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隕落
052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但也僅是耳熟。
並不是江遠所熟知的人。
但他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意志。
江遠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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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念微微一動。
瞬間通過命運，聯繫到了江拂。
……
此時。
黑色濃煙的深處。
食星草已經長到三米高下。
食星草的頂端，是一張和食人花如出一轍的血盆大口。
此刻，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捕捉著過往的災厄。
江小塵躺在一片寬大的葉子上。
手裡抓著幾隻肥美的災厄。
一口一個嘎嘣脆。
食星草的庇護之下。
時玖的突破，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她的身邊。
灰色，白色，綠色，藍色，紫色，金色，紅色。
七道光束凝成一股。
化作一輪七彩色的光環，繚繞在時玖的身後。
散發出熠熠的光輝。
將周圍的黑色濃煙逼退。
時玖的身邊。
江拂靠著食星草，精神已經進入黑暗天庭。
那尊巨大的黑色封神台之前。
江玄和江集刑二人的生魂，跪伏在地。
瑟瑟發抖。
跪在一旁的北傾羽見狀。
不由嗤笑道：「看到你們兩個也來了，我這心裡就舒坦多了。」
江玄聞言。
強行扭過頭來，一臉錯愕的看向北傾羽。
「大小姐，你怎麼也在這裡？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北傾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裝！繼續裝！」
「你和老江的級別，明明比我高，現在還叫我大小姐！？」
江玄苦澀一笑。
裝了一輩子孫子。
到死這天，他的腰杆子也沒能直起來。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
江拂的身形徐徐出現。
下一瞬。
黑色的封神台一顫。
江玄和江集刑，幾乎被那恐怖的力量壓得趴在地上。
北傾羽見江拂到來。
趕忙將頭垂在地上，眼底儘是恐懼。
江玄努力抬頭，看向江拂。
「小孽……」
嘭——
那個『障』字還未出口。
江玄身邊的北傾羽陡然間抬腳。
一腳踹在江玄的身上。
將他踹飛出去。
「你罵誰呢！」
「江拂大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江玄被踹翻在地，一臉迷茫的看向北傾羽。
北傾羽則是重新趴在地上。
她稍稍抬頭，一臉討好的看向江拂。
江拂抬了抬下巴。
江玄和江集刑的魂體，瞬間騰空。
「我問你們，你們肯定不會說實話……」
說話間。
江拂看向北傾羽，「昨晚，李靖是怎麼審問你的？」
聽到『李靖』二字。
北傾羽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
她戰戰兢兢的說道：「搜，搜魂……」
聽到搜魂二字。
江玄和江集刑的臉上，瞬間閃過絕望。
江拂點了點頭，「那就直接搜魂吧。」
「這兩個老東西說的話，我一個標點都不相信。」
「哎……搜魂，怎麼搜來著。」
似乎是感應到江拂的疑問。
李靖『咻』的一聲，便出現在江拂的面前。
他是江拂召喚來的神話角色。
自然可以進出黑暗天庭。
「小江大人，我來！」
「搜魂這種事情，我熟！」
江拂點了點頭。
「那就你來。」
本來還以為這李靖沒什麼用。
現在看來。
讓他當個刑罰官還是不錯的。
此時。
江拂雖然可以憑藉絕對的實力碾壓，鎮壓這些亡魂。
卻未必能讓他們說實話。
這些亡魂，都是災厄的信徒！
信仰！
這東西太魔性，太邪門。
甚至有人願意為他們的信仰付出生命。
北傾羽還年輕。
她的信仰並不堅定，所以江拂才可以從她的嘴裡拷問出許多事情。
但江玄和江集刑這兩個老東西。
對災厄的信仰，比之北傾羽更加堅定。
他們嘴裡說出的東西。
江拂可不敢相信。
所以。
搜魂！
這是最穩妥的手段。
李靖沒有任何遲疑。
瞬間出手。
簡單粗暴，用兩隻手抓住江玄和江集刑的頭頂。
直接將他們的腦袋捏爆。
下一瞬。
大段大段的記憶，在李靖的神力之下。
演化成具體的影像，投射到江拂的面前。
江拂嘟囔了一聲，「別給我弄死了，還得用他們當祭品呢。」
李靖連忙說道：「小江大人放心，這些本來都是死的。」
