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凌霄進到圖靈的院子， 瞧見裡面的陳設擺置，忍不住陣陣心酸。
茶台桌椅的做工還沒凡人中的大戶人家精細， 用的材料更不必提，別說什麼靈木家具，這木材質地較疏鬆，有裂縫，縫隙里還有蟲眼和被靈火燒過的蟲子灰，一看就是在邊上的林子裡砍下來，簡單加工打磨後就這麼用了。靈玉煉製的茶盞、杯子、水壺只是普普通通的凡器，除了帶點靈氣， 連個符紋都沒有。屋檐下的陶製花盆更是丑得不忍直視。
凌霄坐下後，對圖靈說， 「跟我回九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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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靈指指臉上的胎記，說：「現在走不了。」她請大家入座， 又扭頭對鳳翎說：「你去請紫陽宗宗主來一趟。」
鳳翎嗯地應了聲，當即變回原形便要往外飛，又讓圖靈叫住。
圖靈告訴她，「御劍去， 你不是新得了件飛劍麼， 往後都御劍飛行。」
鳳翎下意識心想，「我自己能飛，為什麼要御劍。」在瞥見圖靈看來的目光，忽然想起她是妖修，不想被當成隨意宰殺的獵物， 而是要成為跟人族修仙者一樣的存在， 就得在習慣上融入進去。她當即應道：「是！」從丹田中召喚出新得的飛劍，往上一躍， 便穿過院門，直飛高空。
飛劍的速度比她飛行的速度要快得多。
水雪花見到有客人，便帶著院子裡負責茶水的護衛進來送茶，自己也到正堂門口候著。
圖靈喊了聲：「二姐」，招手示意她進來。
水雪花進到客堂中，朝著圖靈抱拳行了一禮，請她吩咐。
圖靈把在場的人介紹給水雪花，又向大家介紹，「這就是我二姐水雪花。」先把在場身份地位輩份最高的凌無痕介紹給水雪花，「這是我姑祖宗羽山宗的凌無痕長老，去問個安。」
水雪花按照圖靈教的行了個晚輩禮。
在場的人哪能不明白圖靈的心思，紛紛無語地看向圖靈，再看她這地兒，一窮二白的，凌家上下又都有點心酸。
凌無痕從頭上摘了朵珠花遞過去。
圖靈都驚了：姑祖宗這麼大方的嗎？
凌無痕能在羽山宗穩居長老位置，修為實力固然重要，懂人情世故更重要。她對圖靈笑笑，說道：「我衝擊渡劫境的機緣，還得你多費些心。」
圖靈不是不懂禮數的，不可能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往他們跟前領，能給她管院子和日常的，得是心腹親信。她想給親生二姐要點見面禮，給她就是了。
之前森林和萬頃湖裡的異相，以及自從踏足這百蠻萬重山離奇失蹤、死亡的弟子，都跟圖靈有關係。交好圖靈這個地頭蛇，尋天材地寶都容易些，底下的弟子亦得能幾分安全保障。她那些只是失蹤的徒孫們，或許還有機會找回來。
圖靈挺不解的，說：「姑祖宗，百萬重山里都是些野生野長的山精野怪，人族文明落到後連農耕放牧都是我來了後才開始推行實施的，絕大部分人的修行止步於築基境，天靈山的人能突破到金丹境還是因為萬年前從修仙者身上得了點功法典籍。羽山宗可是傳承數萬年的十大宗派，出過不少渡劫境、大乘境大能，想必留下不少晉階傳承，怎會到這窮鄉僻襄來尋機緣？」
凌久恆清清嗓子說，「說起來，姑祖宗還是受了凌家連累。姑祖宗是世家出身，身後有著來自世家的支持，各宗派擔心世家滲透太深奪走宗派傳承，便一直有條不成文的規矩，鎮派傳承只有宗主、傳功長老這兩支能學，能接觸到合體境以上功法的，得是宗主、傳功長老的繼承人。你姑祖宗出自大宗派，能在大宗派中有一座自己的山頭居於長老位都已是極了不得，她是修仙界屈指可數的七階煉器宗師，能管著煉器堂那樣的重地，更是世家中獨一無二的。」
