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芽兒


  南方多雨, 就算因為氣候原因突然大旱也不會像北方那樣嚴重,總能很快調節過來。

  可是,村里人告訴許念冰, 他們這邊已經兩年沒下過雨了。

  「只有村子裡沒下過雨, 隔壁村子都在下, 河水倒是有,可山里去一趟河邊很麻煩……」村長作為委託人,帶著許念冰到處走走看看,同時告訴她關於村子裡的情況。

  原本村子依山而建, 周圍有蔥鬱的林子, 村里人基本都是靠山吃山,水井都離村子挺遠的。

  正是春季, 圍繞著村子的山林都翠綠一片,只有村子裡的樹木還跟冬季一樣光禿禿的, 不見一點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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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念冰看著遠方高大的山林, 問村長:「你們這裡準確沒有雨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村長回憶了很久,說:「大概是前年的十一月吧, 我們這邊冬天最冷的時候要下雨的,不下雪, 每年十一月十二月都會下很久的雨, 但是前年沒下。」

  那時候沒下雨村里人就覺得奇怪,不過偶爾也會有預測不準的情況, 畢竟不可能每年的下雨次數都一樣啊。

  所以村里人沒把那一年沒有雨的冬季放在心上, 反正水井沒幹, 還是能過下去的。

  大家等著第二年春天到來,希望春天會來一場大雨,讓山林復甦。

  然而, 春天來了,大雨並沒有來。

  村子裡有人需要去林子裡找東西去賣,他們這邊的林子乾枯找不到了,就得去隔壁村那邊的林子找山貨。

  進山林大概三天,就在隔壁村子遇上了大雨。

  林子裡為了方便,都建有臨時居住的小屋,村子裡的人在那邊的小屋裡遇見了其他村子的人。

  於是,趕山的人就去問他們,他們今年春天一直有下雨嗎?

  那幾個其他村子的人笑著說當然了,而且雨水很好呢,山里蘑菇都比往年多。

  原本這是很好的發現了,可是村里人沒有放在心上,以為是山雨不均勻的問題,就這麼回到了村子裡。

  跟大家說其他地方山貨都比往年好,可以一塊結伴去趕山。

  一開始,大家都很高興,因為富餘的山貨意味著他們能多賺一些錢,有了錢,不管是孩子讀書還是存錢,心裡會安定很多。

  村里人能吃苦,就這麼跑了許久,到了年底冬天,跑不動了。

  南方冬天氣溫不算低,只是風吹得人難受、水汽重,打濕衣服後會冷。

  天氣一冷就不敢再去趕山,山里氣溫更低,很容易會出現各種意外。

  可是不趕山,村子裡的人就很難生存下來。

  到這個時間,山里已經一整年沒下過雨了,只是大家這一年在往更遠的山林跑,加上村子裡的水井還在,所以沒有覺得太麻煩。

  到了冬天,他們才發覺,只有水井不下雨的話,還是不行的。

  他們的菜地都不長東西了,光靠人手挑水井裡的水去澆根本不夠,菜長得很慢不說,而且蔫兒,做酸菜都嫌棄。

  這個時候,他們總算反應過來,村子突然遇到大旱了,在其他村子都正常下雨的情況下。

  村長秉持著有困難找政府的想法,就上報了村里大旱,請求支援。

  政府只能儘量想辦法給水,畢竟政府又不是龍王,來了就能下雨。

  年初政府還想等春天看看會不會下雨,結果就那一個村子不會下雨,從天氣預報上看起來就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

  眼看著就要到最熱的七八月,就有村里人跟村長建議,不然找個會求雨的神婆吧,說不定真能求來雨呢?

