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將來


  這一天,在醫院的喬翎同樣過得很不安生。

  見習日常其實都差不多,時時刻刻跟在導師身邊,在旁邊學習或者幫忙處理每一個病人的情況——

  只是這一天格外不同的是,喬翎又一次見到了警方的人。

  經過幾次的接觸之後,彼此之間其實已經算得上熟悉,只是喬翎心中壓著很重的東西,見到方超的時候,整個人神情都有些不好。

  方超倒像是早已經預料到她的反應,並沒有什麼激進的言語,一見面,反而是關心她媽媽的病情。

  「你媽媽的事我們聽說了,這兩天也一直關注著她的病情,只是想著喬小姐你大概已經因為你媽媽的病情心力交瘁了,所以才沒有來找你。」方超說,「只是難得今天你在醫院見習,我想抓住這次機會,跟你見一面。」

  喬翎聽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似乎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方超頓了頓,才又道:「我們知道你媽媽生病,燕鳳祁特意幫你找了兩位專家過來坐鎮,算得上是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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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翎微微轉開臉,卻並沒有否認,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道:「是啊……所以,我很感激他。」

  方超聽了,輕嘆了一聲,緩緩道:「情理之中的事。人都是感性的,怎麼可能這樣心安理得接受旁人的幫助而沒有波動。」

  喬翎聽了,又一次陷入沉默。

  方超一時也沒有再說話,直到喬翎終於開口:「方警官,你之前叫我去做的事情,可不可以重新安排別人?」

  「喬小姐,你並不是我們警方的人,我沒資格強求你什麼。」方超說,「可是從前跟你分析了那麼多,你應該知道,你就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了。」

  「可是現在,我不再合適了。」喬翎說,「我快要被這件事情折磨瘋了……對不起,我覺得,我真的沒辦法做到。」

  方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又開口道:「你確定,你是因為被這件事情折磨,所以才難受的嗎?」

  喬翎有些恍惚地抬眸看向他,「你說什麼?」

  方超說:「誠然,我們拜託了你一個難度相當高的任務,你會覺得掙扎,會覺得難受……可是在這個任務之外呢?你真的覺得你放棄了這個任務,就可以不受折磨了嗎?」

  喬翎眸子緊了緊。

  而方超繼續開口道:「你面對的人,是燕鳳祁。放棄了警方的任務,你就能夠心無掛礙地面對他了嗎?喬小姐,你難道忘了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難道你真的打算跟這樣一個人一直瓜葛下去嗎?」

  喬翎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怔怔看著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跟這樣一個人攪和在一起,你的人生,你的將來,可能就真的完了。除了讓他認罪伏法,你還有更好的擺脫這個人的辦法嗎?」

  「拋開什麼道德法律公義,多為自己想想。人自私一點,沒什麼錯。」

  ……

  見過方超之後,喬翎又在醫院待了一個下午,期間無數次看向自己的手機,都沒有關於母親的訊息。

  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訊息,其實就已經算是好訊息了。

  結束醫院的見習工作之後,喬翎直奔母親所在的醫院。

  兩家醫院相隔不算遠,她坐地鐵二十分鐘就到了,沒成想來到醫院門口時,卻意外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子。

  她才剛剛認出那輛車,駕駛座上的人已經推門下車,迎向了她,「喬小姐。」

  喬翎有些發怔地看了炎銘一眼,隨後才又看向那輛車,不出意外地看見了車子後排坐著的那個身影。

  「燕先生等不及要見你,知道你肯定一下班就會往這邊來,所以乾脆提前來門口等著了。」炎銘說,「不過他現在正在打電話,心裡肯定不知道多著急呢。」

  炎銘說著說著話,笑容都忍不住要溢位來。

  喬翎微微垂了垂眼,炎銘只當她是害羞,連忙道:「喬小姐你今天早上沒來過,肯定很著急吧?放心吧,你媽媽今天已經醒了,狀況還不錯,燕先生跟醫院打了招呼,你可以進去監護室探望一個小時。」

