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圖靈喝醉了, 由楊歸真代她招呼眾人,一直喝到天亮時分, 這才陸續散去。

  臨崖宗宗主回到寶船上,便把自己的師妹林微雨叫了來,告訴她:「你這兩天去找圖靈喝酒,注意著她點。」

  林微雨問:「怎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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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崖宗宗主說:「她昨晚喝醉了。」

  林微雨一時間沒明白過來,說:「喝醉了就醉了唄,誰沒個休息的時候。」

  臨崖宗宗主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說:「問蠢問題了吧。圖靈是天靈圖魂器投胎,識海中有天靈圖碎片, 之前在珍餚閣,楚珍瑤給她下毒都沒能把她毒翻, 一點靈酒就能讓她醉?是酒醉人,還是承受不住靈酒的靈力?」

  林微雨反應過來, 說:「倒也是呵,以圖靈的實力,喝酒跟喝水差不多吧。二師兄,你是不是還發現什麼異常了?」

  臨崖宗宗主說:「沒有, 所以才讓你去探一探。」

  林微雨說:「我跟凌霄交情深, 跟她差著輩兒呢,不好湊一塊兒,再說圖靈向來深居簡出,我去約她喝酒,合適嗎?」

  臨崖宗宗主說:「燕綾可不是深居簡出的性子, 成天在大街上晃逛, 跟燕家子弟成天鬥毆。這重新投個胎就轉了性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林微雨哼笑著睨了眼自家師兄, 說:「你帶著我們臨崖宗跟在圖靈後面撿便宜就成了,少打聽。」

  臨崖宗宗主擡眼看著林微雨,說:「多掌握些情況總是好些。」

  林微雨嘖了聲,在臨崖宗宗主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了飲了好幾口,才說:「我跟你說,圖靈最近狂炸天靈圖碎片,你最好別去惹她。凌霄有句話說得對,她一個魂器投胎的,一心想著庇護蒼生,讓底下的百姓過上好日子,還奢求什麼呢,若是激出她的凶性,可不是好玩的。」

  臨崖宗宗主的眉頭狠狠地一跳,驚得猛地站起來,原本踱步幾下,又繞回到林微雨身邊,問:「你是說凶性給激出來了?」

  林微雨反問:「你說呢?你要不要再去看看燕家和丹道宗被打成什麼樣了,那是圖靈親自動手,用天靈圖碎片殺的人。」

  臨崖宗宗主神情凝重地坐回到椅子上,將圖靈今天宣布四宗三家兩盟的事告訴林微雨,問:「你怎麼看?」

  林微雨問:「還有別的嗎?」

  臨崖宗宗主又將仙元丹的事告訴林微雨。

  林微雨叮囑道:「二師兄,千萬別在這時候去觸圖靈的霉頭。」

  臨崖宗宗主問:「你是不是也覺察出什麼來了?」

  林微雨點頭,說:「以臨崖宗現在的實力,就算只剩下四宗,我們也能穩居四宗之一。妖修盟、散修盟終究是剛起勢,凌家、柳家、程家的底子比起四大宗派差上許多,說到底,其實就是四盟爭前四名的排隊,三家兩盟爭後五名的排位,原來是十家分,現在變成九家,我們是能占好處的。寶闕宗、五靈宗、太元宗雖說連番受銼,有些傷筋動骨,其實力卻也不是現在的三家兩盟能比的。離仙門大會只有一年半時間,羽山宗的凌無痕這都好幾年了,還沒衝擊進大乘,凌家、程家、柳家,即使要出大乘仙君,那也得等好些年,按照圖靈的安排,可等不及他們。您這時候攪進去,甭管探沒探到消息,終究會漏了消息出去。況且,您都好奇,那三宗能不好奇?」

  臨崖宗宗主說:「丹道宗的前車之鑑在,他們只怕不會願意再跟圖靈對上。圖靈不收拾他們,讓我們七家角逐四個名額,擠三個宗派出去也是一樣的。寶闕宗、五靈宗、太元宗想要示弱也很容易,把手裡的秘境、靈脈開採權交出來就是了。」

  林微雨問:「換成師兄,您會交嗎?」

  臨崖宗宗主默然。當然不交啦,交了,那可不止是聲威受損,而是直接影響到宗派里的進項,到時候,要靈石沒靈石,要丹藥沒丹藥,哪什麼來運轉,哪什麼來培養下一代。這一退,可就真從頂級宗派退到二流了。

  圖靈勢在必得,三個宗派沒法退,會是場惡戰,生死之戰。

  臨崖宗宗主反應過來,說:「也是。」坐山觀虎鬥,不好嗎?

