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遇拿女兒沒辦法
江遇知道,打來電話的人是誰。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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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你先帶柚子去她房間。」
陳叔點點頭,把柚子牽上了樓。
站在落地窗前的江遇,這才接起電話。
窗外的園藝工人,依然在移栽著林聽最愛的洋桔梗。
那些花,林聽看不到了。
可是,這種滿洋桔梗的珠江南岸,將只屬於他和林聽還有柚子。
他們一家三口,本就該團聚的。
他好想林聽。
想著那個一聲一聲喊他阿遇的林聽。
胸口的劇痛和胃部的痙攣,讓他趕緊扶住了旁邊的牆。
扶穩後,這才緩緩劃開接聽鍵。
毫無意外,那頭傳來憤怒的聲音。
「姓江的,你把我女兒藏到哪裡去了?」
「你還我女兒。」
此時此刻,沉浸在懺悔與思念中的江遇,胃部痛到抽筋。
額頭冒出許多冷汗來。
林聽的去世對他打擊太大。
他在葬禮被趕出來時,吐了一次血。
親眼看到他和柚子的基因點位完全吻合時,他又吐了一次血。
身體如同被掏空。
林聽的離世,也帶走了他的大半條命。
剛剛在柚子面前,他差點暈倒。
怕嚇著柚子,他硬撐著。
這會兒連回答宋律風的力氣也沒了。
他扶著牆,慢慢坐到沙發上。
「宋律風,律師涵我會讓洛律師送過去。」
「關於柚子撫養權一事,你直接跟我律師談。」
他對柚子的撫養權,志在必得。
那是他與林聽的愛情結晶。
生下柚子時,林聽給柚子取了他親自取的那個名字——林瑾一。
她也在走投無路時,選擇回鵬城,把柚子託付給他。
這些足夠說明,林聽時時刻刻都是愛著他,相信他的。
只是他太王八蛋了。
他已無法彌補林聽。
但他會好好撫養他們唯一的女兒。
電話那頭的宋律風氣得像要問候江家十八代祖宗。
可是宋律風冷靜下來,道:
「江遇,看來你已經知道柚子的身世了。」
「可是在柚子被你照顧期間,她兩次險些喪命。」
「這些證據我都有,警方那邊也有備案。」
「打官司,你打不贏我。」
「而且對簿公堂,我最擅長。」
電話這頭的江遇,沒有立即應聲。
不是他沒有應對之策。
而是胃部的抽痛感壓迫得他呼吸不暢。
他停頓了片刻。
那頭的宋律風擔心柚子。
他換了一種商量求和的語氣,又道:
「江遇,柚子現在正是最難過最痛苦的時候。」
「你傷她最深。」
「見到你,她會更受刺激。」
「你能不能給柚子留條活路?」
「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柚子好,告訴我你把她帶去了哪裡,我現在去接她回家。」
回家二字,刺激得江遇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原本他和林聽應該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林聽入獄之前,他明明已經準備好了求婚戒指。
而那時的林聽,也懷上了柚子。
是他親手把這個家,搞得支離破碎。
他按壓著胸口,虛弱道:
「宋律風,謝謝你因為林聽,對柚子愛屋及烏。」
休息片刻。
他才又說:
「但是,我才是柚子的親生父親。」
「血,始終濃於水。」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噗呲!