  聞言,喬翎眸色驀地亮了一瞬,「真的?」

  「真的。」

  喬翎聽到這兩個字,頓時什麼都顧不上,直直地就衝進了醫院。

  那一邊,車上的燕鳳祁迅速掛上電話,推門下車的時候,喬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醫院的建築後。

  炎銘轉身看向他,清楚地看見燕鳳祁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你跟她說什麼了?」燕鳳祁問。

  炎銘說:「就是告訴她可以進去看她媽媽了啊……」

  「這是你該說的事嗎?用得著你多嘴?」

  他的心思炎銘再清楚不過,哪能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攤了攤手,道:「我明知道喬小姐心裡有多著急,難道還等你慢騰騰打完電話自己告訴她?」

  「你沒看見我已經掛了電話了嗎?」燕鳳祁幾乎是厲聲質問。

  「國際長途哎,我哪知道你這麼快就會結束通話!」炎銘說。

  燕鳳祁呼吸急促地瞪著他,一言不發。

  炎銘連忙道:「你也不用著急,這不是已經見到了嗎?況且,我提前告訴她一分鐘,讓她提前進去一分鐘,待會兒她就可以提前出來一分鐘……只有她放心地從醫院裡走出來,她的時間才是真真正正屬於你的。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聽著他理直氣壯的辯解,燕鳳祁鐵青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片刻,咬著牙,到底也沒有說出什麼來,只拿手指了指他,隨後轉身就回到了車上。

  炎銘微微撥出一口氣,眼睛左瞄右看,打定主意在喬翎出來之前都不會再上車了。

  度秒如年的一個多小時過去,在燕鳳祁無數次從車窗內探出腦袋,問他人怎麼還沒出來之後,炎銘終於看見了自己的救星——

  他快步上前迎上喬翎,親自將人護送至車子旁邊,拉開車門,讓喬翎坐上了車。

  燕鳳祁臉色依舊難看至極,即便是看見喬翎,也沒有在短時間內好轉。

  喬翎有些沉默地坐上車,察覺到車內氛圍的詭異,安靜片刻,她轉頭看向燕鳳祁,「等我到現在,你還沒吃完飯吧?你想吃什麼,我請你啊。」

  燕鳳祁似乎是怔忡片刻,臉色終於有所緩和,然而片刻之後,也只是微微哼了一聲,隨後道:「你能請得起什麼好的?」

  炎銘坐在駕駛座,剛剛發動車子,聽見這句話,險些沒把方向盤捏碎。

  喬翎也滯了滯,才如實開口道:「太貴的的確是請不起,所以只能委屈你吃點便宜的。我第一次主動開口想要請你吃飯,燕先生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吧?」