  林微雨瞧見他師兄擺出老神在在的樣子,問:「看戲可不好,該出力的時候得出力,要不然……」

  臨崖宗宗主說:「這事,可不是我們這些合體境能摻合得起的。」說到這裡,他忽地想起一事,問:「你怎麼還在化神境?」

  林微雨直接炸毛,「我化神境怎麼啦?三百多歲的化神境很丟臉嗎?」

  臨崖宗宗主趕緊說:「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咳,行行行,化神好,化神好。」

  林微雨輕哧一聲,說:「不就是說我是境界最低的峰主嘛。我就境界低,怎麼了?」

  臨崖宗宗主忙說:「不怎麼,不怎麼,你是小師妹嘛。」

  林微雨說:「您要是有空,把另外幾宗的宗主約到一起商量下四個名額怎麼比出來,比去琢磨圖靈強多了。你琢磨她,當心讓她感知到削你一頓飽的。」她說完,懶得搭理她這個破師兄,直接起身走人。

  臨崖宗宗主扯高聲音說:「行行行,小祖宗,我現在就去。」師妹腦子活,聽她的。他這宗主位置都是師妹幫著出謀劃策搶來的,臨崖宗占到這麼多便宜也都是師妹功勞,聽她的,准沒錯。

  臨崖宗宗主當即趕到羽山宗宗主的寶船上,說:「我琢磨著,我們是不是得商量下,怎麼在仙門大會前,把這四個名額定下來?」

  羽山宗宗主頷首,「嗯」了聲,擡手讓值崗的弟子全部退出去。他又封了議事大殿,只留下他跟臨崖宗宗主在殿中,才說:「我們幾個宗派提前把秘境、靈脈的開採權收上來,將四宗三家兩盟的章程儘快定下來。若是等到圖靈來收,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天靈圖乃她本體,說炸就炸,喝酒喝到興起,拿天靈圖碎片來炸煙花,這是殺紅眼了。她是殺器托胎,現在還有人性是幸事。若是再這麼殺下去,殺心起來了……」他把身子往臨崖宗宗主身邊靠了靠,問:「到不得不除她的地步,你說,誰去除她?千仞仙君不上?我們的仁瑞仙君不上?上了,她用天靈圖碎片直接開炸,幾位仙君能全身而退?能不能勝都難講!」

  臨崖宗宗主說:「寶闕宗他們只怕不會答應。」

  羽山宗宗主說:「仙門大會提前開,先把十大仙宗比出來,再由前四名去爭四宗三家兩盟的比試,奪得的資源按照十大仙宗的排名劃分。四大宗派出戰,出了力,多分一些就是了。雖說大家平時有爭鬥,但這些年修仙界也是折損慘重,還是少些傷亡的好。」

  臨崖宗宗主點頭,說:「可行。那我倆這就把他們約來?」

  羽山宗宗主說:「是得儘快。圖靈行事,向來迅猛,稍微一耽擱,等到她出手,可就又是另一副局面了。」

  他倆當即傳音約丹道宗、太元宗、寶闕宗、五靈宗、雲嶺宗和海月宗的宗主前來,至於紫陽宗、玄道宗和巨靈宗,已經沒了躋身十大仙宗的實力,就不叫他們了。

  太元宗、寶闕宗和五靈宗的人擔心圖靈接下來會殺到他們宗派,正在商議對策,接到羽山宗宗主和臨崖宗宗主的傳訊後,趕到羽山宗寶船,聽過他倆的提議,當場答應。

  圖靈這次閉關,花了大半個月時間才將識海中的翻滾的殺意和各種念頭壓下去。

  她出關時,白琷都已經從樹靈那裡拿到仙元丹的煉材回來了。

  白琷正在院子裡教小白龍化形,見到圖靈開門出來,對小白龍說:「晚點再教你。」伸手讓小白龍盤到胳膊上,便去到圖靈身邊,將儲物戒指遞給她,說:「樹靈給了十一份煉材,說只能湊出這麼多,有幾味主藥生長年限久,熟的已經摘完了,剩下的,至少得等到數百年後才能熟。」

