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圖靈與白琷、小白龍回到燕城時, 已經是深夜時分。
燕城上空已是寶船、戰船密布,各式各樣的旌旗飄蕩, 大大小小的宗派世家聚集了好幾十家。許悠的宅子裡燈火通明,從主院正堂到院子裡,坐滿了人。
羽山宗、臨崖宗、海月宗的宗主,凌家家主凌久恆及其次子凌雲,程家少家主程纓、柳家的少家主柳小白、散修盟盟主楊歸真坐在正堂中,他們帶來的隨行人員坐在院子裡低聲交談。
楊歸真雖然只在金丹境,但憑她今時今日的地位,足以與各大宗派、世家的宗主、家主們坐在一起。
從丹道宗傳來的消息, 令她坐立難安,擔心圖靈遭到圍毆, 可又知道圖靈的本事手段,即使是合體大能前去支援都沒用。
凌久恆對楊歸真說:「且安心。若是綾兒沒把握, 早傳訊讓我去請援助了。她此戰要是勝了,往後散修盟和凌霄大陸都穩了。」
話音剛落,便見到院子裡突然泛起漣漪,圖靈和白琷同時出現, 在白琷的右臂上還纏著條身形雖小卻是氣勢不凡的小白龍。
他當即起身迎過去, 問:「沒受傷吧?」
圖靈說:「沒有。」掃了眼院子裡的眾人,擡頭望向從正堂里迎出來的眾人,說:「勞大家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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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宗宗主、海月宗宗主、臨崖宗宗主幾乎同時覺察到傳音玉符的動靜,注入靈力後,以神念探去, 果然是在丹道宗境內的眼線有消息傳過來, 將丹道宗的最新情況告訴他們。
丹道宗里有好幾位合體大能元神、靈力潰散所釋放的靈力和魂光飄散開,主峰方圓數百里全都下起了靈雨。那些靈雨混著天靈圖碎片碎散後滋出來的血雨混在一起, 澆得天地濕漉漉的,到處都充斥著血腥氣味。
圖靈的決絕也是他們全然沒想到的。天靈圖碎片,可以說是圖靈作為魂器的本體,說炸就炸。炸毀的天靈圖碎片,再難補全。可她若是不想補全天靈圖,要拿碎片當大殺器用,有三千多塊可以炸,任誰都扛不住。
柳小白湊到圖靈跟前,上下打量她,見不像有受傷的樣子,放心下來。他說:「你打架都不叫我。我還以為你在閉關呢,哪想到,收到朱玖的傳訊時,才知道你往丹道宗去了。」
圖靈說:「我沒打算去的,只是沒想到青木仙君居然對白琷下死手,呵,她也是牛逼。」
柳小白聽圖靈的語氣就知道了,她沒去打死青木仙君真是手下留情了。他去幫忙,她估計還會嫌礙事。嘖,對白琷和阿霧那叫一個好。他摸出個儲物戒指塞給圖靈,說:「這是煙雲山的特產,我給你帶了些,大部分都是些吃喝的,都是你愛吃的。」
圖靈接過儲物戒指,神念往裡一掃,好酒真多啊。她的眼睛一亮,笑著回道:「多謝。」
柳小白笑道:「客氣什麼。」
圖靈說:「自打上輩子死了以後,天天陷在打打殺殺里,愁著怎麼生存,都沒心情喝酒。等回頭空了,叫上兄弟們,大家不醉不歸。」
柳小白高興地應道:「好啊。」
忙著招呼各大宗主世家的許悠來到圖靈跟前,俯身行禮:「見過圖靈。」
圖靈說:「你備些酒菜,我跟各位宗主、家主們喝兩杯。」
許悠抱拳應了聲:「是!」趕緊張羅宴席去了。
圖靈又客客氣氣地與在場的各位宗主、家主、長老們打過招呼,請他們入座。她又讓許悠府上的侍從把她的座椅搬到院子裡,好跟大空坐到一塊兒。原本坐在客堂里的一群宗主、家主們也都挪到了外面。
酒上得很快。
圖靈把杯子裡倒滿酒,起身,說:「今日能坐到這院子裡的,要麼是同一條戰線的盟友,要麼是有過交情往來的,都算是自己人,這杯,我敬大家。」