又是一口鮮血湧出來。
安頓好柚子的陳叔,趕緊走小跑過來。
「江先生,你必須得馬上去醫院。」
他去接柚子回家時,本就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這般奔波勞累又悲痛過度。
身體會垮的。
陳叔擔憂地看著他。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漬。
看著沙發和地毯被染得鮮紅,他虛弱道:
「把秦醫生叫到家裡來。」
「沙發和地毯處理乾淨,別讓柚子看到。」
林聽搶救失敗的畫面,可以說慘不忍睹。
他不想讓柚子再受到任何刺激。
鮮血這樣的東西,是斷然不能再讓柚子看見的。
陳叔點了點頭,又勸道,「江先生,我還是先讓小陳送你去醫院吧。」
小陳是陳叔的兒子,一直在給江遇當司機。
他就在外面候著。
江遇擺擺手,「不必了。」
他的身體,他清楚。
死不了的。
柚子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他又吩咐陳叔:
「告訴廚房,柚子和我一樣,不吃蔥不吃香菜,一樣花生過敏。」
「千萬要注意了。」
「晚飯多備幾樣,做些小朋友愛吃的。」
「食物擺盤,精緻些,卡通些。」
傍晚前,中年秦醫生來了珠江南岸。
他給江遇輸了液。
江遇的手背上,留下了留置針。
收拾著醫藥箱的秦醫生,吩咐著:
「這幾天都要輸液,留置針三天後再拔,注意補充營養。」
「多休息,別太勞累。」
「還有,控制情緒,切忌情緒過激。」
秦醫生和江遇說話的時候,江遇正看向窗外剛剛種下的滿園洋桔梗。
秦醫生也是認識江遇很多年了。
從江遇和林聽上高中時,他便一直是他們江家的家庭醫生。
記得林聽高考那一年,考了不錯的醫學院。
沒過多久,江遇求助到他這裡來。
他說他和林聽偷偷嘗了禁果。
林聽可能懷孕了。
他問他,打掉孩子,會對林聽的身體有哪些傷害。
最後虛驚一場。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秦醫生知道,江遇有多在乎林聽。
窗外的那些洋桔梗,那些年,江遇不知道送了林聽多少。
秦醫生關好醫藥箱,問,「我聽說,林聽是肺癌晚期去世的?」
「嗯。」
這聲回應,悲痛而懺悔。
得到回應,秦醫生臉上閃過一陣陰沉。
「你當時有M901,為什麼不拿給林聽?」
現在林聽去世。
林薇薇和江遇的婚禮舉行了一半,也成了江林兩家的笑話。
鬧得全城皆知。
秦醫生自然知道,江遇從來沒有放下過林聽。
那個時候的林聽,笑得明媚又陽光。
見到他,她總是喜歡歡快地叫他一聲——秦叔。
快樂如鳥兒般歡騰的林聽,怎麼說去世,就去世了?
而且,林江醫藥的M901,明明可以救她一命。
這種事情,讓秦醫生也心生氣憤。
他拎起醫藥箱,準備要走。
離開前,留下一句無比失望的話:
「江遇,如果不是看在林聽留下的孩子還小的份上。今天你就是死在這裡,我也不會來。」
江遇望過去,「連秦叔也覺得,我罪該萬死!」
秦醫生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林聽本來不必死的。那孩子就不像偷醫藥機密的人。」
那時的林聽,是江遇的至愛,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活得光鮮亮麗,活得眾星捧月。
死的時候,卻是這般悽慘。
唉!豪門果然是血腥和殘忍之地。
看看周家家主之爭,就知道呆在豪門有多身不由己。
「林聽也終於解脫了……」
傍晚。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柚子呆在房間裡,怎麼也不肯出去。
不管誰去哄,誰去叫,她都不肯下樓吃飯。
江遇只好把廚房做的晚餐,端到柚子的房間。
精緻的餐盤裡,有卡通擺盤的食物。
一盤糖醋排骨,也能擺出一隻糖熊造型。
那糖醋排骨,是柚子最喜歡吃的。
江遇端到柚子的面前。
「柚子,嘗嘗這排骨。」
看到排骨,柚子更想媽媽了。
媽媽做的糖醋排骨,是這世上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可是柚子再也吃不到了。
她抬眸,滿眼通紅地瞪著眼前的人,「你把媽媽還給我!」
江遇找不到任何話,來回應柚子。
他只好把排骨放到旁邊的小桌板上。
又坐下來,陪在柚子的旁邊。
「柚子不吃飯,爸爸也不吃飯。」
「柚子餓一頓,爸爸也跟著餓一頓。」
他坐到了柚子的右手邊。
左手扎著留置針的傷口處,他用右手輕輕捂住。
他不會讓柚子看到,他也生病了。
蹲坐在地上的柚子,抱緊自己的雙腿,頭也不抬。
「我討厭你,我不想看見你。」
江遇耐心又溫柔地答:
「可是爸爸喜歡你,爸爸愛你。」
「……爸爸會用餘生來彌補。」
柚子絕食了兩天。
江遇也跟著絕食了兩天。
兩父女一個比一個更能堅持。
誰都滴水不進。
這兩天,柚子不願和江遇多說一句話。