  圖靈從中挪出七份,其餘的都給了白琷,說:「你收著。」她去到院子裡的躺椅上躺下,閉上眼睛,通過散在外面的天靈圖碎片查看外界情況。

  多事之秋,一天都能發生很多事,更何況大半個月時間過去。

  執崗的侍從見到圖靈醒了,立即去稟報許悠和楊歸真。

  許悠正在後院,收到消息,立即趕到圖靈跟前,告訴她,「圖靈,半個月前,羽山宗宗主來了趟,說幾個宗派商量過,要提前把各宗派共掌的秘境和靈脈交到你這裡,說等你酒醒了,給他傳個訊。」

  圖靈已經感知到那些秘境、靈石礦脈里的開採人員都撤空了,秘境的出入口全部封閉,靈石礦脈只留下鎮守的人員。

  她對許悠說:「派人去給羽山宗傳個訊,就說我出關了。」

  許悠抱拳應道:「是。」當即飛往懸停在空的羽山宗寶船。

  白琷湊到圖靈跟前,說:「無緣無故閉什麼關?怎麼了?」話音剛落,就見到柳小白進來,問:「你天天來,不嫌累啊。」

  柳小白見到圖靈,意外了下,然後喜笑顏開,快步到她跟前,說:「喂,酒量沒這麼差吧。」

  圖靈似真似假地說:「酒量是沒這麼差,天靈圖碎片吸收了那麼多靈力和魂力,我總得消化消化。」

  柳小白挪出張椅子坐到圖靈身邊,說:「你在丹道宗這一戰,可是把幾大仙宗都給嚇到了。我聽說,他們半年後,就會進行仙門大比,選出未來十年的十大仙宗,前四名,來參與四宗三家兩盟的比試。」他說話,瞧見圖靈神情蔫蔫的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問:「怎麼了?不舒服?」

  圖靈嘆口氣,嘖了聲,說:「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不開心。干趴的對手,才是好對手。可他們既然有了章程,也退讓了,我總不能不給面子。」她說完,閉上眼睛,斂去眼中翻滾的殺意。她是真想再乾沒三個宗派的仙君,徹底把格局定下來。

  如此一來,他們有了喘息的機會,三家兩盟成長還需要時間,過了這股勁兒,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柳小白沉默兩息時間,扭頭看向圖靈,說:「我不希望殺業你來擔,果子讓別人來摘。」

  圖靈笑了笑,輕聲說:「可我這輩子,從出生就一直活在戰爭中,也一直沿著這條路在走。」她扭頭看向柳小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瞳一片血紅。

  若從她的瞳孔里看去,見到就是紅血色的身影在哀嚎慘叫,無數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直衝識海。

  柳小白慘叫一聲,腦子裡的念頭如潮水般退去,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摔倒在椅子底下,頭疼得像被萬千鋼針扎過般。他驚駭地問道:「綾兒,你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圖靈閉上眼睛,說:「他們不死,我不安心。」

  白琷握緊圖靈的手腕,沉聲說:「看著我。」

  圖靈睜開眼,血紅色的眼睛看向她,展顏一笑,問:「幹嘛?想幫我?」

  白琷說:「我現在很有戰鬥力,阿霧也在成長,樹靈也一天比一天強大,掌握越來越多的戰鬥技能。你得給我們留點對手,是吧?」

  圖靈沒說話。

  白琷說:「等我徹底煉化吸收黑蛟屍妖的力量化龍成功,我也可以戰大乘,以我現在的戰力,打合體大能沒問題。」

  圖靈輕輕點頭,她見到羽山宗宗主飛出寶船,徑直落往院門口,傳訊道:「直接進來吧,您是長輩,跟我還講禮節作甚。」

  羽山宗宗主轉身落到院子裡,擡眼見到圖靈血紅的眼瞳,心道:「還真是激起了殺心。」

  侍從搬來椅子,奉上茶點。

  圖靈擡手示意,道:「請坐。」

  羽山宗宗主落座後,便摸出一枚儲物戒指交給圖靈,說:「裡面有由各宗共掌的秘境禁制的掌控令牌,憑禁制令牌可開關秘境,掌管秘境裡的監控法陣、定向和隨機傳送法陣,從而將秘境掌握在手裡。各靈脈的開採權契書也在裡面,每隔十年,拿著契書到各處靈脈礦場進行交接。開採靈脈、秘境,也都有規矩,在令牌和契書上都有寫明。」

