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黑影
委託人的信息是保密的, 族長無法知道單子被終止的原因,可是他們家實在需要這筆錢,最後還是帶著存摺回了家。
他兒子一直在守著棺木, 蓮花燈和長明燈偶爾會熄滅, 兒子只能一直盯著, 滅了就繼續點上。
族長頹然趕回來,看到守了棺木一天後仿佛老了好幾歲的兒子,痛苦地在旁邊的蒲團坐下,手中那個嶄新的存摺。
兒子看到父親這個樣子, 很是擔憂:「爸爸, 怎麼了嗎?這個存摺……」
「我們大概……被當成替死鬼了……」族長痛苦地抹了抹眼淚,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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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對方給這麼多錢, 完全是因為這個單子本就不是要趕屍,是尋找一個替死鬼, 這樣兇惡的殭屍, 根本趕不動,誰祭拜誰死。
族長猜測, 應該是對方貪心利用了這個棺木,可是又不想付出代價, 所以想辦法找別人來頂替自己, 他們倒霉,看到錢就去接了單子。
早就應該知道, 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的, 給到這個價格, 肯定是要命的活。
再不懂行的人,都不會出這個價錢請人幫忙趕屍。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棺木已經請進了家裡, 現在手裡也有這麼大一筆錢,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當晚族長就在棺木前召集了所有的族人,向他們說明了這個問題,以及需要商量怎麼解決這個棺木,從蓮花燈熄滅的頻率上看,他們大概還剩七天的時間可以準備。
如果七天內沒找到替死鬼或者讓棺木不再盯著他們,之後大概全族人都會枉死。
有人提出來,既然他們可以被當成替死鬼,他們也收到了錢,完全可以找另外一個人也來當替死鬼啊。
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唯一的問題是,不一定在七天內找到買家。
於是,這家人準備了兩個方案:一是將這個包裝一下,當成一個普通的送貨單子掛到了中介處,他們拿到了多少錢就付多少報酬;二是找到了相熟的風水世家,詢問還能怎麼辦。
建造這個宅子的時候風水世家幫忙設計過,現在殭屍被請進來風水有變化,找風水師說不定還能壓制一段時間。
風水師以為是宅子出了什麼問題,急忙趕過來,發現整座山的風水都變了,連山都不敢上,而是找族長下來問明情況。
族長只好又下山來,在山腳處跟風水師說明情況,求他幫忙。
因為兩家住得不近,風水師到的這天,已經是預估的第三天,離殭屍起屍還有四天,如果倒霉,可能四天不到。
風水師看了看山,給了另外一個建議:「我家祖傳一個陣法,可以通過地的風水來鎮壓某樣東西,時間上來說肯定來不及了,做風水陣還可以試一試。」
那個陣法是通過相似地點用五行八卦陣相映襯將東西鎮壓在陣眼或者陣法中央,風水師們常年到處看風水,對地方很熟悉。
陣法布置用不了很長時間,只要想辦法把棺木送到陣眼上就行。
族長同意了這個做法,不過中介那邊的單子也沒撤,萬一風水師的辦法不管用,還是得找替死鬼。
殭屍沒起屍,族長就能試著將它趕到陣眼的位置上。
趕屍那兩天族長簡直心驚膽顫,完全不敢閉眼,招魂鈴一刻不停地搖著,蓮花燈走一段就得熄滅一次,兩天下來,族長頭髮幾乎全白了。
風水水提前去布置,族長一到他就立馬動手將殭屍連帶棺木一塊封印,只是這次時間太短了,八卦其中一角的地點選在了族長那座山上宅子。
鎮壓完了殭屍後風水師才將這個事情告知族長。
族長愣住:「這樣嗎?可是選在我們家,沒事嗎?」
「這個……」風水師有些猶豫,「我的想法是,你們最好陸陸續續離開那個宅子,那座山風水很好,可是這種好加上你們在的話,可能會影響到它下一次醒來的時間。」
下一次,他們還能逃脫嗎?