「依靠封神台而存在，只要封神台不毀，或者沒有被獻祭給封神台，他們就不會消散！」
江拂這才放下心來。
然後，看向半空之上的記憶畫面。
「原來，那處神藏不在鏡州城，而是在雲州城！」
「鏡州城這裡的安排，不過是故布疑陣，聲東擊西！」
李靖看著畫面上的內容，不由皺起眉頭。
雖然他是昨天晚上才來到這裡。
但最近發生的事情，李靖早就打探清楚。
根據江玄和江集刑的記憶。
虛和境北域，確實存在著一處神藏。
但那處神藏，卻並不在鏡州城。
而是在雲州城！
按照最初的計劃。
今日，江玄和江集刑二人，會趁機假死脫身。
擺脫現在的身份。
然後，明日趁著雲翳和紀麟返還雲州城的時候。
暗殺此二人，無聲無息的取代他們的身份，進入雲州城。
一如十九年前。
江玄殺死江君皓，取代他的身份那樣。
而江集刑，則是更早混入江家。
一手主導十九年前的慘案。
而這一次。
雲翳和紀麟來鏡州城，也在他們的算計之內。
從無眼詭僧現身，引得鏡州城，蘆州城，雲州城三大城池的金鑼前去圍剿。
這一環一環，早就被安排好了。
江拂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仰著脖子。
看向虛空之上，不斷變換的畫面。
這些，便是江玄和江集刑二人所知道的一切。
比北傾羽知道的更多。
但江拂卻總覺得。
這其中處處都透露著古怪。
他不由喃喃自語：「這些，真的就是真相嗎？」
李靖在一旁摸了摸鬍鬚。
他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北傾羽的認知中，神藏就在鏡州城附近。」
「她的任務，就是將鏡州城變成死亡祭壇，召喚災厄。」
「而這江玄和江集刑的認知中，鏡州城的安排都是假的，真正的神藏，在雲州城……他們需要前往雲州城布局。」
「那所謂的天堂，不簡單啊。」
「也許，鏡州城和雲州城的安排，都是真的，但又不完全是真的。」
江拂微微點了點頭。
此時，他再一次想起江遠說過的話。
天堂在蘆州城，也許已經有了布局。
只是他的級別不夠，並不知道。
就在江拂沉吟之間。
他的心念忽的一動。
身形倏然消失在黑暗天庭之內。
食星草之下。
時玖的身旁。
江拂睜開眼睛，他微微側頭，看向江遠所在的方向。
「果然，滅了江玄和江集刑。」
「更大的魚就浮出了水面。」
自語間。
江拂緩緩攤開右手。
神話天賦戲命，倏然間發動。
他的右手掌心之上，江遠的身形緩緩凝現。
此刻的江遠，頭顱，四肢之上。
分別被一根若有似無的空色絲線貫穿。
江遠的所知，所感，所思，所想，以及他的語言和行動能力，盡在江拂的掌控之內。
這一刻的江遠。
就好似一個提線木偶，被命運的絲線操控。
此時此刻。
一道聲音，順著江遠的命運的絲線。
傳入江拂的耳畔。
「現在，你帶著江家眾人，即刻前往迷霧深淵。」
這個人的聲音有些飄忽。
明顯做出改變，並不是他真正的聲音。
但江拂，依舊從中聽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
但一時間，卻又無法確定這人到底是誰。
「這條大魚，應該就是這次神藏事件的真正主導者。」
此刻，雖然無法確定這人的身份。
但江拂已經將懷疑的目標。
縮小到一定範圍。
打更人。
江拂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
接觸最多的，就是打更人。
江拂問過時柒。
打更人當中，是否存在人類叛徒。
時柒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當即。
江拂操控著江遠。
讓他按照那人的話，帶著江家眾人，前往迷霧深淵。
「你到底是誰！」
江遠終究是沒有壓下心頭的好奇。
開口詢問。
那人的聲音中多出了幾分凌厲。
「你爹沒有教過你，身為我神信徒，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要多問！」
江遠閉上了嘴。
他知道。
這一次，若是江玄沒死。
那人絕對找不到自己的頭上。
江遠不再遲疑。
帶著江家眾人，便調轉方向。
朝著迷霧深淵而去。
江小塵從食星草的葉子上滑了下來。
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主人，你身上的那股味道不見了！」
江拂微怔，「什麼味道？」
江小塵：「壞詭異的味道！」
江拂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之前被玄魘之主印在掌心之上的印記，竟然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紫色的火焰。
江拂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一轉頭，正對上時玖那亮晶晶的眼睛。