她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說道:「大家等我到半夜,想必也不是為了等我跟丹道宗的最終戰鬥結果,在這裡,我給大家個准信兒。凌霄大陸地廣人稀物產豐富,需要的修仙資源能夠通過交易獲得,沒有對外擴張的需求,所有人的修行境界都低,不具備對外作戰的能力,所採取的種處措施都只為自保。這些年我在修仙界攪風攪雨,最主要的目的也是自保,保凌霄大陸,保我自己。畢竟,我不想再被投進爐子裡活活煉成丹丸。」
她的話音一頓,又說:「再就是,大家見到楊歸真楊盟主就知道了,我曾經出身貧寒,經歷過家破人亡。我在街頭當過小乞丐,寒冬臘月靠扒過死人的衣服搶他們的被褥才免於被凍死,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人打死在街上,親眼見到丐頭把人採生折割做成殘廢以求讓人可憐給扔點銅錢。我經歷過底層疾苦,也過過燕家奢華富貴的日子,在我投擡到另一個世界時,見過底層有保障,社會安穩是怎麼樣的。我所想的就是,大家在享受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時候,給底層掙扎求生的人留一口飽飯、幾身禦寒的棉衣,別讓他們再餓死、凍死在路邊無人收殮,也請諸位遇到修煉邪術殘害生靈的人時,出手懲除,讓世間多幾分太平。」
院子裡鴉雀無聲。這麼些年來,大家都盯著圖靈,也看出她所求的是什麼,只是大家都不太相信,她所做的只是為了這些。
圖靈繼續說:「給底層保障的這口湯,這碗飯,這件衣裳,由我來給。還有不到兩年時間,就是仙門大會召開的日子,到那時,修仙界的格局將變成四宗三家兩盟。,頂流勢力中只能有四家仙宗,稱為四宗。三家,是三個修仙世家躋身修仙界頂流勢力,兩盟為散修盟、妖修盟。」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當即有人問:「圖靈,修仙界中有仙君的頂級宗派可不止四家,他們豈能答應。」
圖靈說:「現在的十大仙宗,紫陽宗、玄道宗沒了大乘仙君,巨靈宗成了光杆,今天丹道宗慘遭重創,已經十去其四,餘下的幾家要是有不同意的,我豁出去拼一拼,來個你死我活,再拼死兩個仙君,四大仙宗的位置就有了。又或許,各宗派還是按照以前的規矩通過比試選出四家來。十大世家,三個名額入頂流勢力,去爭未來十年的修仙界由各路勢力共掌的秘境、靈脈的管制權,我想,當今的世家都願意為這三個名額爭一爭的吧。兩盟是必須躋身頂級勢力的,因為它們的背後是我。」
羽山宗、臨崖宗、海月宗對圖靈的打算早就心裡有數,聞言也沒說什麼。圖靈說要將十大仙宗削成四宗,她說她出手,既沒請他們出手,也沒有對付他們的意思,眼下該頭疼的是太元宗、寶闕宗和五靈宗。
世家出身的人聞言都喜上眉梢,這是天降餡餅的好事。
修仙界爭十大仙宗可不是為了好聽,而是為了瓜分三十多個由諸派共掌的頂級秘境,以及靈脈。
根據仙門大會比試結果決定在未來的十年裡,由哪個宗派掌管哪些秘境、靈脈。比試成績總實力排第一的,能得十個秘境和五條靈脈,排名最後的,就是兩個秘境,一條靈脈。
往後這些秘境的開採權,能落到世家、散修盟、妖修盟的手裡,也就意味著,他們這些小勢力出來的,都能摸得著碰得到,能從裡面獲得資源了。
凌久恆扭頭對柳小白和程纓說:「那回頭我們把各個世家的人約到一起,商量著辦場大比,把三家頂級世家選出來。」
程纓點頭,說:「我看行,就學當初十大世家的比試,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四大境界各挑選十個勝出者,到最後看哪家的總人數多。」
柳小白說:「我聽娘的。」
羽山宗的宗主問:「不來的呢?」
程纓說:「自然是視作棄權了。」
臨崖宗宗主笑了笑,對圖靈說:「十大仙宗爭的是秘境和靈脈的開採權,如今這些可不在你手上。」
