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水湖寨位於山脈尾部的半山腰上， 山腳下就是萬頃湖，整體走勢就是一個三四十度角的大斜坡往下去， 坡不算陡，路程拉得挺長的，目測距離約有二三十里遠。
因為要經常送葬，寨民們踩出了一條小路。有茂密的樹叢、植被遮掩，小路被擋得嚴嚴實實的，在空中根本看不到。
白潼的飛行速度堪比飛機，游出小院，慢悠悠在飛到空中， 再呈三四十度角俯衝往下。
圖靈便感覺跟坐過山車似的，刷地擦著山嶺飛過， 不到兩分鐘時間便到了萬頃湖邊。她在離地面約有百來米的空中，擡起頭看不到湖的對岸在哪裡， 底下的水呈墨綠色，水面掀起的波滔像山丘般綿延起伏不斷涌動，那磅礴厚重感讓人生出種面對自然偉力難以抗衡的渺小感。
要不是旁邊就是山，她真有種來到深海海域的錯覺。
山勢來到湖邊後， 就是咔嚓一個斷岸筆直往下， 許多地方連個緩衝帶都沒有。靠近湖畔的地方，就是陡峭筆直的山崖，垂下往下就是深不見底的湖。水浪拍打在岩壁上，生生的打出驚滔拍浪的氣勢，掀起好幾米高的水浪。
水湖寨送葬隊伍踩出來的小路， 就是到懸崖邊。
圖靈看到從林子裡延伸出來的小路， 毫不懷疑寨民們很可能把屍體擡到這裡，站在幾十米高的懸崖上往水裡一扔， 完事！
這麼高的水，把屍體橫著扔下去，那跟摔在水泥地上沒多大區別，不知道從這裡扔下去的屍體會不會落得骨頭寸斷、腑臟盡碎的局面。
水湖寨走出來的這片區域不適合用來修建城寨。
圖靈讓白潼放慢速度，沿著湖岸飛。
這片斷崖約有一兩公里長，再往前就是湖灘。湖面生長著茂密的水草，有水鳥棲息其間，湖水清澈能看到有魚群在草叢中游弋，端的是一片水草豐茂之地。可仔細看去，就能見到湖灘上不時出現大小不一的深色黑洞式樣的水域。
人要是走在上面，前一腳還踩在湖灘上，下一腳就踏進了深不見底的水坑。
圖靈示意白潼馱著她們到湖灘上的水坑裡看看。
白潼依言照辦。
她們沿著水坑邊緣的岩石游下去，看到的是水下岩洞，大洞套小洞，還有無數裂縫、亂流，從水流來看像是連通著從山體內部延伸過來的暗河。
圖靈正準備往前去，忽然感覺到有陰冷的視線投來，她放開神念探去，光禿禿的岩石上什麼都沒有。她對白潼說，「再游慢一點。」將神念鋪展開，朝著周圍探去，便探到不遠處的岩縫中卡著碎散的人類骸骨，周圍還散落著佩戴過的骨飾。
有小魚在骸骨間游來游去，吃上面沾著的浮游生物。
隨著白潼往前，陸續的發現不少人類骸骨，有些骸骨都化成了碎片，混在岩石碎渣中。
隨著她們往下，水壓也越來越大，好在大家都會水系法術，阿霧跟白潼操控水流更是如臂使指，使得圖靈能夠繼續安穩地趴在白潼的背上探查水下情況。
水溫越來越低，魚群逐漸減少，大魚逐漸變多。深水區的魚長相兇猛，看起來就不是善茬，潛水員要是遇到都不夠它一口咬的。讓圖靈感到驚喜的是，她竟然見到了傳說中的劍骨魚。
劍骨魚的骨質看起來像晶透的白玉，卻堅固如精金，蘊含有充足的水靈氣和鋒銳之氣，再加上其骨骼筆直如劍，最是適合水屬性修仙者用來煉器劍形法寶、法器。用劍骨魚的骨頭煉製的水屬性法寶，威力比其它材料要大上三成，而且自帶水朦朧的靈氣效果，相當漂亮。
劍骨魚數量稀少，可遇不可求，且是出了名的兇悍，實力最弱的也能咬死築基境。稍微大點的，能一口咬死金丹境。
她見到的那條劍骨魚大概有兩三米長，屬於能咬死築基境的那種，白潼的體型和實力對它有著絕對的壓制，那魚隔著老遠，一記甩魚游到岩石縫隙中就沒了蹤影。
這裡能出現劍骨魚，顯然不會只有這麼一條。
水湖寨的人又能多點修煉材料了。
