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中元


  許瑞和覺得自己這趟回來比連軸跑好幾個城市都累。

  就像永遠沒辦法完工的工程, 不是今天這裡壞了就是明天那裡堵了,問題都不大,卻心累。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木詭聽了全程, 從樹上下來說:「夢雪經驗差了點, 總是在直接解決問題, 沒去解決弄出問題的人,當然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聽了木詭的話,夢雪從林春秀懷裡擡起頭,皺皺鼻子:「我怕我走遠了老闆爸爸就出事, 這次真的好像無論怎麼走都能出事, 太奇怪了。」

  「確實不能怪夢雪,這次真的只要夢雪走遠一點, 就一定有奇怪的東西冒出來,妖魔鬼怪都算好的了, 問題是我總覺得一些人也不太正常。」許瑞和餓了兩天, 全拼一口氣吊著在說話。

  「人?」許念冰忽然出現在旁邊的椅子上,「爸, 你說詳細點。」

  許瑞和被突然出現的許念冰嚇了一跳,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 我以為那些人又來了呢。」

  原來, 除去一直在晃蕩的妖魔鬼怪之外,許瑞和還覺得一些路過自己身邊的人有問題, 他們身上似乎沒什麼呼吸聲, 而且總是盯著他看。

  「二水你能想像嗎, 就是那種紮好的紙錢娃娃,眼睛直溜溜地瞪著,一錯不錯的, 讓人心裡發毛。」許瑞和說完就打了個寒顫。

  許念冰隨後來了一句:「說不定真的是紙人。」

  「……」許瑞和覺得自己碗裡的飯突然就不香了。

  夢雪拉拉許念冰的袖子:「好像真的不是人,如果是活物的話,我肯定能反應過來的。」

  既然夢雪都這麼說了,那證明許瑞和的感覺沒錯。

  許念冰忍住笑,問許瑞和:「爸,你覺得那車上有多少人給了你是紙人的感覺?」

  聽了許念冰的話,許瑞和沉默許久,幽幽開口:「半車人……」

  跟這麼多紙人來了一趟靈異之旅,快趕上鬼車了。

  鑑於這次的事情,許念冰覺得就算有人跟著出去依舊會比較麻煩,對方或許不敢直接下手,可總這麼耗著他家的心力,就很噁心人了。

  許念冰想了半晚上,第二天找到許念水,想跟她合作一下關於給林春秀以及許瑞和上保險的事。

  「我都可以呀,不過要怎麼做呢?」許念水問道。

  「唔……你給他們下個詛咒吧,我做點東西把你的詛咒效果放大。」

  休息了一晚上的許瑞和,還沒能緩緩腦子,就聽林春秀說了許念水的事,久久無法回神。

  許瑞和沉默了半天,只吐出來一句:「怎麼會……這樣……」

  他們家從來不做虧心事,一輩子都安安分分當普通老百姓,他自己枉死就算了,妻子跟著死了,女兒竟然被了虐待了那麼多年。

  甚至沒法入土為安。

  當時許念冰從自己的視角說關於那四十年的時候,他們一直覺得許念水或許很早就死了,許念冰也忘記說了自己什麼時候感應到許念水已經死亡的。

  現在許念水記憶恢復了,他們才知道許念水那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種情況下,真的恨不得直接死了算了。

  白天見到許念水之後,許瑞和沒忍住抹了抹眼淚,自己嬌養著長大的兩個女兒,一個死得不明不白,一個奔波多年,都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許念水看到許瑞和紅紅的眼睛,摸摸自己的頭髮:「爸,你很難過嗎?」

  「對不起……爸爸沒控制好情緒。」許瑞和輕聲道歉,他不想給女兒壓力的。

  平時總是溫柔的長女,今天能很明顯感覺到不同,能感覺到許念水性格跟以前差別很大,語氣也不一樣。

  都是那些該死的惡人導致的,如果沒有他們,他們家本來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

  許念水玩著自己的頭髮:「不用很難過啦,我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的,以後,誰都不能欺負我了。」

  有實力才能放心地過日子,許念水不後悔把自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看著許念水的模樣,諸多擔憂和心疼便無法說出口,既然許念水自己都覺得過去了,他們又何必一直提起來讓許念水會想起那一切呢?