圖靈笑吟吟地說:「打下來不就成了,正好我有天靈圖碎片落在各個秘境裡面,走一趟,還能把天靈圖碎片一併收回。剛炸了好多碎片,可是元氣大傷。」
她面色紅潤容光煥發的樣子,可不像是元氣大傷的。
臨崖宗宗主說:「我們臨崖里現在握著七個秘境,三條大靈脈。你也打?」
圖靈說:「我跟千仞仙君過過招。他要是贏了我,我在凌霄大陸給他開七個秘境,讓他開採十年!他要是輸了,秘境和靈脈的掌控權,給我。」
那可是凌霄大陸的秘境,都是沒有開採過的原始秘境,萬年寶藥、九階寶藥,多不勝數。可臨崖宗宗主是見過圖靈的戰力的,要說她的戰力多強,一個元嬰,能強到哪裡去。關鍵是她不要命,天靈圖碎片說炸就炸,大乘仙君都扛不住。他當即說:「得了,我家千仞祖師老胳膊老腿兒的,這些年為了你沒出來奔波,累著了,不跟你動手。一年之後,我把臨崖宗的秘境、靈脈掌控權交給你就是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圖靈說:「你說。」
臨崖宗宗主看了眼海月宗宗主,又扭頭看向圖靈,說:「我父親是合體後期境界,因為壽元將盡,入了禁地閉死關,說是閉死關,其實就是封印起來了。基本上也就是若將來哪天宗派有難,他還能出來為宗派再戰一場,但基本上也就沒了。我想為他再搏一線生機。」
羽山宗宗主側目,心說:「你那是為搏一線生機嗎?你那是想要再出一位大乘仙君。」他清清嗓子,說:「你這會影響到現在的格局。」
臨崖宗宗主說:「你們宗派的凌無痕長老如今已是渡劫境,離大乘仙君只差最後一步,我可是聽說她打算去凌霄大陸渡劫,凌家的少家主凌霄已經求得長生萬靈樹為她護法。」
羽山宗宗主忙說:「哎喲,那是凌家的晚輩孝心可嘉,關我們羽山宗什麼事。」
臨崖宗宗主忍不住啐他一口,懶得搭理他。他扭頭問圖靈:「你看成不?」
圖靈說:「臨崖宗有衝擊大乘仙君的地兒,用不著我張羅。我給你們三枚合道果,再加點其他的九階寶藥。」
臨崖宗宗主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玉簡遞給圖靈,說:「我這有個數萬年前傳下來的方子,你能湊齊藥材不?」
圖靈接過,以神念掃過,全是□□階丹藥,煉製的丹藥名是仙元丹。她驚聲問:「這不會是衝擊大乘境用的丹藥吧?」
臨崖宗宗主說:「對,就是!有這丹藥,哪怕只是一枚下品丹藥,成功率至少能添三成,若是上品丹藥,能增至五成。丹道宗的青木仙君的丹道造詣極高,她能煉製此丹。她手煉丹,從來沒有煉不成的,且極少出下品丹藥。這也是各大宗派為什麼得拼命護著丹道宗的原因所在,好多丹藥,只有他們能煉,有方子有藥材,天賦不夠,也是不成的。」
圖靈呵了聲,說:「青木仙君的爹剛死呢,丹道宗才讓我打殘。」
臨崖宗宗主說,「那沒關係,大不了回頭等我們拿得秘境和靈脈的開採權,分他們些好處就是了,能談的。」
圖靈說:「成,我給你五爐的藥材,分我兩爐,分我外公一爐。」
臨崖宗宗主臉上的肌肉哆嗦了下,心說:「青木仙君要是知道哪兩爐給你的,能給你下毒。」他說:「此事,我得先找丹道宗問問。」
圖靈說:「不成就算了,一爐藥材都沒有。大不了我去跟千仞仙君打一場。」
臨崖宗宗主說:「我問問,不是說不成。」他當即起身出去,找了個僻靜點的地方,聯繫丹道宗宗主嚴秋霜。
圖靈笑吟吟地對柳小白說:「要是有了仙元丹,我送你兩顆。」
柳小白愕然地看著圖靈,問:「這麼大方?」
圖靈問:「我什麼時候小氣過?我拿著這丹藥沒用。三大世家想要躋身頂級勢力,出個仙君也好嘛。」
聊天的功夫,飯菜上桌。
圖靈又請大家吃菜喝酒。
沒過多久,臨崖宗宗主過不,告訴圖靈:「青木仙君說要給她兩爐仙元丹的藥材,她願意幫這忙。」兩爐,那可是仙元丹的材料!如今修仙界連主藥都湊不齊。
圖靈說:「我問問藥材夠不夠。」她又識念聯繫長生萬靈樹,將丹方和要煉製仙元丹的事告訴她,問她:「能不能湊齊七爐藥材?」