  燕鳳祁臉上的陰沉終於一點點散去,片刻之後,他微微哼了一聲,說:「那就給你這個機會好了。」

  聽著他這略顯彆扭的語調,喬翎其實應該是覺得有些好笑的,可是她卻實在是沒有笑的情緒,良久,也只是輕輕彎了彎唇角。

  她確實是沒有錢請他吃他喜歡的那些貴价食物,因此當燕鳳祁將選擇權交到她手上的時候,她帶他去了學校附近的一條小街巷,選擇了一家在學生中口碑一向不錯的拉麵店。

  店裡並不寬敞,吧檯之外,只擺了幾張小桌子,這會兒已經過了用餐高峰期,剛好靠窗邊有一個空的桌子,喬翎便先過去占了座。

  一轉身,就看見燕鳳祁皺眉穿過前方桌子的樣子,冷漠精緻的臉上明顯透著一絲嫌棄,到底也還克制著,沒有毒舌發作當眾吐槽。

  喬翎拿著紙巾擦拭著面前的桌子,輕聲道:「這裡環境雖然一般,但是大家都說味道還不錯。」

  燕鳳祁在她對面坐下來,聞言,依舊是輕輕哼了一聲,彷佛對她口中的「大家」充滿了鄙夷。

  末了,卻還是又問了一句:「你經常來?」

  「來過一兩次。」喬翎說,「大多數時候,我還是吃食堂的。」

  燕鳳祁聽了,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沒有多說什麼。

  喬翎掃碼點了兩碗招牌拉麵,送上來之後讓他先選,燕鳳祁隨手挑了一碗,拿著勺子嘗了口湯。

  再抬起頭來時,就看見喬翎正眼含期待地看著他,「怎麼樣?」

  燕鳳祁硬生生將唇邊那些嫌棄吐槽的話都咽了回去,雲淡風輕地評價了兩個字,「還行。」

  喬翎聽到他這個評價,唇角到底還是浮起了笑容,低頭吃起了自己面前那碗。

  燕鳳祁看著她的樣子,原本只算是不錯的心情,忽然奇蹟般地愉悅了起來。

  等到喬翎面前那碗面吃到一半,燕鳳祁面前的碗已經空了。

  燕鳳祁將空碗往前一推,說:「我要再來一碗。」

  喬翎聞言,不由得詫異抬眸。

  在莊園的這段時間,她也算是了解了一些燕鳳祁的習性,他對於吃的很挑剔,可是任憑擺在面前的食物有多精緻,他從來不會多吃,很多時候喬翎都覺得,他的食物似乎更多的是用來觀賞大過實用。

  可是現在,一向吃得不多的人在吃完一碗拉麵之後,告訴她還要再來一碗。

  喬翎不由得微微怔住。

  燕鳳祁微微一挑眉,「怎麼?請人吃飯,只捨得請一份?」

  喬翎抿了抿唇,重新拿出了手機,「要什麼味道?這裡好幾個口味都不錯,要不要品嘗一下其它款?」

  「不要。就要這碗。」

  喬翎依言下單,隨後店家將一碗一模一樣的拉麵送到了燕鳳祁面前。

  喬翎眼睜睜看著燕鳳祁又一次將那碗拉麵也吃了個乾淨,似乎久久緩不過神來。

  她只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實在是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吃下那兩大碗拉麵的。

  她還在怔忡的時候,聽到燕鳳祁問了一句:「還有其他什麼吃的推薦嗎?」

  喬翎驚訝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你……還吃得下去?」

  聽到她震驚的語氣,燕鳳祁抬眸瞥她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明天。」

  喬翎再度怔住,片刻之後,竟然輕輕點了點頭,說:「好。」

  顯然她這麼順從也有些出乎燕鳳祁的預料,只是她這樣的態度,他自然是高興的。

  吃過飯之後,喬翎也很順從地又一次跟著他回到了莊園。

  她似乎已經開始習慣在莊園的生活了,面對著莊園裡的人,以及在莊園裡的走動都從容了很多。

  燕鳳祁回去之後便忙碌起來,而喬翎待在房間裡整理資料和學習,竟然不覺得有絲毫彆扭。

  她剛學到一半,燕鳳祁忽然推門走了進來。

  喬翎下意識地就去看時間,發現才晚上十點半。

  這個人這個時候來,應該不會是準備要睡覺的吧?

  燕鳳祁徑直來到喬翎的書桌前,瞥了一眼她面前擺著的東西,張口便道:「借我一支筆。」

  喬翎一怔,「什麼筆?」

  燕鳳祁順手拿起她桌上的一支鋼筆,「就這支。」

  說完他就又轉身走了出去。

  前後不過半分鐘的時間。

  喬翎坐在那裡,很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彷佛剛才的半分鐘只是她的幻覺。

  然而十多分鐘後,燕鳳祁再度推門走進來,將那支筆放回到她桌面上的動作告訴她,並不是幻覺。

  「還給你,帶好。」燕鳳祁說。

  他似乎還沒有忙完,放下那支筆就又走了出去。

  喬翎重新將那支筆拿起來,放在手中看了許久,腦海之中竟然又回想起方超的那句話——

  「難道你真的打算跟這樣一個人一直瓜葛下去嗎?」

  喬翎猛地捏緊了手中的筆,甩甩頭,彷佛是試圖將方超的聲音甩出去。

  她埋頭許久,再抬起頭來時,神情才終於恢復平靜。

  一轉頭,發現一隻羊貓在她的床上,正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她,彷佛在問她剛才是在幹什麼。

  喬翎安靜地跟它對視了許久,最終,也只是微微垂眸,心虛地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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