  圖靈以神念掃過儲物戒指里的東西後,便交給了白琷,說:「一年半以後的仙門大會,你來主持。」

  白琷愕然地看著她,問:「我?」

  圖靈點頭,說:「你來主持,就在妖修盟總壇召開。」她說話間,看向羽山宗宗主問:「有意見嗎?」

  羽山宗宗主說:「聽你的。」

  圖靈擡手一揚,掌心微籠,現場煉製了三份帖子交給羽山宗宗主,說:「勞煩幫我送一趟。」

  羽山宗宗主接過,便見帖子的外殼寫著「戰帖」兩個字,血淋淋的兩個字,血腥殺氣撲面而來。他看了眼圖靈,翻開,是下給太元宗元真仙君的戰書,另外兩份分別給寶闕宗的聖武仙君和五靈宗的靈寶仙君的,內容都是一樣的,意思就是,幾大宗派想打就打,想攻就攻,待發現惹不起的時候,想撤就撤,世上哪有這麼美的事。

  三日後,就在燕城上空的雲層之上,她一挑三,大家打一場。她不炸天靈圖碎片,大家憑真本事,生死勿論。

  羽山宗宗主的手都在抖,說:「其實事情可以就此了結。」

  圖靈看著他,說:「可我不甘心。你替我去下戰帖,或者我直接殺上門去。又或許可以換個角度想,萬一他們能殺了我呢?」

  殺你?你死了多少次,自己沒數嗎?殺得死你嗎?羽山宗宗主頭大地拿著戰帖走了,沒去送,而是直接去了凌家的樓船,找到凌久恆,把戰帖給他看,問:「你怎麼看這事?」

  凌久恆說:「凌霄大陸的圖靈下戰帖,凌家可管不了。」

  羽山宗宗主問:「你不勸勸?她這是生死決戰,聖武仙君、靈寶仙君那可是一路殺出來的手段,即便太元仙君略遜一籌,也是久經征戰的,青木仙君是丹道成仙戰力才那麼弱的。她一挑三,自身境界不高,全憑天靈圖,可天圖靈碎裂後,大部分都散落在外,也無法發揮全部實力吧。為了一口咽不下的氣,冒這險,值嗎?萬一敗了,這大好局勢全沒了,散修盟、妖修盟、凌家說不定還會有危險。」

  凌久恆說:「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她要是敗了,散修盟、妖修盟、凌家有危險,才會想要打這麼一場?」

  羽山宗宗主被噎了把,道:「現在只要她在,沒誰會再動手。」

  凌久恆說:「這半個月城裡隱約有風聲,說圖靈出問題了,駕馭不了天靈圖碎片,所以才會在滅了燕家後閉關三天,打了丹道宗,閉關半月還沒出來。幾大宗派如此著急地收回秘境,定下下次的仙門大比,不就是想要安撫住綾兒嗎,可綾兒是那麼好糊弄的嗎?她捨得一身剮,捨得一條命,就得問問幾大仙宗舍不捨得了。」

  想現在縮起來保全實力,怕是沒那麼好縮的。

  羽山宗宗主深深地看了眼凌久恆,出了凌家樓船,去幫圖靈送戰帖了。

  柳小白問圖靈:「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我現在是柳家的少家主,柳家上下都聽我調遣。」

  圖靈說:「修仙界各大仙宗連成一氣,在立場上,他們才是一體的。我這一戰,是為凌霄大陸打的,得讓他們知道,他們可以選擇開戰,但戰事一開,什麼時候結束,就不是他們能做得了主的了。若將來,有誰再惦記凌霄大陸的秘境、資源、人口、妖修,想起來的時候,會想到我跟幾位仙君的一戰。若我死了,將來再有戰事……」她扭頭看向白琷,說:「阿琷出戰。若阿琷沒了,還有阿霧,還有鳳翎,還有凌霄大陸其他人和妖修。」

  白琷「嗯」了聲,說:「三日後,我為你掠陣。」

  圖靈輕輕一笑,心頭輕鬆多了,眼瞳里的紅光也褪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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