為了族人安全,族長只好回去告訴所有的族人,大家必須慢慢離開這個宅子,而且日後分散一些,不要被殭屍感受到氣息。
那筆錢給了他們東山再起的機會,即使沒了這個風水很好的宅子依舊可以生存下去。
於是後來就流傳了一個說法,說他們家是沾了禁忌之術跟不祥之物做了交易才能發展到今天。
傳言倒也不能說全錯,族長他們只能一笑置之,沒辦法,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們離開了這個宅子很多年,就在他們都要忘記還有這件事的時候,宅子塌了。
塌得很突兀,而且族長打聽到,宅子坍塌的那段時間,並沒有下雨、地震等自然問題,就是某天忽然宅子就倒塌了。
出於僥倖心理,他們安慰自己肯定是因為宅子裡沒人氣,加上老宅子幾乎都是木頭構造,在山中年久失修很正常。
不過族長還是找到了風水師,將情況告訴他,讓他過來查看一下情況。
風水師跟族長過來後發現就祠堂沒塌,便問:「對了,當年你是不是把棺木停在祠堂里?」
「是祠堂旁邊的一個停屍房,趕的屍體一般不能見光,所以我都把屍體停放在停屍房裡接受至少三天的供奉才會上路,怎麼了?」族長心揪了起來。
「老兄弟,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須得說,陣法可能……壓不住它了。」風水師無奈地說。
族長驀地睜大眼睛:「怎麼會……你不是說只要我們不接觸,應該可以過很多年嗎?」
這個情況風水師也沒想到,莫名有點慌:「按道理來將,除非這座山出現了泥石流之類的天災,不然不該這麼快的。」
兩人怎麼想都想不明白,事情又過去很多年了,想再查根本無從查起。
風水師見實在危險,就跟族長說,要不他們再把宅子補回來,跟蓮花燈熄滅了就重新點上一樣,只要陣法沒完全破碎,殭屍肯定還是出不來的。
事已至此,族長只能同意這個辦法。
原本的宅子是風水師用盡畢生所學幫朋友設計出來的,它本身就帶著很強的增強運道的作用。
現在宅子被毀了一半,要在這個基礎上修改,風水師很難再突破自己,設計了一個月,最後決定做成中西結合的莊園。
居住體驗是其次,能拼合陣法繼續鎮壓殭屍才是最重要的。
莊園是風水師親自監工的,保證每一個尺寸都沒錯,這麼大的風水陣,但凡出一點問題,就會功虧一簣。
殭屍那邊沒有異動,給了族長和風水師足夠的修繕時間,花了整整半年將新的莊園修好。
之後看陣法確實好像又被補全了,族長稍稍放下了心,同時為了陣法穩定,他帶上了所有的族人將牌位請回祠堂。
假裝還是原來的宅子,同時借用祖宗功德為陣法加成。
就在族長以為一切都沒事的時候,又出現了侄女被困在莊園裡出不來的情況。
族長當時直接就暈過去送醫院了,醒來後聽說自己的兒子為了找侄女,也被困在了莊園裡。
風水師聽說後過來看他,建議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了,現在那個莊園大概就是個幻境,看來,只能發委託救命了。」
錢都不是問題,是他們的小輩都被困在裡面,消息又送不出來,除了掛委託請專業的來救人,別無他法。
只是他們沒想到,來了那麼多接單的人,竟然都被困在莊園裡面了,還讓另外幾個大的世家同時發出懸賞令救人。
目前這個情況,族長跟風水師都不抱什麼希望了,只要能將屍體找回來都是萬幸。
幻想只到這裡,其中族長就是坐在莊園外解答疑問的莊園主人,而風水師就是許念冰偷聽時候看到的男人。
按照兩人的年紀來看,建造這個宅子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事。
這麼久遠的事情,通過幻想,很快就看完了。
許念冰將時間撥回到現在,看著光鮮亮麗的客廳,思考了一會兒,重新推開客廳的大門,這一次,門後是另外的場景。
門後是一個祠堂,燭火都熄滅了,牌位上寫著族長的祖先們,只是現在沒了燈光和燭火,顯得整個祠堂里陰森又詭異。
好幾個人都在祠堂里,其中沒有許念冰認識的人。
