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雞肉菌子湯(二)


  第1034章 雞肉菌子湯(二)

  「入了大獄的那一家也很是費解,不明白殷二小姐怎會突然翻臉?明明先前收錢封口,蹬鼻子上臉都一聲不吭的。」林斐說道,「吸了她的人血錢,欺凌至這般————都不啃聲,這讓他們覺得殷二小姐懦弱、膽怯好欺凌,是個軟柿子,能隨便欺負。」

  「他們錯了,任他們吸血的殷二小姐不是懦弱、膽怯好欺凌,這等不吭聲舉動的背後其實是算計權衡過後的選擇,同曾經罔顧母仇同繼母演勝似親母女的那個殷二小姐沒什麼不同。」溫明棠說道,「她還是她,不曾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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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二小姐任他們吸血不是忍氣吞聲,而是懦弱、膽怯好欺凌的外表之下的另一層算計。」溫明棠說道,「看是不是如此算計只要查一查殷二小姐這些年帶髮修行時有沒有同什麼人來往就知道了。」

  林斐聽到這裡,笑了,他瞥了眼溫明棠,說道:「這殷二小姐一直在反覆的不斷的犯著同一個錯一她以為自己最聰明,自己的心思藏的極好,旁人不會知道的,其實並不然。她一鬧出來之後,就有人去查她帶髮修行時的過往了,發現她同個外鄉來長安探親的子弟有來往。」

  「雖非長安人,可在外鄉當地也是有頭有臉的公子,模樣也生的好,又同長安城中人交集不深,也沒有長留長安的打算。」林斐說道,「她眼光不錯,那子弟旁的不說,守家業還是能做到的,其父其母也不是什麼難相處之人。」

  「兩家其實也算家世相當,可見她眼光不錯。」林斐說道,「眼下事情鬧出來之後,這件事黃了。」

  聽到這裡,溫明棠抬頭看向林斐:「我是女子,每每聽聞因出了事」而黃了的親事總是會多留意幾分的。那殷二小姐並非完美無缺不假,可這件事————她是被笠陽郡主設計的。」

  「再者茹今民風開花,看人抱著貞潔牌坊,自也看人專踢貞節牌坊。」林斐點頭,接話道,「按理說這事黃了之後,對那一家,當是有說對方好的也有說他不好的。」

  溫明棠沒錯過林斐話中的按理」二字,她抬手,扶了扶額:「看來不太妙,殷二小姐給對方留了名正言順的把柄。」

  「那一家道殷二小姐對他們隱瞞了帶髮修行的真正緣由,同他們說的是自己同家裡繼母什麼的不合,鬧了脾氣,因此才會跑出來帶髮修行。」林斐說道,「外頭有些人嘴毒的很,說性子剛的明明是殷尚宮,卻被殷二小姐偷了自己姐姐的經歷」給自己用了,真真不要臉。說見過偷東西的,那偷經歷」的還是頭一回見。」

  「所以因為殷二小姐撒謊,他們才同殷二小姐黃了這一茬事的?不是因為殷二小姐先時被笠陽郡主設計迫害之事?」溫明棠挑眉,問林斐。

  林斐點頭,道:「那一家是這麼說的。還說什麼誰都有過去,那公子年少時也吃過花酒,風流過,道殷二小姐若是說實話,他們不會在意的,畢竟殷二小姐自己也是被設計的被害之人。再者,那公子有個長姐風流事也不少的。偏殷二小姐撒謊,這是他們萬萬忍不了的,因為他們最看重的就是誠實」二字。」

  溫明棠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問林斐:「當真如此嗎?」她說道,「誰都知曉殷二小姐貌美,她的事————那一家當真仔細查未必查不到,便是不查,走一趟,問問她家裡人也是成的。可先前來往了那麼長的時間,那些人根本未查過這些。再者,那公子吃花酒、

  風流什麼的,很難不叫人懷疑那公子是不是看上殷二小姐的美貌了,是個喜好美人的!真要成親了,卻連查都不查殷二小姐的過往,要麼便是哄哄殷二小姐的,可這不太可能,因為光看門第,那公子同殷二小姐可謂門當戶對,門第擺在這裡,可不是那公子能隨便風流的對象,是要娶回去的。」

  「有些人對娶妻生子這種事其實也不是那謹慎同挑剔的,」林斐點了點頭,說道,「再者他一家自己不也說了有個長姐風流事不少麼?他長姐成親也不是那慎重的性子,成親和離很多次了,年前第四次成親了。」

  「看來,這一家對成親這等事並不似有些人家那般謹慎,喜歡百般打聽!」溫明棠轉了轉手裡的蒲扇,道,「殷二小姐若是想要成親的話,這等人確實能達成她的目的。因為他們成親同和離都是如此的隨便,隨隨便便就輕易成親了。」

  「所以說那殷二小姐其實並沒有看錯男人,只是在看女人之上————不,也不是看錯了女人,而是看錯了自己,高估了自己而已。」林斐說道,「笠陽郡主的事————又不是什麼秘密,她高估了自己而已。」

  「她沒有主動提及,是因為知道眼前這人是個隨便的,不必刻意自揭傷疤,便能水到渠成。」林斐說道,「她想要的成親」的目的是能達到的。只是沒成想,竟這等時候冒出了這一茬。」