  村子裡人的聽說了村長的想法,紛紛願意出點錢找人求雨。

  大家十塊八塊的,湊起來錢不少,可以去請個最厲害的來。

  許念冰就這麼在大夏天請了過來。

  問題是,她不會求雨,頂多給他們找一下不下雨的問題,再看看能不能解決。

  查看完村子的情況,許念冰沒發現這個村子有特殊的問題。

  特殊的問題特指那種造孽太多遭天譴的村子。

  這個村子因為比較偏僻,本身又不是很缺錢,山貨可以賣不少錢,很淳樸,是個路不拾遺的友好村子。

  一般來說這種什麼問題都沒有卻出現了怪事的村子更難解決,因為根本找不到他們被上天厭棄的原因。

  許念冰找不到問題,只好問村長:「你們這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信奉啊?比方說,山神之類的。」

  方言裡說山神很拗口,許念冰換著語調說了好幾遍村長才明白過來。

  村長說他們這邊平時就拜個三皇五帝求豐收,可大家都拜,總不能他們拜了就出事吧?

  沒辦法,許念冰只好自己去山裡看看,臨出門,村長卻喊住許念冰:「進山的話,要小心狐仙哦。」

  「狐仙?」這話拗口,許念冰重複了兩遍才反應過來,問,「你們還信狐仙嗎?」

  村長搖搖頭:「我們不信狐仙,但是山里肯定有,我們這邊吧,流傳一個九尾白狐會報恩的傳說,不過我們都不太希望它來就是了。」

  「為什麼呢?」許念冰不解地問。

  如果是報恩求飛升的白狐,沒必要怕呀。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說:「白狐報恩,需要有恩,我們就是普通人,肯定幫不上狐仙的忙,傳說硬要幫忙的話,會付出很重的代價。」

  傳說,很久以前,有個少年山中遇見狐仙,那個狐仙已經修煉到了九條尾巴,他向少年請求庇護,求只要讓他度過飛升的雷劫就好。

  少年心軟,同意了,便帶白狐回家。

  那個白狐告訴少年,離他飛升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村子裡的人可以來向他求任何東西。

  凡人所求很簡單,不過錢權或者安穩的生活。

  這些都是狐仙很容易就能送來的東西,很快村里人就覺得這些來得太過容易,變本加厲地要其他東西。

  狐仙依舊溫柔地答應一切,還提醒他們,他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有需要的話,儘快來。

  村里人要的東西越來越多,開始要長生不老、要羽化飛升。

  一開始帶白狐回來的少年還沒許願,眼看著白狐要飛升了,他特地來問少年有什麼願望。

  少年說,希望白狐順利飛升。

  白狐不明白,為什麼只求他飛升呢?

  「我也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不如就許願你順利飛升。」少年這麼說。

  可是少年不知道,飛升需要多大的代價。

  神之所以為神,是他們強大又帶著無數人的供奉,即使有的供奉里,本身就帶著無數鮮血和屍骨。

  白狐飛升那天,引來九天神雷,前三道都劈在了村子裡。

  一道,讓白狐許諾的報恩,都瞬間消失;一道,收走了白狐飛升需要的氣運,;最後一道,將村子化作虛無。

  用村子抵消了三道天雷,白狐只需要抵抗最後六道天雷就能飛升。

  第一道天雷,收走的是白狐在人間留下的因果業障;第二道天雷則是少年許願的結果,白狐只有這一個願望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少年許了願,那就要付出足夠的代價讓白狐飛升;第三道,才是村子真正的用處——庇護白狐被收取的代價。