祠堂里的人看到門被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推開,看了一眼後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將「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態度體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認識的人,許念冰關上了門,又重新推開,這次竟然是沒有光線的停屍房,這裡沒有人,可是在一排排長凳上,有一個突兀的棺木。
停屍房的棺木不能落地,避免棺木中的殭屍起屍,所以趕屍人家裡的停屍房一定是放著一排排的長凳用來架高棺木。
在剛才撥動時鐘看到的場景里,族長們搬走後送掉了所有棺木,停屍房只留下了火盆、祭台、紙人和許多長凳。
可是現在,停屍房裡有棺木。
棺木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隔得有點遠,許念冰只能看個大概,上面是陣法,作用大概是鎮壓棺木里的邪物。
許念冰思慮一會兒,第一次離開了身後的客廳,走到停屍房裡。
身後的門嘭一聲關上了,許念冰沒管它,走到棺木前,將放在棺木上感受其中的氣息。
原本以為是感受到惡劣殭屍對惡作劇的興奮和嘲諷,沒想到,通過棺木傳遞過來的,全是痛苦和怨念,而且沒什麼具體的思想。
這個感覺就像在看電影咒怨,某個人很悲慘地死在了屋子裡,所以第一個給人的感受是痛苦,其次才是恨,還有茫然。
茫然自己的死亡。
許念冰收回手,有些奇怪。
因為正常來說,這種情況只在枉死的屍體上出現,比如說有些孩子或者女性被人用殘忍的方式殺害了,靈魂不散的話就有可能出現這個情況。
想著這個情況,許念冰在棺木旁邊蹲了下來,想看一下棺木下面完整的陣法。
刻在棺木上的陣法完整看起來的話,應該是刻了兩套。
許念冰更疑惑了,從幻境給的細節上看,族長和風水師並沒有對棺木里的殭屍不敬,自然不會在棺木上多刻一套陣法。
除非這個棺木本身就有兩個陣法。
棺木上用的陣法是道術那邊的,許念冰不是很熟悉,只能畫用紙畫下來,然後試著分開看。
自從來到這個幻境,許念冰一直在畫圖紙,鉛筆都用了半支。
好在棺木上的刻痕很清晰,只要跟著描就行。
花了三個小時將整個棺材的花紋描下來,許念冰又找出紅筆試圖分開看。
兩個陣法慢慢清晰,許念冰看到之後震驚了。
在最表面的陣法就是許念冰剛打開門時猜測的,就是鎮壓邪物的,比較常用,可下面那個就有意思了,這是一個永世不得超生的陣法。
只有很恨的人才會這麼幹,不過還有人會將這個陣法用在鎮壓自己殺害的人身上。
有的人天生就是壞種,潛在殺人魔,他們殺了人又害怕自己遭報應,就會用這種陣法鎮壓受害者,不讓他們到地府告狀,還能繼續折磨這些無辜的受害者。
許念冰當時看書看到這個陣法還感嘆人類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現在竟然還真讓她見識到了。
族長跟風水師因為害怕,一直沒打開棺木看過,就連趕屍都是帶著棺木一塊趕的,根本不知道裡面的殭屍什麼樣,發覺殭屍這麼強,又連長明燈都敢破壞,就下意識以為這是個強大的殭屍,說不定還是不懂事的人請來的殭屍王這種存在。
加上兩個陣法更多是用在仇人身上,他們就沒懷疑裡面是否有可能是枉死的人。
說實話許念冰也不是很確定,可真的很少有鬼敢直接將長明燈吹滅 ,那是指引的燈,除非再也不打算來,不然都要亮著的。
長明燈被熄滅,要麼是棺木里的殭屍想跟仇人同歸於盡,要麼是枉死的人根本沒來得及學習各種作為鬼的常識就被關到棺木里。
鬼差不會管這種陽間的恩怨,就不會來告訴殭屍,它不能將長明燈熄滅。
所以許念冰更傾向於裡面是個枉死的可憐人,它或許沒有害死族長一家的意思,只是不想被趕到無法報仇的地方,也可能以為族長他們是仇人請來的幫手,所以嚇唬他們,讓他們把自己送回去。
許念冰緩緩擡手,貼在棺材釘的位置,只要她動手,就能震斷棺材釘打開棺木,只是她有些猶豫。
要是她猜錯了,放出來的,是個惡鬼怎麼辦?