  就算這麼想,林春秀夫妻兩終究難免在對待許念水上表現得小心翼翼,仿佛許念水是個瓷娃娃。

  按照許念冰的說法給兩人下了「身邊妖魔鬼怪都會暴斃」的詛咒後,許念水找了個理由出去玩了,她說許久沒出來看過這個世界,她要出去看看。

  以她現在的實力,可以隨便跑了。

  等人走遠,許念冰將自己做好的兩串手串分別遞給林春秀跟許瑞和。

  「爸,媽,你們跟姐姐在一塊多少注意一下吧,姐姐不會喜歡你們總用可憐的眼神看著她的。」許念冰輕聲建議。

  聞言,林春秀跟許瑞和對視一眼,都有些侷促。

  他們確實對許念水覺得虧欠,所以下意識就表現出來對許念水的憐憫。

  可能夠自己從困境中走出來的許念水,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曾經遭受的虐待,正是知道,才更要挺直自己的脊梁骨走下去。

  許念冰給林春秀兩人的手串效用跟給許念水的黃符差不多,結合許念水的詛咒,能立馬殺死來偷襲的小鬼,同時擋住修道之人的攻擊。

  兩人還要做生意的,不可能完全不跟人接觸,加上身邊也有夢雪、木詭、許念水、黃大仙四個屬於非人範疇,所以許念冰把觸發規則改成了受到攻擊才會啟用詛咒。

  本來黃符的作用有限,現在配合上許念水的詛咒,就算兩人突然被圍攻,都能支撐到許念冰和許念水過去。

  林春秀跟許瑞和被許念冰推出去過二人世界了,散散心都好。

  家裡還有一個沉默著的張九英,她一直很後悔,所以這幾天都儘量不在許念水面前出現,怕許念水看到會傷心。

  許念冰跟她說過許念水沒有在意她當時的選擇,然而張九英是自己心裡過不去。

  一個人總要為自己背上罪孽的話,別人無論如何勸,其實都沒用的,只能她自己想開。

  另一邊,許念水自己逛了一圈後跑去鬼王家看自己送的蛇死了沒,可惜的是,蛇沒死,鬼王似乎找到了飼養的方法。

  許念水趴在玻璃缸前,隔著玻璃點點蛇頭的位置:「王老師你還說你不會養,這不是挺好的嗎?」

  「我查了一下資料,聽說它會吃老鼠,晚上就放它出去,吃飽了再抓回來。」鬼王如實說。

  其實許念水自己並不知道蛇要怎麼養,於是聳聳肩,拉了椅子坐到鬼王對面,看他畫畫。

  即使被人盯著,鬼王的手依舊穩,今天畫的是幾條紅色的金魚。

  「喂,你不覺得我奇怪嗎?」許念水支著下巴問,「我家裡人就覺得我很可憐,除了二水,二水好像什麼時候都是一副特別冷靜的樣子。」

  說著,許念水趴到了桌子上,繼續說:「其實我認不出來她是二水的,當時我在一個男人家裡,他每天給我燒香,然後呢,有一天,把我賣給那個男人的道士,他的腦袋被人丟到了男人面前。

  「那男人被嚇尿了,二水就那麼走進來,她有些老了,但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妥帖,跟小時候那個模樣一點都不像……」

  然後許念冰就把她帶走了,只在解開小鬼束縛的時候哭了一陣,後面又回到那個不動聲色的模樣。

  被人攔在了半路上,都可以慢悠悠地跟他們玩貓抓老鼠,許念冰是貓,玩出了一個人包圍了所有的氣勢。

  「二水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許念水擡眼看鬼王,「你知道那麼多事,一定知道的吧?」

  鬼王收筆換墨,無奈地說:「我只見過她一次,那時候她好像才二十出頭,年輕又莽撞,我從她身上看到了和你的姻緣,後來就到了咱們應該相遇的地方等你,沒關注過她。」

  「等我?可我沒去欸。」許念水的記憶只到許念冰重生的時候,所以,鬼王本該遇見的,就是這個時候的她?