樹靈道:「可以。我交給凌霄派人給你送去。」
圖靈說:「藥材太貴重,我擔心遭到劫殺,讓阿琷回去一趟。」
樹靈道:「行。」
圖靈對白琷說:「阿琷,你回趟凌霄大陸找樹靈。」
白琷點點頭,也不耽擱,當即帶著小白龍撕開虛空,直接趕往凌霄大陸。
圖靈對臨崖宗宗主說:「藥材夠,我同意了,不過,只有這七爐。凌霄大陸的天材地寶再多,也得省著用不是,要不然,沒幾年就空了。」
七爐仙元丹!即使九階丹藥每爐只出一顆,那也是七顆。
臨崖宗宗主哪還有什麼話說,連連抱拳致謝。
圖靈又問:「不介意我把丹方留著吧?」
臨崖宗宗主說:「你留著自用。」
圖靈道:「多謝。」酒杯里添滿酒,敬了臨崖宗主一杯。
程纓起身,給圖靈敬酒,謝她。那可是仙元丹。說是送給柳小白,其實就是借小白的手送給柳家和程家,一家一顆。圖靈要變修仙界的格局,真不是隨口說說,而是要把他們這些願意與她交好的,沒攻打過凌霄大陸的勢力,扶持到有那爭頂級勢力的實力,讓他們憑自己的本事去爭。
在場的各個世家的家主們紛紛給圖靈敬酒。
圖靈用天靈圖碎片滅燕家、重創丹道宗,瞧著還是挺讓人忌憚害怕的,樂得跟大家喝喝酒拉近下關係,以免讓別人覺得她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修仙界的七階靈酒,還是很醉的人,席上不少人都喝得有些或暈或醉,說話都有點大舌頭,還有些酒品不好的,當場灑起了酒瘋。
圖靈醉得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他提了兩罈子酒,叫了聲:「小白。」扔了一壇給他,指指房頂。
柳小白接住酒,騰空一躍,落到房頂上,仰起頭便把酒往嘴裡倒。這是圖靈教他的,說這樣喝酒豪爽有俠氣。
圖靈在房頂上躺下,醉眼朦朦,望向漫天繁星,說:「你知道我最想念的是什麼時候嗎?」
柳小白問:「什麼時候?」
圖靈說:「想念第一世坐在梨子樹上啃梨子,還有我爹把我扛到肩膀上騎馬馬肩,那時候我有爹有娘,沒有挨餓受寒。想念第二世,讀書上班的時候,安安穩穩的生活,每天都很踏實,什麼都不用擔心。想念第三世,跟你們鮮衣怒馬恣情肆意。這輩子是最慘的,泡在鮮血中,腦海中全是死亡和無盡的痛苦翻騰的血海。我就想,哪天要是天下太平了,我就把天靈圖炸了,把識海炸了,徹徹底底的睡去,煙消雲散也好,魂飛魄散也罷,再也不要醒來。可又心有掛連,放心不下。我怕我走了,身邊的人無人守護。」
她扭頭看著柳小白,輕聲說:「好在,還有你們。」
柳小白靠在圖靈身邊躺下,懷裡抱著酒罈子,一本正經地說:「我還需要你保護。」
圖靈輕哧一聲,說:「我是擔心阿霧、阿琷、鳳翎他們。你,我才不擔心。」
柳小白默然。他想說,沒有她在的日子,他活得跟狗一樣,像條滿世界躥的喪家犬。現在多好,又能躺在房頂上看星星喝酒,聽她聊天說話。她多特別啊,那麼多的宗主家主們還在底下呢,撂下他們就到房頂上躺著了,全然不顧形象,也不顧別人怎麼看她。他又有點心疼。
圖靈對柳小白說:「我炸朵煙花給你看。」
柳小白問:「什麼煙花?」
圖靈從識海中召出一枚天靈圖碎片,操控它飛到上空,轟地一下子炸開,巨大的炸響聲震得燕城都顫了好幾顫,滾滾血霧瀰漫在燕城上空,又化成蒙蒙血雨飄落。
細細的水珠澆落在柳小白的臉上。他伸手一摸,全是血。他驚得坐起身,看著身旁望著天空,眼瞳一片血紅的圖靈。他驚駭地叫道:「燕綾。」
喧囂的院子裡,突然靜得連毛毛細雨落到地上的聲音都能清楚的聽見。
凌久恆從坐位上起身,喚道:「綾兒。」
圖靈笑了笑,閉上眼睛,輕輕說了句:「我有三千多塊天靈圖碎片可炸。」她又猛灌一大口酒,醉醺醺地跳在房頂上跳過,回到居住的院子,回屋,睡覺。
一名家主悄聲問身旁的人:「圖靈這是在警告大家嗎?」
那人回了他一個眼神:你說呢?