七階煉器宗師，就是說能煉製七階合體境法寶！
法器不難煉，能畫符、繪陣，往器物裡面刻陣就行了，但它需要靈力催動。等級越高的法器，需要的靈力越多，例如圖靈現在鍊氣境的修為，給她一件金丹境的法器，榨乾全身靈力都啟動不了。
法寶屬於全自動化，吸收天地靈氣、轉化能量、釋放威能，法寶自己就能搞定。她現在才鍊氣境，要是有合體境的防禦法寶佩戴在身上，遇到煉虛境的修仙者，站在原地不動、什麼都不干，對方也破不了法寶釋放的防禦罩，就算遇到合體境的，怎麼都能擋好幾下。
圖靈目光灼灼地看著姑祖宗，好想挖羽山宗牆角。這是羽山宗的長老嗎，這是她的親生姑祖宗。
她定了定神，又一一為水雪花介紹在場的其他長輩，幫二姐要了一堆見面禮。
水雪花收了一堆禮物，捧在懷裡，忐忑不已。
圖靈告訴她：「忙去吧，空了自己研究下這些法寶的用途。」
水雪花問：「全……全給我？」
圖靈說：「對啊。你給我看著院子，照顧日常起居，實力差了可不行。」
水雪花「哦」了聲，點點頭，說：「那我忙去了。」捧著圖靈給她要的見面禮，去到屋檐下坐在欄杆上慢慢研究。
鳳翎領著紫陽宗宗主進來了。
紫陽宗主邁進院子就看到築基境小丫頭坐在走廊前，膝蓋上擺著一堆法寶，等階最次的也是化神境。其中有一朵款式素淨簡潔看起來極不起眼的珠花更是散發出合體境的神威。他上下打量起小丫頭，她看起來十六七歲模樣，周身縈繞著水靈氣，通體氣息明淨無垢，覺察到他的打量，擡眼看來時，眼神清澈透亮猶如山裡的清泉。
氣息純淨，眼神乾淨無雜念，這一看就是修行的好苗子。紫陽宗雖然是以修煉火靈氣為主，紫陽宗主對著這樣的苗子，也難得起了愛才之心，想收為徒。
他進入正堂便問：「外面屋檐下坐著的小丫頭可曾拜師？」
圖靈說：「她是我二姐，不缺修煉功法。」紫宗主居然想挖她牆角，想什麼呢。她朝旁邊的座位做了個請的手勢，說：「請坐。」
紫陽宗主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鍊氣境七歲小娃娃，從來沒想到自己有天居然會在小鍊氣跟前坐到客席上。他落座，問：「不知找我來，所為何事？」
圖靈說，「想必你們都聽天靈族人說起過，蛇宮門前有大量修仙者骸骨的事。」
此話一出，堂中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圖靈身上。
圖靈說，「當初攻打蛇宮的各世家、宗派的修仙者全部被震死在蛇宮門前。他們的骸骨、遺物都留在原地，萬年沒動，但經過萬年歲月，儲物法寶大多殘破不堪，裡面存放的東西許多都已經變質腐爛，甚至消失在崩碎的空間法陣中，但還是有不少保存了下來。我拿出來的那些典籍，便是從這些殘損的儲物法寶中淘出來的。」
紫陽宗主掃了眼客堂里坐著的，除了圖靈身邊的三個親信，在座有一個算一個，全姓凌。把他一個外人叫來是什麼意思？
圖靈說：「凌霄宮窮，所以，我想將其變賣掉，換取靈石和其他修煉資源。」
紫陽宗主直言不諱，「你這可是要銷贓？」
圖靈說：「這些都是戰利品，不是贓物。紫陽宗、羽山宗、凌家，我覺得怎麼都能吃下一部分，另外我還想拿一部分用來拍賣，並且從拍賣物品中抽出兩成，一成給拍買主事者，另外一成則由負責維持秩序的兩方分。」
紫陽宗主問：「你就為這事找我來？」拍賣屬於外門買賣的事務，向來由外門管事負責，外門長老都極少去過問這些瑣碎小事，他讓一個宗主過來？涮他玩兒呢。
