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治癒
這天晚上,燕鳳祁似乎很忙,一直到凌晨四點多,喬翎才聽見動靜。
睜開眼睛,便看見自己的房門被緩緩推開,走廊上的燈光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燕鳳祁進來之後,很快就又關上了門。
漆黑一片的房間,他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即便喬翎還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也只能判斷出他在自己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躺著一動不動,燕鳳祁坐著一動不動。
喬翎不由得想起了從前,剛剛認識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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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是那個時候,他恐怕從進門開始就掀起驚天動地的動靜了吧,又怎麼可能這樣悄無聲息地坐在她旁邊?
雖然喬翎並不清楚他坐在那裡是在幹什麼,可是很詭異的,她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彷佛這段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
即便是這樣的深夜。
即便是這樣安靜的房間裡。
喬翎兀自失神,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見燕鳳祁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那一聲之後沒多久,燕鳳祁就起身了。
喬翎原本以為他進門是打算像前兩天那樣在這個房間過夜的,誰知道燕鳳祁站起身來之後,竟然很快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喬翎躺在那裡,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
再度離開,說明他的事情應該還沒有忙完。
那他先前進來待的這段時間,是為什麼?
喬翎迷迷糊糊想了好一會兒,卻也沒有刻意去追尋答案,終於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才剛蒙蒙亮。
喬翎急著去醫院,照舊早早地起床,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等在自己門口的炎銘。
炎銘見到她,微微嘆了口氣,道:「起這麼早,喬小姐是準備去醫院嗎?」
喬翎不知道他為什麼嘆氣,「怎麼了嗎?」
炎銘朝燕鳳祁的套間看了一眼,才無奈笑道:「也沒什麼,這個時間去重症室也還沒有開放探望,喬小姐要不晚點再出門?」
喬翎說:「為什麼啊?」
「他想親自送你出門。」炎銘說,「可是這會兒線上會議還沒有開完,實在是脫不開身,只能寄望喬小姐你晚點出門了。」
喬翎心頭一滯,隨後才道:「他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沒睡嗎?」
炎銘點了點頭,說:「手上的事情堆得有點多,正好都趕在一起了。」
「那你讓他開完會休息吧,不用送我出門的。我今天去完醫院就要回學校……我又不是行動不能自理,用不著這樣子送來送去的。」
喬翎一邊說著,一邊就關上門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燕鳳祁這會兒真的脫不開身,炎銘見喬翎這樣的態度也沒有強求,只是陪著喬翎走到電梯前,伸手按下電梯,說:「這可不是你能不能自理的事……是他想見你,想陪著你,無時無刻。」
這話他說得坦然,說出來才察覺到肉麻,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說:「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喬翎卻只是安靜地站著,並沒有什麼表態或者回應,直到電梯開啟,她抬腳走進去,才又轉身看向他,「既然這麼忙,那你也趕緊去的,讓他早點忙完,早點休息。」
炎銘一聽就滿足地笑了起來,「有你這句話,他估計會很開心的。」
伴隨著電梯緩緩合上,喬翎輕輕垂下眼。
去醫院看過母親之後,喬翎便如她告訴炎銘那般回了學校。
上午的課程結束,她在教學樓外意外遇見了周文遠。
在醫院見習的時候喬翎跟他一個科室,已經算得上熟悉,這會兒看見他,自然要停下來打個招呼。
周文遠是正好回學校來辦事,見到她倒像是想起什麼來,將她拉到旁邊問了句:「你最近還忙得過來嗎?」
最近因為媽媽的病情,再加上燕鳳祁那邊的情況,喬翎手上的幾個兼職都停了,聽到周文遠這話,她立刻察覺到什麼,問:「周師兄是有兼職要介紹給我嗎?」
周文遠笑了笑,說:「我之前做過家教的一個家庭,最近他們家小兒子要請家教,可是一連試了幾個都不滿意,那家媽媽就找到了我,問我能不能給推薦一個。正好見到你,我就問問,如果你有需要的話——」
「我有。」不等他說完,喬翎就應了下來,「我當然有需要。」
喬翎其實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況不適合找兼職,可是她從前在這方面下的功夫太多了,一見到有這樣好的機會出現,下意識就想要緊緊抓住。
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她缺錢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正好我今天晚上有時間。」周文遠說,「我問問家長那邊,如果時間合適的話,我正好可以送你過去面試,順便也可以去拜訪感謝一下。」
喬翎當然是連連點頭,「謝謝你,周師兄。」
安排好一切之後,當天下午,周文遠就來學校接了她,前往城南的一處別墅小區。
周文遠陪著她見過家長,給正在上初中的孩子試了一節課,家長對喬翎倒是很滿意,只是對她能不能平衡好自己的時間有些疑慮。
喬翎家庭情況特殊,周文遠心裡也清楚,因此幫著向家長解釋了兩句,家長聽了,很快就點頭敲定了喬翎。
最近這段日子,喬翎被各種各樣的困境所擾,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正常地過上一整天了,偏偏,這樣回歸正常的日子,卻讓她有些恍惚。
彷佛就是少了些什麼。
即便是讓人不安的……
然而這樣的恍惚,在走出這棟別墅的時候就得到了消解——
因為喬翎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一輛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車。
燕鳳祁的車。
說實話,看見那輛車的時候,喬翎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與此同時,心裡那個充斥著忐忑和不安的角落,像是終於落了地,有了答案。
燕鳳祁不該知道她在這裡的。
更不可能精確到這棟別墅門口。
喬翎想到了自己揹包里那支筆。
被他借去一段時間,又還給她的那支筆。
她忍不住抓緊了自己的揹包袋子。
周文遠卻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到,還在偏頭跟喬翎說著話。
車子裡,燕鳳祁看著她和另一個男人並肩而行的場景,陰沉的眸色之下,嘴角詭異地浮起一絲笑意。
喬翎清楚地將他唇角的那絲笑意收入眼底。
一瞬間,她的心就狂跳了起來,轉頭看了周文遠一眼,忙開口道:「周師兄,今天真的是麻煩你了,真的很謝謝你。今天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文遠起初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一轉頭看見面前的車子裡坐著一個男人,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略一停頓之後就反應了過來,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既然有人來接你,那我也就放心先走了。改天醫院見。」
喬翎點了點頭,目送他上車離去,這才走向燕鳳祁的車,伸手輕輕拉開了車門。
燕鳳祁難得自己開車,此時此刻端坐在駕駛座上,目光卻是落在後視鏡上,很專注地在看著什麼。
那個方向……是周文遠離去的方向!
