼放光地看向圖靈，道：「就像老黑管著水湖寨的寨靈這樣？我們派更強大的能打得過阿霧的蛇族過來把阿霧趕走，水湖寨就是我的地盤了！」想像的畫面過於美好，臉上都漾出了笑容。
圖靈毫不猶豫地潑她冷水，「你想得美，人家供奉了比萬年還久的天靈族，說換門戶就換？」
蛇王呆住。
圖靈說：「得給好處，而且你們的做法要跟天靈族不一樣。首先，你們得從赤鎢山開採岩石運到各處寨子蓋神廟，讓你們派出去的蛇靈和麾下的寨靈有棲身之所，讓寨民們有供奉祭祀的地方。這跟我安排水湖寨的寨靈差不多。可以僱傭寨民建神廟，但你們給得食物、得保護他們。」
她起身到火塘處撿來塊木炭，按照蜘蛛結網那樣，先沿著赤鎢山朝著四周畫出縱向線路，之後，把架子搭起來後，又再畫上橫向線條，織成一張大網。她說道：「赤鎢山要像蜘蛛結網那樣，讓神廟建到各處，吸收各處的人來供奉。網所覆蓋的範圍，就是赤鎢山勢力所觸及的範圍，是你們的地盤。別人想要再攻打你們，就得沿著網的外圍一層層地往裡推，這些區域就是你們的防護層。如果他們直接攻到赤鎢山，只會變得落入蛛網中的獵物那樣，陷入重重包圍之中，圍困而死。」
阿霧聽完圖靈所說，再看圖靈畫的圖，明白天靈族是把圖靈得罪死了，圖靈要讓天靈族沒了立足之地。她指出一個事實，「以赤鎢山鬼蛇的數量，占不完天靈族的地盤。赤鎢山附近、水湖寨這邊，都是流放之地，在這裡的天靈族人極少。天靈族人的遍布百萬重山，有許多地方是完全由天靈族人組成的寨子，還有城邑。我族的族地，聚集有數萬天靈族人。」
圖靈看向阿霧，說：「蛇族占不完，但你、我，可以！」
阿霧不解，她倆可以？她對圖靈說：「曾聽我祖母說，天靈族人數大概有數十萬之眾，統馭著金、木、水、火、土、風、雷七大部族。寨名中有木字的，都屬木部族，帶水字的寨子，都屬水部族。七大部族加起來有數百萬之眾。蛇族的神廟建起來，他們派人來推平就是了。」
圖靈說：「可是我們有從修仙界得來的修煉方法，懂得煉製法寶盔甲、武器，會畫符、布陣，從各個寨子挑選天賦好的加以重點培養，讓他們的戰鬥力迅速提升上來，再給蛇族、五彩靈鳳族都配上盔甲法寶，修仙界當初怎麼打百萬重山的，我就能怎麼用來打天靈族！我們比修仙界還多了一招，鬼靈！我們拿天靈族練兵，為將來對付修仙界積蓄力量。」
阿霧默然。冥蛇族對付不了天靈族，但身後有圖靈全力支持，另當別論。
圖靈對白潼和蛇王說：「我需要大量赤鎢石和鬼鎢石，蛇宮門前的修仙者骸骨、遺物，我也全要。」
蛇王一口應下，「好！」
圖靈對蛇王說：「冥蛇族更為名靈蛇族，分為靈蛇和鬼蛇兩支，靈蛇在明，鬼蛇在暗。鬼蛇儘量跟寨靈們混在一起，拿寨靈做掩護，悄悄擴張，行事要有多低調就要多低調。在積蓄足夠強大力量以前，儘量不要讓天靈族人察覺。神廟按照水湖寨供奉寨靈的式樣來建，小小的一座廟宇建在隱蔽的岩石下、土下，由樹根、岩石、草木遮掩。寨民們祭拜能找著地方，外來者發現不了！這是作為聯絡點。如果有必要，可以在人族不去的地下水脈、岩石中建據點、囤兵、囤物資。等水湖寨安頓好，我跟阿霧會去收周圍的寨子，你們跟著一起去，到時候就知道怎麼具體操作了。」
白潼和蛇王齊齊應下。
圖靈又說：「各寨子的寨靈歸蛇族管，鬼蛇對外享受跟寨靈一樣的供奉，對內，我會想辦法打聽修仙界哪有鬼修功法，給你們弄來修煉資源，儘量讓鬼蛇們有個出路。活人，不管是天靈族人，還是各大部族的人，由我派人去管。蛇族不能插足活人事，這是為了保持兩族平衡共存，是原則，是底限。你們要是應，我給你們安排出路，要是不同意，蛇宮門前的東西，還是照之前那樣，我只取一半，大家自謀出路。」
蛇王趕緊說：「應應應，聽你的。」圖靈連天靈族人的地盤和修仙界都謀劃上了，當然要聽圖靈的啦。她擔心白潼不答應，還拼命拽白潼的袖子。