圖靈把紫陽宗主太曾祖父的遺物取出兩件，一件尺子形狀法寶，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紫陽真火氣息，還有一卷是以高階海獸皮煉製的捲軸，已經殘破不堪，但上面的字跡仍是清晰可見《渡滄海有感》上面有大乘境封禁，顯然是在橫渡滄海時，一時有感，就地取海獸皮煉製成捲軸，隨手記下來的一點感悟手劄。
這可是大乘境的手劄。
圖靈問紫陽宗主：「您要買嗎？您要是不買，我就拿去拍賣了。」
紫陽宗主說：「買！」當年他太曾祖父外出，是為了尋找飛升突破，不想竟身隕百蠻萬重山，且竟然是死在赤鎢山中的蛇宮大門外。照理說，他應當讓圖靈歸還遺物才是，可圖靈過於邪性，這地方連他太曾祖父和那麼多的世家、宗派都能鎮死，絕對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未免節外生枝，先拿回太曾祖父的遺物、尋回殘存遺骨要緊。
圖靈把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取出來，這項鍊上串滿儲物戒指。儲物戒指上還有標記，其中一枚寫著紫陽太上長老紫哲賢。她把那枚戒指取下來，便開始往外掏東西，從私人物件開始掏。畢竟是太上長老，底衣都是法寶，用的材料還挺好，這麼多年還沒壞。
紫陽宗主的額頭突突直跳，當即叫道：「你開個價！」別往外掏了！
凌霄的嘴角直抽，想打孩子還想笑。
圖靈把儲物戒指塞到紫陽宗主手裡，說：「裡面的靈石、煉器材料等，沒壞的我都挪走了，就一點功法、感悟心得和私人物件，您看著給價就成。」
紫陽宗主探過後，把裡面的東西挪入到自己的儲物手鐲中，又挪入大量靈石塞滿儲物戒指。這戒指等階低，裝不下，他又取出虛空石當場煉製了一個超大容量的儲物戒指，往裡挪了許多靈石，遞給圖靈。
私人遺物不值錢，但關係到紫陽宗的顏面。裡面的功法、典籍、以及一些修行感悟心得則至為重要，還有兩卷遺失的典籍，如今也拿了回來。圖靈肯物歸原主，且手裡的好東西極多，紫陽宗主只是花些靈石就能買回來，哪至於再跟她計較。
這要是落到凌久恆、凌無痕手裡，至少得摳走幾座秘境、礦脈，以及一些其他附帶條件，他才真是大出血。
圖靈美滋滋地收下靈石，問紫陽宗主：「有興趣賺拍賣的半成收益不？」
才半成收益！紫陽宗主很想全部吃下圖靈手裡的東西，但他吃不下，吃下去會被各大宗派聯手撕了。他能輕鬆拿回紫陽宗的這些東西，已然是不虛此行。可東西拿回來，不從其他宗派手裡撕些好處，說不過去。
紫陽宗主點頭，說：「自是有興趣的。」
圖靈從儲物戒指里取出第一批拍賣品，在客堂的地上一字排開。典籍、捲軸、畫、藏寶圖擺了三十多件。她問：「這些夠開一場拍賣會了吧？」
紫陽宗一眼掃過，視線落在展開的殘破畫卷上。畫卷是副山水畫，只剩下半副，剩下的半副已然模糊，正有空間氣息往外溢散。這是內蘊小世界的靈寶，稱為畫中界。捲軸名所在的地方都爛了，但他卻識得此物，天虛靈境。
這是天虛門的寶物。天虛門被鬼道宗滅掉後，落到了鬼道宗手裡。
這畫雖然殘破了，又不是不能修。修復好，既可作為宗門弟子試煉的一處小秘境，也可作為隨身攜帶的內蘊小世界的靈寶，一些不願讓別人知道的靈寶異植奇珍都可藏於裡面。這東西幾番易主，前主人又是橫死的，可以想像得到裡面的東西有多少。再看天虛靈境破成這樣，圖靈要是沒經修復便從中取東西，它會崩碎掉。她修復不了，又無法取出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請人修復或轉手出讓是最好的選擇。
凌無痕實在看不過眼，問圖靈：「你要不要先跟你外公、娘親商議下，再看要出手哪些東西？」她指向天虛境圖，說：「例如這圖，哪有拿出來賣的道理，又不是不能修。」