喬翎心頭咯噔了一下,再沒有朝周文遠離開的方向看一眼,只是開口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燕鳳祁慢悠悠地收回視線,終於轉頭看向她,「怎麼,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竟反問得這樣理直氣壯,夾雜著陰陽怪氣,彷佛是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他逮到,理應接受他的質問。
「我沒辦法評價燕先生該不該。」喬翎說,「只是覺得,你居然會出現在這裡,真是太巧合了一點。」
聞言,燕鳳祁眼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略帶寒意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他怎麼可能聽不出她話里的意思?
是在指責他追蹤了她,侵犯了她的自由?
那又如何?
「我若是不來,怎麼能見到你跟別的男人同進同出的場景呢?他叫什麼來著?好像姓周……我沒記錯吧?」
喬翎面容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與他的目光相視良久,才終於開口道:「周師兄他幫我推薦了一份家教的工作,順路帶我過來面試而已。」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須要解釋。
「哦?」燕鳳祁冷笑了一聲,「幫了你這麼點事情,就讓你感激涕零了是不是?剛才出來的時候,怎麼能笑得那麼開心?」
喬翎只記得出來時自己跟家長道別時是笑著的,她此時此刻的心態,是怎麼都不可能「笑得那麼開心」的。
可是燕鳳祁腦海中想著她出門時唇角划過的那抹笑意,心頭惱怒的情緒愈發明顯,「對著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那麼笑過?」
喬翎現在豈止是沒有笑的心情。
她安靜地看了燕鳳祁片刻,「你不知道我為什麼不笑嗎?」
燕鳳祁眸光一凜,彷佛已經預判到她要說出什麼話,一瞬間周身的氣場都寒涼了下來,偏偏唇角竟還掛著笑意,執著追問:「那你說說看,你為什麼不笑?」
喬翎抿了抿唇,安靜片刻,再沒有多回答一個字,關上車門,轉身就走向了小區出入口的方向。
燕鳳祁僵坐車內,片刻之後,發動車子調轉車頭,追上喬翎之後,一個甩頭將車子橫在她面前,「你這是在給我擺臉色?」
「我有對燕先生擺臉色的資格嗎?」喬翎說,「我只是想自己走一走,如果連這都不行,那我還有其他什麼資格呢?」
燕鳳祁看著她,呼吸起伏之間,臉上的慍怒也一點點明顯了起來。
最終,他調整了車頭,一腳油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不到半個小時,喬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炎銘打過來的。
喬翎正在公交車上,電話接通,便聽到了炎銘刻意壓低的焦急聲音:「喬小姐,這是出什麼事了?他不是去接你了嗎?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了?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這個時間,燕鳳祁居然已經已經回到了莊園?
從那個小區到他的莊園,車程怎麼也將近一個小時才對,他居然用這麼短的時間就抵達了,到底是將車子開得有多快?
「他還提到了那位周醫生……」炎銘頓了頓,才又道,「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所以才會這麼生氣?喬小姐你現在在哪裡?我派車去接你吧。」
聽到炎銘這句話,喬翎不安的心總算是安定了幾分——
炎銘會向她提及周文遠,說明即便燕鳳祁想要對周文遠釋放惡意,也是要透過炎銘去處理的,而炎銘選擇了打電話給她,就說明他不會毫無道理地去做這件事。
也就是說,周文遠目前還不會受到這件事影響。
確定了這件事,喬翎卻依舊覺得疲憊,頭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
「喬小姐?」炎銘聽起來是真的著急,「你別不說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事情總要解決的,不是嗎?你心裡有氣,你告訴我,回頭我幫你說說他,行嗎?你再不表態,可能真的要出大事的!」
好一會兒,喬翎才終於出聲:「我知道了。」
這句似是而非的回答顯然讓炎銘更急了,「什麼?喬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安靜片刻之後,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一般,「是不是……他直接跑去接你這事?我是誰,你生氣他追蹤了你,是不是?」
喬翎沒有否認。
「我理解喬小姐你的心情。」炎銘撥出一口氣,說,「這件事換了任何人,可能都不是那麼容易接受,可是你也知道,他的思維是異於常人的……他怎麼做,其實並不是干涉喬小姐你的自由,他只是……想要時時刻刻都看見你。」
喬翎忍不住輕嗤了一聲,彷佛是覺得可笑。
「我是說真的。」炎銘說,「你不在他跟前的時候,他簡直是坐立難安,所以才想了這麼個法子,在你身上放個定位器,這樣,即便你不在他眼前,他看著你的定位,知道你在哪裡,知道你的行動軌跡,就好像你在他面前一樣。喬小姐,他不是為了監控你,他是為了治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