時玖一把拉過江拂是手。
翻來覆去的查看。
然後一臉興奮的說道：「啊，果然有用！」
「達到七階之後，我的火就能燒毀這道詛咒印記了！」
江拂呆了呆。
「你就是因為這個，才選擇在這個時候突破的？」
時玖點點頭，「我感覺，我的七……」
『個』字剛要出口。
江拂就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巴。
時玖『嗚嗚』了幾聲，便不說話了。
江拂一臉嚴肅的說道：「這是在野外！」
「還是在災厄狂潮當中，也許就有某種災厄，有特殊能力，能聽到咱們說的話！」
時玖連連點頭。
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亂說話。
雖然有神話天賦御光，以及白鶴絳綃衣的庇護。
可災厄卻依舊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所以。
江小塵才現身出來。
釋放出食星草。
全當給自己加餐了。
時玖的七大天賦，看似簡單……但每一個都非同小可。
絕對不能泄露分毫。
江拂鬆開時玖的嘴。
「走，咱們去抓觸鬚魔方……嗯？」
驀然間。
江拂轉頭，看向鏡州城的方向。
此刻。
整個鏡州城，早已被無窮無盡的災厄包圍。
那金色的護城結界之上，更是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災厄。
早已黯淡無光。
而在東西南北四座城門之外。
更是出現了上百條冒著黑色煙霧的觸鬚。
正在瘋狂攻擊著四座城門。
不過。
在鏡州城的防禦結界之內。
一尊蛇龜相繞的影像，籠罩整個鏡州城。
從內部撐起了那早已搖搖欲墜的防禦結界。
玄武！
玄武手持長槍，立在半空。
屬於天位境的氣息，不加掩飾的釋放。
一道道凌厲到極致的槍芒。
仿佛狂風暴雨一般。
朝著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此番，若是沒有時武在，鏡州早已城破！
轟隆隆——
就在這時。
鏡州城從南門。
陡然間被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籠罩。
虛空近乎凝固！
一頭長寬高超過五百米的龐大觸鬚魔方。
從地下鑽了出來。
它的身上，伸出上百條被燒焦的黑色觸鬚。
朝著那已經完全破裂，卻被防禦結界撐起的城門轟了過去。
轟——
咔嚓嚓——
一瞬間。
城門碎片飛濺。
結界之上，瞬間破開一個大洞。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城南方向的災厄，好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瘋狂的朝著南門當中涌去。
時武的臉色狂變。
這頭觸鬚魔方。
同之前時武面對的那隻，只強不弱。
雖然只是天地級災厄。
但爆發出來的力量，卻讓所有人束手無策。
時武的身形一縱。
便朝著城南方向衝去。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
城西方向。
楊放和唐木鎮守的鏡州城西門之外。
也出現了一頭同級別的觸鬚魔方。
「林震，你去城南！！」
時武瞬間調轉方向，朝著距離他更近的城西而去。
此刻，林震早就帶著一眾虞山靈院的弟子來到城東門。
他見到城南被攻破。
周身上下，瞬間亮起紫金色的雷霆。
朝著南方急速而去。
「時柒！！！」
「你給老子聽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司空懿的怒吼聲驟然間響起。
「老子司空懿，不是人類叛徒！！！」
他的聲音很大。
傳遍整個鏡州城。
「老子的鏡州城，就交給你了！！！」
「打更人可以死，鏡州城不能破！！！」
話音未落。
轟——
司空懿的身上。
便綻放出黑金色的火焰。
司空懿的手上，那原本正常大小的黑魔噬天戟瞬間暴漲。
化作一尊擎天之柱。
黑金色的火焰之下。
司空懿的身體開始燃燒。
狂暴的靈力，順著他的身軀灌入黑魔噬天戟之內。
「給我……死啊啊啊！！！」
憤怒的巨吼響徹天地。
司空懿的血肉之軀灰飛煙滅。
化作黑金色的靈力。
同那龐大的黑魔噬天戟融為一體。
下一瞬。
被黑金色的火焰包裹的擎天之柱。
貫穿了虛空。
貫穿了觸鬚魔方的軀體。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
觸鬚魔方那龐大的軀體，從高天墜落。
被黑魔噬天戟，狠狠釘在大地之上。
再無聲息。
而在這一刻。
整個鏡州城的人，似乎都聽到了一聲低低的呢喃。
「我司空懿，真的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