  「你來了的,」鬼王執筆輕笑,「在湘西大山里,你不是過來問我名字了嗎?」

  身為鬼修,許念水不會不知道,名字對於他們,意味著什麼。

  許念水沒說什麼,收回視線,趴了回去。

  而在家的許念冰,翻著日曆,推算鬼王說的「遲早有人要死」那句話里,死的人到底是誰。

  算來算去,應該死的人,好像只有劉家,因為再過幾年,許念冰就會入行,從她入行到重生,沒聽說過那些世家裡有誰是意外去世的。

  那劉家……要死多少人?

  希望劉蓮聽了許念冰的話,把他家那個小天才送去鳳巫山療養院了,至少,在那個療養院裡,性命是可以保住的。

  晚上家裡要吃團圓飯,出門的人都提前回來,總不能讓木詭一個人忙活。

  一家人都在廚房裡幫忙,切菜的、燒火的、做菜的,分工明確。

  許念冰的廚藝只在能吃的水平上,所以她就坐在旁邊幫忙擇菜,偶爾切一下東西。

  吃過飯,大家從自己房間裡拉出來躺椅,開始癱著。

  林春秀跟張九英商量:「明天是七月十四,差不多到了鬼門開的時候,今年……今年照常過吧,就當團圓了。」

  往年中元節前後,他們都要為許念水準備很多東西,防止許念水被小鬼帶走,今年,許念水不吃小鬼就算給面子了。

  許念水悄悄給許念冰傳音:「二水,爸媽他們什麼時候才能習慣啊?」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總會習慣的。」許念冰閉著眼睛回道。

  聽罷,許念水躺了回去,看著天上的月亮,撇撇嘴,不管了,等他們多看看自己有多兇殘,就不會總覺得自己可憐了。

  木詭將許念水的食屍花妖擺到月亮能照到的位置,拿了一碗水過來給許念水:「小水,去給你的花澆水吧,那個需要你親自澆的。」

  許念水睜開眼,嫌棄地看這個那盆葉子:「這破玩意兒又不能吃,還得給它澆水!」

  說是這麼說,許念水還是不情不願地去澆水了,她想著,種出來後可以當儲備糧,那天需要了就吃掉它。

  ——

  七月半,鬼門開。

  許念冰早早就在家做好了防止鬼門開在他們家,前世家裡只有木詭一個的時候都滿屋子鬼氣,很容易吸引鬼門開在家裡,所以她經常提前改家裡的風水,避開鬼門。

  現在家裡多了個超凶的許念水,鬼氣更重了。

  新家沒有專門的祠堂,所以張九英看風水選了個房間做臨時祠堂,牌位什麼的新家裡都沒有,他們還沒帶過來,只能口頭祭拜一下祖先。

  林春秀和許瑞和總是很忙,家裡基本沒有可以過節的東西,前一天才列出長長的單子。

  第二天,林春秀站在院子裡給三個可以跑腿的小孩兒發單子。

  「我跟瑞和出門要帶人,不太方便,所以,今天的東西就由你們買了,這是小水的,這是二水的,這是小雅的。」林春秀一人發了一張 ,「上面地址和買多少,如果沒有的話應該買什麼替代品都記著了,不要迷路,不要買錯,明白了嗎?」

  「明白了。」

  三人異口同聲,隨後相伴出了門。

  走到公交車站後,許念水問:「我們家不是開超市的嗎?為什麼還要出去買東西啊?」

  恢復記憶的許念水知道自選商場後來叫超市,唐雅小時候在國外,也有這個概念,都能聽懂。

  許念冰說:「小倉庫里只有一些能放很久的東西,這都得要新鮮的,只能現買。」

  三個人到了菜市場,看著擠滿了菜市場的人,紛紛愣住。

  「好多人呀。」唐雅小聲驚呼。

  「問題不大,買了就走!」許念冰抖開林春秀給的買菜袋子就要往裡沖。

  事實證明,她們三個里,之後許念水含戰鬥力,她能跟人砍價、跟大爺大媽們搶折扣商品,就連買雞鴨都懂得怎麼跳走地散養雞鴨。

  而許念冰和唐雅像倆跟著大人出來買東西的小孩兒,只會在許念水身後吃東西。

  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把單子上的東西都買齊了,許念水帶著兩人從菜市場裡出來,回頭問:「東西都清點好了嗎?」