紫陽宗主不樂意了，說：「大乘境靈寶，唯有各宗派里早已不問世事的大乘境修仙者可修。」
凌無痕說：「羽山宗有三位大乘境大能，想必還是修得起它的。」她把這帶回去，衝擊渡劫境的機緣也有了。
圖靈說：「別爭了，這是拿出來拍賣的。」
紫陽宗主問凌久恆，「你不勸勸？這東西拿出來，她可保不住。」
圖靈說：「讓我娘保管，再請二位安排保安工作。紫陽宗和羽山宗想買，上拍賣行競價就是。」她當即在場的三方去驗貨。
紫陽宗主、凌無痕、凌久恆當即起身，上手，把東西一一驗過。他們仨都在合體境，對著一堆渡劫境、大乘境典籍，想不心動都難。雖然只是些心得感悟、殘卷什麼的，若是能觀摩修習，哪怕只是從中窺到一絲大乘境門道，對突破修行都受益無窮。紫陽宗主有大乘境功法，但修行領悟不是照著前人典籍就能悟到的，只能作為參考借鑑。他要是能多看些更高境界的典籍，接觸到不同的大乘境大能們感悟，觸類旁觀，說不定哪天突開竅就悟了！
凌久恆知道圖靈手裡有烙刻版，把這些燙手山芋扔出去轉移視線，自己能安全很多，為了避免她露餡，說道：「即使這些東西全都變成靈石，你手裡的靈石就不招人惦記了？若是短缺了東西，有外公在，還能窮了你不成？收起來吧！」
圖靈取出一件自己煉器的法器。
鍊氣境的法器，一塊三尺見方的玉板上面刻有百萬重山的地圖。她指向東面海邊，說：「往後，百萬重山不再叫百萬重山，也不是修仙界口中的百蠻萬重山，而是凌霄大陸，這裡是東海港，是凌霄大陸對外開放的第一個港口，拍賣會就開在這裡。」
紫陽宗宗主目光幽然地看向圖靈，「年紀不大，野心不小。」
給百蠻萬重山更名，那是更名嗎？那是宣示主權。
他們三家要是應了，就是承認了她的主權地位。這麼廣袤的土地，生活著數百萬人族，隨便拉一個出來，要麼是單靈根、要麼五行俱全，且靈根資質都不錯，圖靈手裡又有那麼多的功法典籍，再有凌家在後面撐著，合體境以下的功法不缺。那些原始部族的人要是有了功法和資源，很快就會崛起，成為修仙界的勁敵。
他確實答應了保凌霄宮百年，可沒答應保那些還沒來得及被她收攏的部落。要是允了她改名，她要是說這塊大陸上的子民都是她的都占理。
凌無痕默然不語。她要是站在羽山宗的立場，最好的選擇就是現在一巴掌打死圖靈。可要是從她個人和凌家的立場來說，圖靈現在就能給他們很多，要是護住圖靈成長，占穩凌霄大陸，將是何等的權勢地位。
凌霄宮、凌霄大陸，凌家少家主的名字就叫凌霄，圖靈的親娘！
怎麼選？她還用考慮嗎！她現在只需要考慮怎麼說服羽山宗上下，或者是背叛羽山宗要付出什麼代價。
凌久恆不忍直視地看向圖靈：有抱復野心，不必這麼早曝露吧？這不是給自己招禍嗎？
圖靈坐回主位上，說：「幾年前，天靈山來的人逼我入蛇宮，在我解開凌霄大陸封印的那一刻，就註定天靈族的覆滅。在我解封的時候，我便料定修仙界會來，也做好了你們來的準備。我的年齡太小了，想要長大需要時間，所以我茍在這裡，但我給自己設有三條線，第一條，你們登陸，會遭到攔截，儘量拖住你們發現我的時間。第二條，你們發現我的時候，便是我出手之時。從發現我開始，在凌霄大陸上的修仙者只會分為兩種人，一種是朋友，一種是死人。第三線，那就是如果我護不住凌霄大陸上的族群……」她森然的目光看向紫宗主，稚嫩的臉上浮現起噬血的笑容，再襯上她臉上泛著紅光的胎記，顯得格外可怕。
她緩聲說道：「希望我們能友好往來，而不是殺戮相見。紫宗主不用著急現在就答應，您可以多看看、多觀察觀察再決定。哦，對了，就在我們談事情的時候，天靈山連同天靈山下的城池，沒有了。接下來，要覆滅的，是燕家上下，來到凌霄大陸的燕家人，一個都別想活。這是凌霄大陸向入侵者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