「兄弟,咱們說好了,我放你出來,你解開幻境送我跟我朋友出去,我不摻和你的恩怨,別招惹我,不然,我就連帶你的棺材都炸了。」許念冰輕聲對著棺木說。
以防萬一,許念冰在棺木周圍畫了個陣法,只要棺木里的東西敢對她出手,陣法會立刻連帶這個幻境都炸毀。
許念冰作為一個被幻術克制的風水師,她對付幻術從來只有一個辦法——炸掉。
大不了大家一塊死,就是這麼狠。
畫好陣法之後許念冰翻手就震斷了棺材釘,一把推開棺材蓋,起身湊過去一看,被棺木里的東西嚇了一跳。
「哎喲我去——」許念冰差點沒站穩,扶著棺木才沒一屁股|蹲坐地上。
棺木里一具零碎又扭曲的女屍。
或許不該用零碎這個詞,因為裡面的女屍是重新拼合過的,從骨頭上看,是一大一小兩個女性,大的二十五歲,小的只有四歲,可能是母女。
骨頭用藥水泡過,黑得發沉,某些角度上看又泛著紅光,很詭異。
兩具屍體,被拼成了四手四腳的怪物,而四歲女孩兒的頭跟身體被放在二十五歲女人的腹部位置,而且頭是倒過來的,像女性懷孕時候的模樣。
許念冰於心不忍,想將兩具屍體分開重新拼回正常人的模樣,可那些骨頭竟然是被釘死的,想拆開,骨頭必然會斷裂。
「畜生啊……」許念冰緩緩收回手,靜靜看著屍骨一會兒,嘆息,「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話音落下,棺木另外一邊緩緩出現一個漆黑的身影,黑漆漆一團,只能看見有四隻手和四隻腳。
黑影眼睛的位置是白茫茫的一片,並沒有多餘的情緒:「你應該是進來這裡後最強的,所以我特地給你開了後門,為什麼,你說你無能為力呢?」
許念冰看著她,說:「因為你希望我救你,我並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對不起。」
「這樣啊……即使分開……也做不到嗎?」黑影不死心,繼續問。
「你的骨頭被藥水泡過了,輕輕一捏都會碎裂,無法取出裡面的鋼釘,而且這鋼釘還是燒了陣法在上面的,我不會這些細緻的道術。」許念冰說完,嘆息了一聲,低下頭憐憫地看著棺木里漆黑的骨頭。
黑影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有些頹然:「這樣啊……你能做到打破我的幻境,我還以為你很強呢。」
許念冰掃了眼棺木周圍的陣法,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提供另外一個辦法。」
聞言,黑影來了點興致,忙問:「是什麼?」
看著黑影期望的目光,許念冰猶豫了一會兒,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成為一個沒有弱點的厲鬼,我可以幫你把屍骨煉化成你修為的一部分,此後你想報仇還是當一個普通的鬼,都隨你。」
「成了厲鬼之後……會下地獄嗎?」黑影輕聲問,「我無所謂,可是我的女兒,她還沒好好看過這個人間……」
許念冰掃了眼她的腹部 ,說:「你女兒才四歲,算在嬰靈的範疇里,地府可以給枉死的嬰靈開綠燈,她就算屍骨沒了,也可以請鬼差來送她去投胎。」
黑影一聽,有些激動:「真的嗎?我女兒……還有機會嗎?」
「有,只是我提醒你,任何決定都有利弊,哪怕你是枉死的,也要想好一切再做決定。」許念冰秉持著得失必須平衡的想法提醒道。
然而已經被困多年的黑影,根本不想考慮那麼多,只要她的孩子還有重來的機會。
許念冰見她堅持,只好答應。
煉製骨頭需要一段時間,期間黑影說起自己的往事。
跟許念冰猜測得差不多,她是帶著女兒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被人打暈綁走的,那人很恐怖,戴著面具,很是興奮地虐殺了她們。