  許念冰看了看自己的袋子,點頭:「齊了。」

  「我的也齊了。」唐雅眼睛亮晶晶地說,看著許念水的眼神滿是崇拜,「姐姐好厲害呀!」

  「那是,我好歹也是跟著媽媽征戰過的人。」許念水頭髮一甩,雄赳赳氣昂昂地打道回府。

  回到家,林春秀清點完東西,摸摸許念水的頭:「果然讓小水一塊去是正確的,都沒買錯。」

  許念水笑笑,去給木詭打下手。

  一家人高高興興準備祭祖事宜,下午祭祖過後要吃團圓飯,這時候林春秀想起來唐雅還一個人的,於是找了個空隙問她要不要給唐六一打個電話什麼的。

  唐雅手裡拿著一個烤橘子,搖頭:「不用了,我其實很少能跟家裡人過節,一年在中秋、春節見上兩次就算好了。」

  林春秀嘆息著揉揉唐雅的腦袋:「這樣啊……好吧,少吃點烤橘子,上火。」

  「知道啦!」唐雅嘿嘿一笑,抱著烤橘子跑去找許念冰玩了。

  一家人吃過飯,又開始在院子裡乘涼。

  林春秀從倉庫里找了兩副牌,剛好四個人一組玩,林春秀、許瑞和、張九英和張大仙一輩的,就湊一組打,許念冰、許念水、唐雅和木詭就成了另外一組。

  大家用瓜子當籌碼玩,跟林春秀那組不同,許念冰這組四個都是有能力出老千的,打牌打得像打架。

  許念冰用風水術把把給自己借風拿好牌;木詭無所謂輸贏,因為瓜子是她炒的,多少都有;許念水則喜歡用貴鬼術偷天換日;唐雅最近學到了懸絲診脈,試圖用金絲偷牌。

  四個人把自己本事玩到了極致,也不為贏,就是有人跟自己過招很有意思。

  正打得高興,時間一點點過去,接近子時的時候,家裡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八人手中的牌一頓,彼此互相看了看。

  新家這邊的院子都有電話線,所以家裡裝了電話方便林春秀跟許瑞和聯繫,平時那電話沒什麼人用的。

  林春秀放下牌,嘀咕:「這大晚上的,不會鬼來電吧?」

  電話就裝在一樓客廳里,林春秀進屋就能接到電話:「你好,請問找誰?」

  那邊的人頓了頓,試探著問:「您好,請問許念冰小姐在嗎?」

  「二水?在的哦。」林春秀捂住話筒,對著院子喊,「二水,找你的欸!」

  許念冰放下牌,起身進屋:「找我的?」

  接起電話後許念冰還沒開口,就聽那邊說:「是許念冰小姐嗎?」

  「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劉家的管家,是這樣的,我家劉姑姑說您答應會照顧我家小少爺,您還記得嗎?」劉家的管家聲音有些侷促,可能這樣的求助讓他覺得失禮。

  許念冰心中冒過各種猜想,嘴上應下:「是,我答應過,出什麼事了嗎?」

  劉家的管家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我們委託螣舍送小少爺和一些您需要的東西過去,劉家的血脈,拜託您了!」

  「你可以說得清楚一些,說不定我會幫忙。」許念冰提醒道,她已經救下了張家,多救一個劉家對自己其實沒什麼好處,不過多救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然而劉家的管家說:「劉姑姑說了,您救下張家已經是從天道手底下搶人,我們家註定有次一劫,就替您擔了這份責任,但求您能保住劉家唯一的血脈。」