白潼看看圖靈，又看看圖靈畫的蜘蛛網，說：「我族全聽圖靈的。」當年要不是生死關頭有圖靈封住蛇宮大門，蛇族早沒了。如今圖靈對蛇宮的所求，也僅僅是要點山裡的石頭，再帶著蛇族跟她一起去占天靈族人的地盤，還把所有寨靈都劃給蛇族，這種想都想不到的好事，她就算是傻了，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圖靈當即塞了一把儲物戒指給蛇王，「把儲物戒指都裝滿，一半赤鎢石、一半鬼鎢石，你的盔甲破了，回頭拿過來我給你回爐重鑄。蛇宮門前的屍骸遺物，你親自去，儘快全部裝進儲物戒指中送來。那幾個天靈族人到過蛇宮，見過滿地屍骸遺物，很可能會回去召集族人來搶，要儘快轉移走。」
蛇王說：「骸骨好辦，往儲物法寶中一塞就完事了。那些儲物法寶怎麼辦？儲物法寶不能裝進儲物法寶里，又都脆弱到一碰就壞。」
圖靈當即把怎麼打包玻璃易碎品的方式教給蛇王。
蛇王應下，問過圖靈沒別的吩咐，便叫上她娘親匆匆離開，忙活去了。
圖靈忙了一天，累得頭暈腦脹的，簡單洗漱後，便跑到獸皮毯上休息。
阿霧也回到跟圖靈緊挨著的獸皮毯上躺下。她看了眼躺在浴缸里沉睡的阿姽，又扭頭看向已經躺好閉上眼睛要休息的圖靈，猶豫了下，還是喊了聲：「圖靈。」
圖靈「嗯」了聲，睜開眼，轉身側躺，面對阿霧，問：「怎麼了？」
阿霧問：「外族人要來了，你害怕嗎？」
圖靈說：「我對外族比對天靈族要熟。八十年前，我投胎到外族的一個修仙世家，名字叫燕綾，我在那裡生活了二十年，我上輩子的祖父和大伯、大堂哥，認出我臉上的胎記，想要得到圖靈碎片，把我扔進了煉丹爐里，活生生地煉成了丹丸。」她比劃了下丹丸大小，說：「我一個大活人，從爐子裡蹦出來的時候，成了這麼大點的丸子。外族人要來，我何嘗不是有血仇要報呢。」
阿霧想像下圖靈被扔進煉丹爐里的情形，都覺頭皮發麻。
圖靈看得出阿霧在惶恐害怕，於是鑽到阿霧的獸皮毯裡面貼著她睡，跟她講山外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她挺困的，沒講一會兒就睡著了。
阿霧見圖靈對外族很了解，知道怎麼對付他們，心頭也安穩了下來，腦袋悄悄地靠近圖靈的小腦袋，也睡著了。
第二天，大清早，白潼便過來了。一根草繩上面串了一長串儲物戒指，裡面裝著圖靈要的赤鎢石、鬼鎢石，以及蛇宮外面所有的修仙者骸骨。她告訴圖靈：「阿琷正在打包裝箱那些儲物法寶，大概要兩三天時間。」
圖靈收下儲物戒指，取出一份從修仙者遺物中得來的陣交給白潼，告訴她，「蛇宮門口有兩個出口，一個是我們之前下去的深坑，另一個則是連通萬頃湖的水脈。如果天靈族人要攻蛇山，一定會走我們之前進去的路。這是地煞陣圖，是座殺陣，引地煞之氣布陣殺敵，適合蛇宮那地形，往後蛇族從萬頃湖水道出入，我們之前進出的通道，用地煞陣封起來。」
白潼深深地看了眼圖靈，麻利地收下了地煞陣圖。
圖靈說：「你先看看這圖，要是哪裡有不懂的，問我。」
白潼道謝，當即將神念探入陣圖，先把它上面的陣紋記下來，再琢磨要怎麼刻到赤鎢山的岩石上。
早飯剛過，水碧波便來了，問圖靈大家什麼時候出發。寨子裡死掉的那些人的屍體都臭了，得儘快安葬。
圖靈把剩下的儲物戒指交給水碧波，讓她把冬天囤的柴火、開採的石頭都裝進儲物戒指里，回頭要用。屍體裡面因為有鬼，裝不進去，只能擡到萬頃湖安葬。
她對水碧波說：「東西裝好後，便把死去的那些人送去安葬，讓大伙兒朝著萬頃湖出發，到湖邊跟我會合。」寨民們搬遷，就算把家什物件都扔了，只帶些路上吃用的，走起來也慢。
圖靈趁著他們趕路的功夫，叫上阿霧，先去萬頃湖周圍查探地形，看在哪裡建新寨子合適。
她對白潼說：「我們先去忙，要是你研究陣法有什麼疑問，到萬頃湖邊來找我們。」
白潼看不懂陣圖，索性變回原形，對圖靈說，「我馱你們去吧，省下來的時間，你幫我族布一下地煞陣。」
圖靈道謝，當即讓阿霧抱著她，坐到白潼的背上，朝著萬頃湖畔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