殺人魔一直存在,而且很多殺人魔本身智商很高,加上技術手段不足,幾十年過去了依舊逍遙法外。
黑影說起殺自己的兇手很冷靜,她知道自己存在就是為了報仇。
不過兇手很謹慎,在虐殺了她們之後立馬將她們的屍骨做了點加工,才放到藥水裡泡了很多年,直到她們的屍骨進入一種很奇妙的狀態。
接著兇手找來帶著陣法的鋼釘,將她們拼成了怪物的模樣,這個樣子不能投胎,她們就用一種古怪的姿態繼續被藥水泡著。
一直泡到她們兩個再也不能分開,之後兇手就為她們準備了這副棺木,將她們裝進棺木里,並沒有埋葬。
而是花大價錢先送到了中介處,等族長接了單,才送到了這個家裡,族長算是個好人,只是不可避免地有點小貪心。
黑影並不想被族長送走,她怕自己走得太遠無法回來報仇,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讓族長將自己留下來,可是族長他們太害怕了,一直沒懂她的意思。
後來被關到另外一個地方,她也沒放棄出來。
她跟孩子的怨氣太重,慢慢積累下來,還真讓她有了可以摧毀一個陣法的能力,她後來選擇族長的宅子,是想尋求族長的幫助。
「所以,你就弄了這個幻境?」許念冰一邊畫陣法一邊問。
黑影搖搖頭:「不是,我的怨氣只夠讓我出來,支撐不起這麼大的幻境的,是這個宅子在修繕的時候,來了一個男人,他說,他有辦法讓我報仇,但是,我要在這裡,給每個人一個幻境。」
許念冰畫陣法的手一頓:「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懂,但是他讓我在這裡操控這個幻境,會有很多人進來,所以我要操控幻境,讓每個人進來之後,都看見自己心底最恐懼的場景,如果有能破解幻境的人,那個人一定能救我,這樣我就能去報仇了。」黑影解釋說。
根據黑影的說法,這個幻境還是另外的人做的,目的是什麼?
許念冰思忖著,停下了畫陣法的手。
黑影看她停下了,有些緊張:「怎麼了?是不是不好畫?」
「不,我想……送你一個陣法,不過可能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你能控制幻境裡的時間嗎?」許念冰緩緩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需要多久呢?」黑影不明所以地問,「而且,你要送我什麼陣法?」
許念冰露出詭異的笑容:「送你一個,可以報仇的陣法。」
黑影不懂,不過許念冰目前確實是能幫到她的人,她覺得那個男人說的人應該就是許念冰,於是沒有拒絕,按照許念冰的要求,將時間調整成現實一個時辰等於幻境裡一個月。
這一個月偷來的時間裡,許念冰設計了一個不算完善但能用的陣法,效用也很簡單,只要驅動,就能讓陣法里的人身上的氣運完全抽走送到自己虧欠的人身上。
可以說,這個陣法是報仇神器,可以最大程度上折磨自己的仇人。
拿到陣法後黑影很高興,她興奮地收下了,隨後問:「對了,你為什麼要幫我呢?」
許念冰無聲笑笑,沒有直接回答:「我本來想做的陣法更精密的,不過快沒有時間了,暫時做了個半成品給你試用一下,希望好用。」
黑影聽不明白,不過還是很感謝許念冰。
「對了,我想問一下,你有允許進入幻境裡的人往外面送消息嗎?」許念冰不動聲色地問。
「沒有啊,這個幻境是封閉的,其實我自己想要出去,也只能是破壞這個陣法,不然任何東西都是不能出去的。」黑影解釋道。
許念冰若有所思:「是嗎?」
話音剛落,周圍忽然響起碎裂的聲音,一個仙風道骨的道人出現在莊園院子裡,打破了這個圍困了許多人的陣法。