她哭累了,睡過去。
睡醒了,又一個人蜷縮在牆角,一言不發。
唯一和江遇說過的一句話,便是她要回去找律風爸爸和周爸爸。
江遇很想告訴柚子,宋律風和周自衡都不是她的爸爸。
可是他沒資格說這句話。
他對柚子的關懷,還不如宋律風和周自衡。
這兩日,江遇關了手機。
並且不讓陳叔、小陳和吳嬸,和外界有任何聯繫。
他只陪在柚子的身邊。
中間他暈倒過幾次,加上陪著柚子一起絕食,病情越來越嚴重。
陳叔勸了他好幾次。
「江先生,你先吃點東西吧。」
「你要是倒了,哪裡還有力氣照顧柚子?」
這天晚上,陳叔和江遇一起,給柚子送吃的。
陳叔在旁邊勸著柚子,「柚子,你不吃飯,你爸爸也不吃飯,爸爸他已經暈倒……」
「陳叔。」江遇打斷。
陳叔沒再說下去。
蹲在角落的柚子,依舊頭也不抬,「他死了,我也不會心疼。」
一句話,如同重錘,落在江遇胸口。
窒息時,他扶住了旁邊的柜子。
「江先生……」
「我沒事。」
這都是他活該的。
緩緩走到柚子的面前,他溫柔地蹲了下來。
柚子像是一個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江遇的心也要跟著碎了。
「柚子,如果可以,我願意和媽媽換命,我願意替媽媽去死……」
柚子平靜又絕望地流著淚,「沒有如果。」
連她一個小孩子也懂得道理。
「根本就沒有如果。」
否則,她早就和媽媽換了。
「我要回我律風爸爸那裡。」
江遇把一碗清淡的小米粥,端到柚子面前。
「柚子乖乖吃點東西。」
「吃完了,爸爸就送你回宋家。」
「真的嗎?」柚子含淚看著他。
他舀起粥來,餵到柚子嘴邊,溫柔地應了一聲,「嗯。」
就連一個宋律風,都比他這個親生父親,要讓柚子喜歡許多倍。
不是他爭不過宋律風。
是他不忍眼睜睜看著柚子這樣餓壞身體。
她還那么小。
剛剛經歷喪母之痛。
他不能如此強迫柚子。
「乖,吃了粥,我就送你回君悅府。」
語氣變得極輕,溫柔地哄著。
柚子還是不相信他。
他又說,「如果柚子不吃,爸爸也會陪著柚子,繼續餓下去。」
柚子:「我吃!」
柚子不讓他餵。
她端過碗,大口喝著粥。
不是因為餓了。
是她太想離開這個窒息的地方。
她想律風爸爸,想落落姐姐,想周外公,想張外婆了。
他們跟她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可他們才是她的親人。
江遇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柚子喝粥。
如果柚子選擇繼續餓下去,他也沒辦法,他還是會送她回君悅府。
看到那碗粥,柚子喝了一大半,他終於有了一絲欣慰。
一碗清甜的小米粥,很快見了底。
柚子把空碗遞上去,「說話要算話,送我回我律風爸爸家。」
陳叔把空碗接過去,「柚子,再吃點別的吧,虲仁蒸蛋?」
柚子搖頭,只道,「我要回我律風爸爸家。」
然後,看向江遇,又道,「如果你說話不算話,我再也不吃東西了。」
到底是他江遇的女兒。
脾氣和他一樣倔。
江遇只能妥協,「走吧,我送你回去。」
柚子趕緊爬起來。
江遇看著她,「柚子,回去之前,可不可以讓爸爸抱一抱?」
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的柚子,斬釘截鐵道:
「不可以!」
短短三個字,如重石落在江遇胸口。
又是陣陣窒息。
他早就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
柚子越過他,去收拾自己的書包,看也沒看他一眼走到門口,「我要回我律風爸爸家。」
江遇起身,親自去開了門。
如果說話不算話,柚子只會更討厭他。
這一路,他親自開車送柚子去君悅府。
車子快要抵達小區時,他給宋律風打去了一通電話。
「柚子在我車上,我們快到你家樓下了。」
柚子的歸心似箭,江遇從車內的後視鏡上,看得清清楚楚。
全程,柚子沒跟他說一句話。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
安靜得讓人心痛。
車子抵達宋律風家樓下時,江遇卻落了鎖。
回頭,溫柔地看著後排座,小小一團的柚子。
他只是想多看柚子一眼。
可柚子用力掰門,「我要下去。」
一刻也不願,與他多呆一會兒。
「柚子,爸爸有東西要送給你。」
車內門把手,被柚子鬆開。
柚子看了他一眼。
他拿出一個保存很好的嶄新的相框來,遞給柚子。
那是媽媽和爸爸的合照。
看得出來,那時的媽媽青春洋溢,很美,很美!
柚子接過來。
媽媽的笑容讓她淚水奪眶。
她看著媽媽美麗的容顏,頭也不抬地問,「你為什麼有媽媽的照片?」
想到那時與林聽的恩愛幸福,江遇喉嚨發緊。
胸口一陣陣窒息。
他哽咽片刻,紅著眼眶,溫柔地應道,「那個時候,爸爸和媽媽很相愛的。」
這時,車窗門被人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