  劉家即使破敗,道術依舊有可取之處,竟然能知道自己命中有此一劫,前世大概那個小少爺也提前被送到了其他地方隱姓埋名地生活。

  不知道他前世有沒有好好活下去。

  許念冰嘆了口氣:「好吧,你們……一路走好。」

  「多謝許小姐大義。」

  電話被掛斷,在另一頭,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劉家兩世都出事,不得不嘆一句天道不公。

  看到許念冰掛斷電話,林春秀忙問:「二水,是出什麼事了嗎?」

  許念冰沉默地點點頭,轉身出了客廳,走向唐雅,林春秀趕緊追過去。

  走到唐雅身邊,許念冰說:「唐雅,劉家出事了,他們送了那個天才出來,其他人……大概全出事了,你……明天通知一下你哥哥和張風,準備葬禮吧。」

  短短半年,她們又要參加第二場葬禮了。

  唐雅怔愣許久,有些頹廢地靠在椅背上:「怎麼會……這樣呢……」

  明明,前三個月,還在一塊說話比試的人,現在就都走了。

  許念冰摸摸唐雅的頭:「劉家知道自己家要出事,命數如此,改不了的。」

  能改的,都是在天道允許的範圍內,劉家這一次沒有選擇向許念冰求助,是不想許念冰背負那麼人命。

  她每救回來一個要死去的人,身上就要背上一份業障。麗嘉

  劉家怕許念冰有一天背不動了,她們家還會出事,到時候唯一的血脈還會出事,不如讓許念冰輕輕鬆鬆地保護著她們家唯一的希望活著。

  以許念冰的性格,只要她們做了選擇,許念冰就一定不會放棄劉子善。

  在面對絕境的時候,劉家做出了跟張九英一樣的決定——註定躲不過死亡,至少保住能活下來的那個孩子。

  劉家的事太突然,一家人沒了玩鬧的心思,張九英尤其沉默,她想到了自己當時的決定。

  張九英嘆息一聲:「如果她們消息早一點,哪怕是替她們背負業障,我也得去告訴她們,別這麼做……」

  對方手段惡劣,不是說死就結束了,就像許念水,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的,靈魂就這麼飄在人間,當一個再與人間毫無聯繫的厲鬼。

  不值得啊。

  許念冰看了看許念水,搖頭:「已經來不及了,人通過螣舍送過來,估計明早就會到,現在說不定劉家人已經死絕了。」

  一家人都沒睡,等著螣蛇送人過來,看看還有沒有能補救的。

  月上中天時,許念水看著月亮,問許念冰:「劉家的孩子,是不是學醫的?」

  許念冰一時間愣住,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可以這麼說,她們家只有母系傳承,以醫入道,但分三脈,分別是醫術、武術、八卦,所以她們才能推演自家的……死期。」