天靈圖碎片就炸就炸,炸來放煙花。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又是何等的豁得出去。
楊歸真看圖靈醉成那樣,有點不放心。她去到後院圖靈的房門口,喚道:「寶丫。」曲指敲門,門開了一條縫,沒鎖。
她進屋,見到圖靈拎回屋的酒罈子在桌子上,她則和衣躺在床上,鞋子沒脫,腿搭在床下,身上籠罩著朦朦紅光。
她去到床邊,問:「你怎麼了?」一眼看見圖靈的臉上、脖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膚全是血紅色的天靈圖紋路,驚得倒抽口冷聲。
圖靈擡手一拂,將門關嚴實,激活屋子裡的陣法隔絕外面的窺探,這才對楊歸真說,「娘,我用天靈圖殺掉的那些人,他們死亡時的樣子、情緒,全在我的腦海里翻滾。我以為我把那些情緒殘念抽離出去炸掉就可以了,可是,他們死亡時的情形已經烙在了我的識海中,抹除不掉。」
楊歸真讓圖靈的情況嚇到了,問:「怎麼這麼嚴重?那你還……你還在院子裡請大家喝酒,還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圖靈說:「我不能讓他們看出來,充滿殺戮的魂器,跟想要讓底層過得好一點的人,不一樣。娘,我不想殺人,可有些仇必須得報,有些人必須得殺,有些事情必須得做。」
楊歸真見到圖靈的眼睛一片血紅,體內溢出來的血氣籠罩住全身,怎麼看怎麼恐怖,擔心地去扶圖靈。手剛落在圖靈的肩膀上,翻滾的血海伴隨著無數慘叫廝殺以及丹道宗里無數人死亡的畫面同時襲向腦海,甚至還有幾位合體大能化道時的情形。她回過神來時,已經退離床邊好幾步,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往下淌。
她驚駭交加地看著圖靈,問:「你……我剛才看到的……是……是……」
圖靈輕輕地嗯了聲,說:「娘,我喝醉了,睡過去了。」
楊歸真明白過來。圖靈需要閉關壓下那些念頭,而她現在的情況,以及殺了人會受那些死亡影響的事,絕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問道:「現在我能做些什麼?」
圖靈說:「滅了燕家,我閉關三天。重創丹道宗,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又閉關了。」
楊歸真點頭,說:「明白,你是喝醉了,心裡有太多委屈,趴在我懷裡傷傷心心哭了一場,睡了過去。」
圖靈說:「謝謝娘。」
一聲娘,讓楊歸真揪心的難受。這是她的孩子啊,那成天只知道憨吃憨睡的小丫頭,成了這麼一副模樣。
圖靈說:「娘,我得壓住腦子裡的念頭,整個房間都不能留人。」
楊歸真輕輕點頭,拭去眼角的淚珠,起身出了房間。
圖靈引動天靈圖力量把房間封住,放開了識海,大量血霧伴隨著僅剩的天靈圖碎片從識海中衝出來,殘念魂影擠滿房間,整個房間除了血色再也看不到其它。
她想把天靈圖炸了,自己的識海炸了,真不是開玩笑。她這情況要是失控,燕城會變成煉獄,相比之下,死她一個,是最划算、代價最小的。沒了天靈圖碎片,沒了開啟凌霄大陸各處秘境的鑰匙,能開秘境的就只剩下她和長生萬靈樹,修仙界即使占據凌霄大陸,也得不到到最寶貴的秘境資源,而樹靈可以帶著大家躲進秘境裡圖謀將來。
可她死了,凌霄大陸秘境之外的地方又將危矣。她娘楊歸真也會被她的仇家瘋狂報復。她只能撐住,不讓自己被識海中的殺戮沖毀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