  故事口口相傳,村子裡的人都怕遇上要成仙的東西找來,他們安安穩穩兢兢業業生活,就算苦一點難一點,也不想被牽連成傳說里那樣。

  傳說都有誇張性,許念冰不置可否,告訴村長,她不會帶狐仙回來的,就獨自去了林子深處。

  已經跑過諸多墓xue的許念冰,更願意相信這邊有什麼東西影響了磁場導致不下雨。

  在山裡沒頭沒腦地跑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沒有狐仙,也沒有人。

  這時許念冰已經跑了很遠了,乾脆繞個路回村子,看看周圍的村子什麼情況。

  然後,她就遇到看一條很清澈的河。

  從大小上來說,這河有些精緻了,用更準確的詞語來說,應該是小溪流。

  一個漂亮的女人在河邊洗菜,嘴裡還嘀嘀咕咕的。

  「天不好,怪倒霉的,早知道你這樣,當年我就該選山神啊!」

  「生意不好做,你還要吃三塊錢一把的香,你怎麼不上天呢?」

  「土地都比你有用,說起來,你到底什麼用?」

  ……

  女人說了很久,像一個滿腹埋怨的妻子抱怨丈夫沒用。

  過了許久,女人終於把菜洗好了,帶著一臉嫌棄又無奈的表情站起身,就看到小溪流對面的許念冰。

  這就是兩人的相遇,起因僅僅是許念冰想聽八卦。

  女人單手拎著菜籃子,一臉吊兒郎當:「喲,新人啊,小姑娘,你新來的?」

  許念冰沒說話,腳尖一點,從小溪對面躍過來,落在女人面前,說:「我是隔壁村子請來的風水師,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跳過小溪這一手讓女人收起了輕蔑,笑著應道:「難怪會飛哦,我是這邊村子的神婆,信河神的。」

  說著,女人換了只手拎菜籃子,伸出右手:「你好哦,我叫芽兒。」

  「許念冰,許可的許,思念的念,冰雪的冰,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許念冰跟她握握手。

  「樹枝長芽了那個芽兒,我是上一任神婆收養的,她說我用這個名字能被神喜歡。」芽兒無奈笑笑。

  她嘀咕著說想換個好聽的名字,芽兒這名字沒名沒姓的,別人一聽就知道是孤兒。

  可是後來她跑去了泰國,依舊沒給自己起一個有姓氏的名字,全名就叫碧姝。

  許念冰沉默了一瞬,問:「神,是指河神嗎?」

  「不止哦,」芽兒撩起頭髮,「這裡被信奉的神很多,山神、河神、狐仙、土地……什麼都能被拉上當神,需要的時候就拿出來拜一下,不需要的時候就當不存在。」

  「可是,你剛剛在跟河神說話。」

  芽兒聽了,愣住許久,最後笑著說:「因為,我真的在供奉他啊,選了供奉的神,就不能換了,可是,信河神的人越來越少,我就抱怨兩句。」

  沒有人信奉,神的存在就會被無限變弱,能帶來的影響也很低。

  許念冰靜靜看著她,安慰道:「他還在,就證明還有人信,別難過。」

  芽兒嘆了口氣:「缺錢的時候,很難不難過啊。」

  天色不早,芽兒要回去了,山里晚上不安全,她帶著河神也不敢隨便在山裡逛。

  許念冰回到村子,村長侷促地過來問是否有進展。

  「原因還沒找到,不過我有個問題啊,隔壁村子有神婆,為什麼這邊沒有呢?」許念冰今天看到芽兒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

  按道理來說,他們求雨,去拜河神就好了啊。

  村長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無奈說:「原本我們這方圓百里都只有一個神婆,她很厲害,一個人就供奉大部分山裡的神,可是,她只收了兩個徒弟,分別被山神跟河神選中,但是吧……我們本身不太信河神的。」

  「不……信嗎?」

  「我們是山裡的村子啊,總共就那條小水溝,小孩子丟進去都淹不死,怎麼信呢?」

  許念冰有些無奈:「可是,只要你們信了,河神說不定會願意降雨啊。」

  沉默許久,村長嘆息著說:「我可以自己信,我卻沒法讓全村的人都信。」

  靠山吃山的人,寧可拜山神,都很難相信一條小溪流里有河神。

  無法,村子裡的委託是求雨,許念冰第二天只好又去找芽兒,問一下村子裡沒有雨是什麼情況。

  芽兒很高興有人來找自己問事情,她聽了許念冰的問題,不能理解:「大旱嗎?可是外面的小溪流都有水啊。」

  「所以才來問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者……你願意請河神幫一下忙嗎?」許念冰想了想,補上一句,「從村子那拿到的錢咱們可以三七分,我三,你七。」

