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知遠出意外,腦袋開了瓢
清晨一大早天還沒亮,知遠就被家裡頭烏烏泱泱的咋呼聲吵醒,男的女的都有。
楊舒芬提議挖鐵棍和種松蘑的事兒,一夜之間就被徐月娥傳遍她的親戚耳朵里。
於是乎就結伴一起過來了,趁著距離天亮還有兩小時,能找見地方然後挖哪怕半小時也是好的。
能弄著口糧就行,因為一個個的心裡都慌得緊,真是遭餓怕了。
且這會兒胃裡還在被紅薯折騰得翻雲覆雨。
一人打一個嗝,謝家的堂屋就飄起一股濃郁又難聞的酸氣。
「山藥長在沙壤地里,荒地處最容易挖著,若是瞧見生著三角心形的藤子,那便是了。」
招呼大家只背個背簍、拎個鎬頭,一夥子人便匆匆又悄悄地烏泱泱出發。
知遠懷著一肚子心事,夜裡也沒咋睡好,這會兒被吵醒之後也不想繼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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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思要不就直接起床,現在往鎮上去能趕在小舅上班前到他家,把借宿的事兒給定下來。
緊趕慢趕,等他徒步走到鎮上之後,楊家的門外已經掛了鎖,明顯是他來晚了。
小舅和小舅媽已經去上班,楊偉也不在家。
來到小舅上班的農機廠,恰逢農機廠門外正在新裝鐵架的拱圓形廠牌,小舅正搬著梯子從廠里出來。
楊有志已經在農機廠上班快二十年,但崗位一直調來調去,好受些的位子總是被關係戶占去,然後把他擠去別的部門。
二十年干下來,老幹部就甭惦記了,那輪不到他這個農村出來沒背景的。
這二十年來他就一直在被關係戶擠來擠去,倒是好賴熬出了資歷,是後勤部門的一個後勤組組長。
說白了就是個在廠里打雜的,下水道堵了找他們通,糞坑滿了找他們抽,連廁所都得他們打掃。
總之啥苦活累活臭活都會找他們去頂。
這會兒廠子要換新門頭,跟別的廠統一樣式,楊有志便領著自己組的三個雜工一起過來倒騰。
那鐵架子沉得要死,楊有志放下梯子試著去抬一下那整體的門頭,險些把自個兒的腰給擰了。
「小舅,我幫你抬。」
謝知遠適時冒出頭,袖管子一擼就湊上前去,嘿咻一聲就將死沉的門頭抬起半米高。
「哎喲,小伙子還怪有勁兒!」其他仨雜工也趕忙湊過來扶一把,將門頭給頂推著豎起來。
楊有志見是知遠,瞧著他這獻殷勤的勁兒,心裡差不多猜到了興許是有啥事有求於他。
不過便宜外甥樂意白出力,不使白不使,自個兒也能省了折損老腰骨。
他立即吆喝著大家趕緊抬正,然後兩頭擺梯子,將這死沉的門頭給抬升掛起。
知遠哪做過這麼重的活兒,乍做一下子倒還行。
好不容易咬牙撐著將門頭掛正了,正要走下梯子趕緊到一邊喘口氣去。
那楊有志就緊接著吆喝來了一嗓子:
「誒知遠接著這繩兒,將方塊大字掛上去!」
「可要掛正嘍!一點兒不能歪!」
廠牌是一個一個的字寫在紅底漆上的,單個的字牌倒是不沉,只是沒法下去喘口氣了。
知遠硬著頭皮騎在梯子上,昂著腦袋按楊有志的吆喝掛字,一會吆喝左左左,一會吆喝再上點兒。
長時間昂著腦袋,腦袋有些眩暈,知遠抽空低下頭叫腦袋回回血。
哪料低頭之後再昂起腦袋時,眼前忽然的一陣發暈發黑。
「哎?哎哎哎!」
「後生小心!」
雜工劉德金瞧見跨在梯子上的知遠竟身子朝後歪斜,嚇得趕忙吼叫著提醒他危險。
可這一後歪,知遠的重心一下子握不住了,整個身子朝後倒去。
突兀的失重感把知遠嚇得猛一激靈,剛來及「啊」的尖叫一聲,後背就「嘭」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後腦勺也猛創了一下地面,腦殼裡頓時響起打雷一樣的悶沉聲響。
他一下子半暈了過去。
「啊!老張!字掉下來了!快接一下!」在另一邊扶著門頭鋼架的劉德金又是一聲吼叫。
剛才知遠掛的那字只是淺掛著還沒擰螺絲,人先掉下來之後,鋼牌字也隨後跌落。
就在他從半暈中漸漸回神時,眼才剛睜開,鋼牌字的一角就無情地砸在他額角處。
一時間,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哎喲,我天!」楊有志瞧見人摔了,還被砸了,心下一陣一陣的咯噔。
且被砸著的還是腦袋,還出了一地的血。
尋思若是大姐知道他是給我搭手才傷著的,豈不是要追著我要賠錢?
「知遠外甥?快爬起來,小舅攙著你,」楊有志一邊緊張一邊尋思對策,咋弄:
「早知道你笨手笨腳的這點兒小事就做不好,我才不敢叫你搭手呢!」
尋思間也幽怨地指責他一嘴,搭手搭個屁手,簡直就是來害人的。
知遠心裡感覺有些丟人,確實,這點兒小事都做不好。
自尊心迫使他捂著腦袋逞能。
「小舅,我沒事,你別擔心,就是劃破頭皮了,小事小事,我自個兒去衛生站包一下就成了。」
說完挽尊的話,知遠捂著鮮血汩汩亂冒的腦袋,羞恥地逃跑了。
……
一堆老姐妹、老哥倆,倆倆伴行地跟楊舒芬一起沿著圩河往西走。
河邊因為有河水經年累月的沖盪,十有八九都是沙壤。
一夥子十幾人來到這兒之後就到處瞅哪兒有心葉藤子,本來還尋思沒那麼好找呢。
結果來到河邊之後沒多久,儘管只有陰涼的月光昏沉照亮曠野,精明又眼尖的杜華一下子就瞅見了符合描述的藤子。
鎬頭朝土裡一刨,藏在沙壤里的鐵棍一下子就被挖出了尖尖的頭。
不挖不知道,一挖喜死人,土裡真埋著口糧呢!
而且還不老少,一旦找著了一個藤子,緊接著便是順藤摸瓜的事兒。
「啊哈哈哈哈哈!又找到了一大片藤子!」
「早前咱咋沒想到上山來挖野鐵棍吶!真是白挨了這些年的餓!」
一夥子人興奮地嘿咻嘿咻狂挖,不出所料,將將才挖了不到半小時,各自的背簍就塞進去了至少一百多根鐵棍!
眼瞅著天開始蒙蒙亮,想繼續挖也不行了,得回隊裡幹活。
約好明兒一早繼續過來挖之後,便各回各家。
楊舒芬倒不急,因為她家沒加入生產隊。
慢悠悠地又挖了一會兒,又去踩點野松林一圈,等到太陽掛到頭頂了才回家。
結果她剛走進自家院子,就瞧見知遠正捂著自個兒的腦袋坐在院子裡。
刺眼的鮮紅血液,沿著他的掌縫往臉上溢。
「媽,我這捂了好幾個小時了,咋還不止血呢。」
知遠的語氣輕描淡寫沒當回事。
楊舒芬冷下臉:「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