黑影詫異地看向院子方向:「為什麼有人直接將幻境打破了?」
因為三天時間到了,許念冰還沒回去,老道長來撈人。
許念冰趁這個空擋,先運轉陣法煉化了黑影的屍骨,然後將她女兒的屍骨和靈魂打包帶走,準備帶去三生觀進行供奉一段時間。
嬰靈怨氣也重,需要一段時間的供奉清除怨氣,不然的話很容易成為惡靈。
送走了黑影,許念冰從停屍房出來,走到到院子裡,看到林奇和老孟一個勁跟老道長哭,說自己下次接任務一定帶上許念冰。
等許念冰走過去,林奇一把抱住許念冰:「嗚嗚嗚姐!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下一次我接單一定帶上你嗚嗚嗚……」
許念冰眼神一閃:「這個單子……你跟老孟一塊接的?」
林奇放開許念冰,點頭:「對啊,我跟孟哥以為就是個救人的活,所以組隊來了,可是這個幻境好強,根本打不開,差點以為要死這了,不過姐你也接了這個單子嗎?」
聞言,許念冰跟老道長對視一眼,隨後她搖搖頭:「不,我收到了你們求救的消息,所以趕過來了。」
「是嗎?姐你辛苦了嗚嗚嗚……」林奇開始新一輪哭泣。
如果這個林奇才是真的,而且早就跟孟宇飛被困在了幻境裡,那給許念冰送信的是誰?
因為許念冰還要去三生觀修道,就提前跟老道長離開。
回去的路上,許念冰問老道長:「來找我的林奇是假的,道友你不厚道啊,竟然不告訴我。」
老道長說:「他帶來的消息是真的,你過去也能有所收穫,貧道覺得不虧。」
不虧,所以應該走一趟,不管因為什麼。
許念冰輕笑一聲:「這倒也是,不過,幻術這種東西,真的很有意思啊。」
因為這件事,許念冰之後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一種警惕,即使是最親近的人,她都只信五分,當然,後來她更強大之後,信不信就不重要了,只要不反感,她都可以信一下打發時間。
至於給黑影的陣法,她原本是想做成一個追蹤性捕捉陣法的,可惜時間真的有限,她估算著老道長來的時間,簡單修改了一下給黑影用了。
後來她沒再遇見過黑影,只是黑白無常來接嬰靈的時候跟許念冰提過一嘴。
黑影找到了殺害自己和女兒的兇手,現在就每天掛在兇手身邊,靠許念冰的陣法和自己的陰氣,把那個人禍害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次兇手恨不得死了,黑影都要讓他吊著一口氣不許死。
白無常說:「那人活該,本來到了地府也是要受刑的,現在等於是給他兩倍刑罰,我們看得也很解氣啊。」
因為白無常的消息,許念冰就保留了當時給黑影的陣法,至於追蹤的,她另外研究了一個,只是她追蹤給她消息的那個人,發現他已經死了。
身份是一個出名的幻術師,在中介那邊的接單人排名里,排名很高,還是死了。
死因不明。
線索忽然就斷了,許念冰追蹤不到更幕後的人,只好將這個事情壓下,不管什麼陰謀,都不會轉移她的視線和目標。
只要能找到許念水,這些人來與不來,都跟她沒關係。
曾經做的一個半成品陣法,現在倒是能用到長生教身上,許念冰只修改了一些小細節就給長生教用了。
現在想起來,許念冰覺得當時應該是長生教看有人在建造那樣一個鎮壓殭屍的莊園,於是提前聯繫到了黑影,想借用黑影的力量,困死許念冰。
畢竟黑影要被人放出來,可是男人又告訴她,只有能逃脫幻境的人才能救她出來。
於是所有進入幻境裡的人,都沒找到黑影,這意味著黑影沒法離開幻境,其他人也會被困死在幻境裡。
大概長生教的人想到許念冰是風水師,幻術克制風水術,說不定能靠幻境殺了許念冰,哪怕她很強,只要她出不來,餓都餓死她。
許念冰進入幻境之後其實算有恃無恐的,老道長在三天後就會過來,普通人三天都餓不死,何況是她呢?