她們下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水溫變得極冷，連浮游生物都少了。
圖靈的神念繼續往下鋪展，穿過數十米深的水後，見到了無數豎立站在水中飄浮的屍體。漆黑的鬼霧瀰漫在屍體間，充斥著詭異恐怖的氣息。水底起伏不平的有深溝、有窪地，堆積滿岩石和，地形比亂石林還要複雜，到處都散落著骸骨，人的、魚的、山裡的動物的，比比皆的，貨真價實的水下墳場。
圖靈不打算再往下去，示意白潼往上去。
她們剛往上浮了不到十米左右，遙遠的水中忽然傳來冷幽幽的空靈音，隱隱約約有點像鯨魚的聲音。
阿霧也聽到了，對白潼說，「往上浮。」
那聲音又叫了一聲，似乎在朝著她們靠近。
圖靈問：「阿霧，你聽到水裡傳來的聲音了嗎？是什麼？」
阿霧說，「萬頃湖裡的鬼靈比我們族地的人還多，怪異的魚類也多不勝數。各個寨子遠離湖岸，亦是因為過於危險的緣故。水裡有很多東西是能上岸的，只是不能離岸太遠。要是寨子離水太近，它們成群結隊的上岸，很可能一夜過後，寨子就沒了。」
她頓了下，又補充句，「這裡離赤鎢山過近，還有水道直通赤鎢山，尤其危險。」如果不是圖靈堅持，心心念念要往萬頃山來，她真想建議圖靈另外找一座山頭建寨子，也比來這裡安全。
在萬頃湖畔建寨子，跟被天靈族人打上門來，真說不準哪個更危險。
沒一會兒，她們便浮上了水面。
白潼剛飛到空中，湖面突然劇烈翻湧，緊跟著便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強大的氣流從旋渦中襲來，把已經飛到離湖邊約有三十多米高的白潼拽住。
白潼一個踉蹌便往下墜去。
情急之下，她把圖靈和阿霧朝著岸邊拋過去，自己則化成宛若烏雲般的巨大黑霧轟地一下子砸到旋渦上雲。她散開的黑霧體型，比旋渦還大，砸得旋渦當場碎散，緊跟著她便又聚成蛇形，巨大的蛇軀在水裡拼命翻湧，攪得水面整個被黑霧蓋住了。
圖靈釋放出神念探去，只看到大量人形黑影在黑霧中翻騰，像是幽靈群出閘。那些人形黑影撞在白潼身上，被撞得四散飛濺，紛紛遠遁。
阿霧抱著圖靈，剛落在水面，便見到不遠處的水面、水下出現大團黑影，在最前面還有人形黑影像在水裡游泳那樣一躥一躥地朝著她們疾沖而來。
她施展馭風術和馭風術，腳點水面，拿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到岸邊。待到了有水草的地方，腳尖點著水草，連續幾個飛躥，上岸，上了岸之後，又立即躥到樹上，腳踩樹梢，宛若靈活的飛猿在林中飛躥，一副只求趕緊上山遠離水邊的模樣。
圖靈摟著阿霧的脖子，見到炸窩似的湖面，以及甩著尾巴逃到空中的白潼，一陣後怕，問阿霧：「不會是水底那些屍體中的鬼靈跑出來了吧？」
阿霧跑出足夠遠的距離，這才停下來，靠在樹梢上，回答道：「那些是從水底的屍體裡出來的鬼靈，它們在水底待太久，早已沒了人性，如果有人入水，便會發起瘋狂攻擊。」她嚇得臉色發白，嘴唇都在顫。
白潼擺脫水裡的東西，飛落到圖靈身旁，問：「接下來還要探查地形嗎？」
圖靈說：「探！」她問阿霧，「離萬頃湖多遠，夠安全？」
阿霧說：「沿湖一帶，只要有水道，它們順著水道就能上來。我說的水道，包括山上流下來的溪流。」
圖靈問：「沿著水道上來的，除了鬼靈，還有沒有別的？」
阿霧說，「沒聽說過其它的。」
圖靈聞言心裡便有數了，當即讓白潼帶著她繼續沿著湖邊轉悠。她們又飛了大概有十多里遠，來到一片能夠看到水底，湖水顏色呈蔚藍色的區域。這裡幾乎看不到黑霧，河灘長著茂密的水草，有著無數的鳥群在河灘和樹上築巢。從山腳到湖邊，還有一大片平坦的草澤地。