  「我見過劉家的孩子好像。」許念水隨後說。

  「什麼?」另外七人都詫異地看向她。

  許念水揉了揉額角,艱難回憶:「劉家因為傳承的特殊性,他們家的雙手骨頭很奇特,可以精準控制金絲和銀針,所以呢,我還在夜色里被買來買去的時候,見過劉家的孩子。」

  如果不是這次提到劉家,她都想不起來。

  夜色那樣的店,自然什麼特殊賣什麼,那是個女孩兒,有一段時間在夜色里表演剝皮。

  剝自己手上的皮,為了展示她骨頭的特殊性。

  劉家人的醫術練到小成後,雙手骨頭顏色會隨著運轉的道術而改變,那個女孩兒雙手骨頭是很珍貴的金色。

  她需要表演的,就是自己用手術刀嫻熟地剝下自己的血肉,再用血淋淋的雙手表演一些節目,證明自己醫術高超,剝皮能不傷筋骨。

  許念水當時也被管制得很嚴格,不過因為她的五感一直被煉化,所以不需要上台表演,畢竟沒人知道她當時其實已經不需要五感了,都是靈魂在獲取信息。

  不到三個月,那個女孩就不見了,許念水則在一些人身上見到了金光閃閃的特殊配飾,像極了那個小女孩兒手上的骨頭。

  「我就只知道這個,這次,大概劉家不少孩子也會被賣掉吧。」許念水垂下眼睛說。

  林春秀猛地一拍桌子:「不行,得去救她們啊!她們都只是孩子,她們有什麼錯?」

  「媽,劉家用自己特殊的道術掩蓋了位置,我不擅長推演運算,根本不知道劉家在哪兒。」許念冰無奈地說,「而且……現在趕過去估計都來不及了。」

  對方能將劉家天才劉子善送到螣舍,現在估計只有管家一個人在杭州,說不定她出來的時候劉家已經死光了。

  時間才是最大的問題,劉家的求助……太晚了。

  林春秀痛苦地捂住頭:「至少,送她們一路好走吧?」

  聞言,許念冰和許念水對視一眼,許念水開口說:「我給夜色里的人下過詛咒,他們每傷害一個人,自己就會腐爛一處地方,死了太簡單,看著他們生不如死的話,或許會好受一點吧。」

  「說起來,夜色到底在哪兒?」許念冰才想起來這個問題。

  許念水撩了下地方,說:「在海上。」

  「海上?」許念冰從沒想過這個地方,她找到的消息說要人帶,就下意識以為會在陸地上。

  沒想到,竟然是海上。

  「準確來說,是一艘無名、無登記的船,平時在國外三不管地帶的碼頭靠岸補充食物和日常用品,每天都開船到公海上,船上有遠程傳送陣,客人們都是拿到了有傳送陣的請帖上去的。」許念水嫌惡地解釋。

  一艘在公海上的船,難怪這麼肆無忌憚。

  許念冰冷笑一聲:「海上啊……」

  「二水,你要去弄沉它嗎?」許念水好奇地問。

  「不用我親自去,你告訴我,它什麼時間出船就好了。」許念冰笑得溫柔。

  滅了夜色,裡面那些無辜的人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來,可許念冰顧不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夜色消失,不再產生更多的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報仇。

  前世夜色是許念水自己弄沒的,許念冰的怒火還無處發泄呢。

  當晚許念水就列了時間給許念冰,上面記錄著夜色所有出海和靠岸的時間。

  夜色啟航時間不定,一般要看客人多不多,以及有沒有重量級貨物再船上,如果沒有的話,平時那條船就是條普通的貨船。

  木詭輕聲問許念冰:「二水,你打算怎麼做?」

  「我認識河神,河神呢,早年有個朋友,叫句(gou,一聲)芒,居東海,有兩條龍。」許念冰看著木詭說。

  「句芒,山海經海外東經里記載的木神?」許念水詫異地看著許念冰,「二水,你怎麼總認識這些奇奇怪怪的神?」

  螣蛇、耆童、鬼王、河神……

  許念冰前世能一路安全成長,跟這些神的護佑脫不了關係。

  「我主要是早期缺錢,跑了很多地方,其中不少都是神明相關的上古墓xue,還有一些跟神明的供奉者相關,所以就間接知道了這些神,不過想請河神的話,還得跑一趟南邊的十萬大山啊……」許念冰忍不住想起碧姝。

  上一世吧,認識碧姝是個意外。

  畢竟,碧姝自己就是供奉河神的神婆,哪裡會再請一個風水師過去幫忙呢?

  那時候是九十年代,她接了個單子,要到十萬大山去求雨。

  對,有人找了她一個風水師去求雨。

  給她介紹單子的委託人根本不知道情況,就說要找最厲害的,於是認識許念冰的人想到她接單很少出岔子,加上別人不太願意跑山裡的活,就把許念冰介紹過去了。

  許念冰看著錢數,覺得還可以,加上她有私心,想許念水會不會又被賣山里了,就同意去。

  結果到了地方才知道,說是求雨。

  「可是,我不會求雨啊,我只會驅鬼!」許念冰試圖用方言交流,然而對方只能聽懂一些,雖然他們說的許念冰倒是能聽懂。

  沒辦法,溝通不便,加上村子裡的人看起來確實蠻可憐,許念冰就同意找一下他們村子沒有雨的原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