  「求雨啊……」芽兒喃喃自語,緩緩回頭看祭台上供奉的河神雕像。

  華夏諸神普遍形象都可怖嚇人,河神也不例外,他的雕像光是立在那,就生出陣陣陰森。

  芽兒嘆了口氣,拿了一尊小的雕像給許念冰:「你拿回去讓村長上香試試,要是能上成,證明他願意幫忙,如果三次都點不燃……愛莫能助。」

  河神小雕像也栩栩如生,許念冰道過謝後帶著雕像回到村子,將芽兒的話告訴村長,讓他試試。

  村長大喜,立馬在自家祠堂里準備香燭紙錢祭品,將河神雕像恭恭敬敬擺放在祭台最中央,隨後拿了香小心翼翼地點燃。

  香點然後村子鬆了半口氣,拿著香對河神拜了三拜。

  結果,在舉著香走近香爐想插、入的時候,香熄滅了。

  村長頓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置信,同時又覺得情理之中。

  接著村長又試了兩次,香都熄滅了,說明河神不願意幫這個忙。

  「哎……平時不燒香,果然是這樣。」村長苦笑著說。

  許念冰看著放在祭台旁邊的三炷香,勸慰道:「沒事,我再想別的辦法。」

  「麻煩許小姐了。」村長駝著背,沉默地離開了祠堂。

  剛拿來的河神雕像,下午許念冰又給芽兒送了回去。

  芽兒正在做紙紮祭品,她平時靠做紙紮祭品賺生活費的,不能指望靠河神賺錢。

  「怎麼了?他不願意嗎?」芽兒舉著剪刀問。

  許念冰將河神雕像擺在桌子上,點頭:「是啊,河神不願意幫忙。」

  對此,芽兒也很無奈,她說:「河神就這個脾氣,平時不信奉,臨時抱大腿,就算是人也受不了啊。」

  最重要的是,神能看出人到底心誠不誠,不夠真誠的話,神為什麼要幫忙呢?

  過了會兒,芽兒問:「冰啊,你說你是風水師吧?」

  芽兒自己普通話說得不太好,不願意喊許念冰的名字,覺得拗口,從認識的時候就只喊最後一個字。

  許念冰點點頭:「是啊,不過這山裡的風水還好,本也不是大旱之兆,我更覺得像受外物影響了。」

  「外物的話,其實很正常哦。」芽兒遞給許念冰一顆酸果子。

  山林里的果子這一季還沒熟,芽兒嘴饞了就去摘生的,酸了吧唧自己又吃不完,試圖讓許念冰幫忙解決一點。

  許念冰拿著那顆果子,吃起來臉色如舊:「怎麼說?」

  芽兒支著下巴對許念冰笑得開心:「你想呀,山里那麼多精怪神仙,他們要是找到一些從上古留下來的東西不是很正常嗎?」

  這倒是提醒了許念冰,不妨試著找一下山里原本沒有的東西。

  那東西能影響的範圍不大,估計沒有直接發揮最大的效用,就是影響到了村子而已。

  於是許念冰跑了趟山下鎮子,借電話打給朋友,求借尋寶鼠。

  對方問許念冰是不是找到寶貝了,他要來分一杯羹!

  許念冰沒拒絕,說自己只要委託報酬,找到的東西如果對方有本事就來拿,她沒意見。

  養尋寶鼠的是一個尋游商人,叫游亡,每天過得像在流亡,什麼生意都做。

  游亡第二天就帶著尋寶鼠和自己大部分工具興沖衝過來,以為有寶礦呢。

  結果到了許念冰這裡,才知道是找導致乾旱的物品。

  聽完許念冰的話,游亡二話不說掉頭就走,被許念冰死死拉住背包帶。

  「許念冰你放開!我不會給你干白活的!」游亡悽厲慘叫。

  許念冰反手扣住他脖子:「不干白活,東西找到了歸你還不行?」

  游亡都快哭出來了:「不——你每次找我都沒安好心!說是尋寶,守著寶貝的東西一個打我十個,次次虧本!我不要去!殺人啦!拐賣啦嗚嗚嗚……」

  「嚎什麼啊?我哪次騙過你?每次都說好寶貝給你的啊,誰讓你打不過守寶的?」許念冰恨不得直接把人摁死在這。

  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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