草澤地里水窪遍布，魚群浮在水窪里，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裡的魚多到，拿著簍子可以直接下去伸手撿魚。
她們只需要在湖邊修一條堤壩，就可以把這片草澤地變成魚塘良田。
圖靈讓白潼低空飛行，先沿著草澤轉了圈，之後又來到草澤跟萬頃湖相連的區域，她告訴她們，「我們可以用修仙者骸骨所化的靈骨玉煉製成陣材，布置火靈陣。水鬼最怕的就是火，它們作為鬼靈，進入火靈陣，能把它們煉化成灰燼。一座火靈陣不夠保險，還需要再加一座專程用來對付鬼陣的淨陣大陣。寨子同樣也要布置對付鬼靈的陣法，房子也不再蓋以前的那種草茅土屋，而是按照修仙界的宅院式樣來，從地基鋪設的地磚、到房梁、柱子全都是用煉器術煉製成的，在煉製房梁、柱子、磚瓦的過程中便把法陣刻上去。」
阿霧問：「水湖寨有三百餘戶人家，要是房子全部煉製而成，耗時會用很久。」
圖靈從儲物戒指里取出玉簡，將法陣烙刻進去，再把房屋建造圖也刻進去，將建成的式樣刻進去，遞給阿霧，問：「久嗎？」
阿霧釋放出神念探去，不比她們布置冰箭陣費勁多少，沉默了。她以為所有柱子、地磚都要刻陣，原來只是幾根陣柱，搭配刻在磚上的陣紋引導。院子裡的冰箭陣是五個陣位，這個是八根陣柱，加上縱橫相連的八道陣紋。
圖靈說：「多煉製些煉器爐，再從水湖寨里挑能學得懂陣的來煉製就成。我們用赤鎢石融入靈骨玉煉成陣柱，赤鎢石夠堅固，靈骨玉融進去後，能引導聚集靈氣。」
阿霧點頭，說：「可行。我來教他們。」圖靈太小了，天天這麼操勞，真擔心她的身體會吃不消。
圖靈「嗯」了聲，扭頭對白潼說：「你可以跟阿琷商量下，回頭把族裡的幼崽也派一些過來跟著學。現在的蛇宮是你們的老巢，得儘量隱蔽，在赤鎢山上再蓋一座。不知道蛇宮位置的，會直奔你們的新蛇宮去，知道蛇宮位置的，你們把之前的通道封了，他們找不到門，再看你們蓋了新的宮殿，也只當你們搬家了。蛇王、你，以及族裡管事的，日常住那裡，大家往來方便。幼崽們，另外找安全地方安置。狡兔三窟嘛！」
白潼「嗯」了聲，應下。她覺得圖靈比山外的修仙者還要狡猾，心裡充滿了踏實安穩感。
圖靈又讓白潼、阿霧跟她一起，用神念把這片草澤連同周圍的區域都以神念來回查探過，再查看過山勢走向、草木生長狀況，確定沒什麼問題，就讓白潼縮小體型，在林中飛行，給遷來的寨民們探路。
水湖寨的人常年在森林裡奔跑行走，鑽深山老林子都習慣了的，探路主要是看有沒有翻不過去的峽谷深澗或斷崖之類的。
再就是為了避免被追蹤到，寨民們走過的路，還得用木靈術催生周圍的植物，讓踩過的地方重新被草木遮擋住，這事可以讓木椏幫忙。
圖靈回去跟水碧波他們會合，把方位路線，她們沿途做的標記告訴給水碧波，由老寨主水綠湖和寨老們，帶著老弱孩子們先往草澤這邊來。
這麼遠的路，夠他們走一天的。
圖靈則趁著他們到來前，跟阿霧在小院裡藉助五行聚靈陣給煉器爐添火，煉製要布置在湖堤的火靈陣等抵禦鬼靈、水生妖物的法陣所需要的陣柱、陣牌等。
阿霧在法陣一道上只算是初學者，只能是她負責融煉材料，圖靈負責刻陣法，兩人聯手。
她倆熬了一個通宵，把陣材煉製完，請白潼馱她倆，火速前往布陣。
水湖寨的人安葬死者耽擱了一天時間，到第二天才出發。
寨民們出發的時間，正好趕上阿霧、圖靈她們去布陣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