不過前面來了那麼多人都找不到黑影,黑影自己也急,發現許念冰的修為很高,而且沒有恐懼的東西,她不知道放什麼幻境給許念冰好。
加上黑影私心裡想跟許念冰求救,就給了她一點點暗示,比如說房子裡跟構造圖完全不一樣的邊界,還有算是bug的時鐘。
都是黑影想許念冰迅速通關來找自己。
後來許念冰果然試著打開那扇門找唯一的真實——那間停留著她本體的停屍房。
黑影的棺木是發現莊園修建的男人送來的,讓黑影自己選一個可以打破幻境的位置,她選了這個停屍房。
其實每個人的幻境都差別挺大,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找到停屍房裡的棺木,可是很多人心底有恐懼的東西,自然注意不到,只要他們耐心一點,多開幾次門,總會找到停屍房。
許念冰說完這件事,對許念水笑笑:「姐你看,我其實應該感謝長生教,他們真的給了我很多機會,每一次困難,我都有所收穫,能在短短四十年裡強大起來,他們功不可沒啊。」
包括現在針對長生教的陣法,都是被長生教坑的時候慢慢研究出來的。
聽完了許念冰的話,許念水沉默一會兒,問:「所以你當時就在考慮怎麼報仇了嗎?」
「差不多吧,我知道你死了之後很痛苦,我當時想,我一定要為你報仇,用最狠的方式。」許念冰對許念水笑笑。
從知道許念水死亡開始,許念冰一直在想,她要用什麼樣的方式弄死那些敢殺了許念水的人,不管仇人是誰,她都不會放過的。
所以,當白無常告訴她,黑影用那個陣法將兇手折磨得求死不能的時候,她心動了。
這個陣法只是個半成品,只有最基本的抽取氣運功能,誰用都可以,幸運點的,甚至可以通過吸收中了陣法的人身上的氣運反哺到自己身上。
許念冰後來一直針對這個陣法在完善,包括加入別的懲罰之類。
比如說想辦法引誘中了陣法的人做很多私德有虧的事情,奪取對方的功德,讓對方不僅連下輩子,就連下下輩子都難得超生。
各種想法許念冰都想過,修繕到最後,這種陣法她做出來了幾十個,每個陣法都不一樣,用來報仇十分合適。
不過回來知道長生教之後,她猶豫了,因為長生教的目的只有長生。
讓他們死了就是最好的懲罰嗎?
好像不見得。
殺人不過頭點地,殺得這麼快,怎麼彌補許念水這些年的痛苦?
所以,許念冰試著站在長生教的角度上思考,假如她是長生教的人,她最害怕什麼?
一開始許念冰覺得是長生,後面查出來長生教的人越多,她越覺得,他們追求長生的附屬品,勝過長生。
廖雙對長生教狂熱,僅僅是因為他不受家族重視,所以希望強大毀滅家族;喬偉里他們也很簡單,就希望自己有生殺予奪的權力等等,這些人,都沒有真心求過長生。
只有後來知道的教主,他的目的是想飛升成神,長生倒是他的附帶品。
於是,許念冰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並且,在自己所有的陣法裡,挑選了最初設計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