  「殷二小姐只顧著謀劃自己的事,並未留意到身邊的世事,沒留意到如今的局勢,更是忘了自己曾經的算計、權衡」在繼母、生父以及兩個繼弟眼裡成了懦弱」、好欺凌」、忍氣吞聲」,她也是個擅長算計之人,可再厲害的算計也需要反應過來的功夫。

  她更是高估了自己家裡人對軟柿子的隨意,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將她傷疤揭了開來。」溫明棠說道,「人對任自己拿捏的螻蟻都是想踩一腳時抬腳就踩的,哪裡會同螻蟻提前打聲招呼?這一下不止叫殷二小姐的傷疤被揭開了,還將事情鬧大了。」

  「因為清楚她選的這個想要成親」的隨便之人面對這等情形之下會做什麼。即便如今世道民風開化,外頭有很多人會為她說話,養面首的公主、夫人都不少,這件事她也是被設計的那個,是受害之人,也即便這人自己也風流,可這麼個隨便、風流之人,在面對外界好壞各有的聲音之時,哪怕九成聲音是好的,只有一成是壞的,這人那行動之上也會毫不猶豫的站到壞的那一邊,將她拋棄了,嘴上卻還要為自己貼金,說自己不是在意貞節牌坊,是因為殷二小姐撒謊。」溫明棠說道,「這一家嘴上反反覆覆的強調殷二小姐撒謊,強調他們喜歡誠實之人,強調自己也是誠實之人,實則不過是越缺什麼嘴上嚷嚷的越厲害罷了。他們一家在撒謊!」

  「殷二小姐自也知曉這個的,知曉這個能隨便成親之人並不是什麼扛事的,她清楚這個結局。若不然也不會寫下血書揭發自己一家了!」林斐說道,「其實她看人當真是極準的,只是對自己高看了,更是只看到了自己身邊的小事,算盡了那細枝末節的小事卻忽略了大局,以至於叫她的算計在大局之下反而被襯的分外滑稽,很多人都在嘲笑她生的那麼好一張臉,卻偏生是個草包。又蠢又笨又可憐,先時同笠陽郡主結交倒了霉,後來還隱瞞這等事。卻沒想過這等事紙包不住火,對方遲早會知道的。」

  「其實她不蠢,相反是個很聰明的女子。若不然也不會血書遞的那麼及時了,當是知曉那一家做了什麼之時,就立刻開始寫血書了。」溫明棠想了想,說道,「她自己選中的人,她自是清楚會做什麼的,是以連哭訴都沒同那一家哭訴過,直接斷了。若不然,以那一家嚷嚷的性子,早嚷嚷出殷二小姐回頭找他們哭訴懇求原諒的事了。不能嚷嚷不是不想嚷嚷,而是沒有這回事而已。那殷二小姐當根本沒有再回去見過那一家,因為知曉沒有再見的必要了。」說到這裡,忍不住再次唏噓,「她其實當真是個極聰明的女子。」

  「殷尚宮也是極聰明的。」林斐說道,「她們姐妹都聰明,只是性子不同。一方性子剛烈,有些底限不容踐踏,也吃的了苦,另一方卻是走了另一條聰明」道。」

  「是啊!那般美貌,又那般聰明,又會算計、籌謀,聽說才華也是極好的,不是那等摻了水的才女。怎的就————」溫明棠唏噓了一聲之後說道,「似她這般樣樣不缺的,按說老天爺給她的可是一手頂好的籌碼了,怎會落到如此地步,成了眾人眼裡最可憐、倒霉、

  悽慘的那等人?」

  林斐沒有回答這個,只是看了眼溫明棠:「給溫秀棠多長些腦子,也不會改變她的選擇。」他說道,「因為你等骨子裡的性子不同。」

  「你、殷尚宮你們是一種人,溫秀棠同殷二小姐那般的是另一種人。」林斐說道,「溫秀棠那樣的總是一開始看起來聰明的很,慣會偷懶,享受,為自己謀好處,卻未必能聰明到最後。」

  「因為自私之人的聰明總會讓她選擇當下最有利自己的那個決定,而繞過那些可能吃的苦頭。畢竟聰明人嘛,怎會吃虧?越聰明的越能選對每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也越是一點小錯都不會出。」溫明棠搖著手裡的蒲扇,幽幽道,「一步不錯的每一步都選那個最有利自己的抉擇,如此只顧自己,忽視,甚至可以說是全然不管身旁的人與事,其實就是短視。」

  「即便這人很聰明,但聰明人的短視也是短視,同蠢人的短視沒什麼不同。」溫明棠說道,「短視————只顧的了自己,也只看得到自己,勢必就看不到身邊的大局,似殷二小姐這般,算計的沒問題,卻往往被外頭大勢打得措手不及,明明是個聰明人,卻看起來蠢極了。」

  「家裡人把她的算計權衡當成懦弱、膽怯、好欺凌她難道不知道嗎?」溫明棠嘆道,「之所以以弱示人,不說破,難道不是想著那等情形下,同家裡人不翻臉,還能得家裡人的一番照顧?甚至那」隨便之人上門提親時,不翻臉的家裡人還會配合著演一番對這個家中女兒的重視?好叫自己成親之後因著娘家扶持」,過的更好些?只要不翻臉,彼此那面子功夫都會給足的。」

  「她自己允許的家裡人將她當成任人拿捏的」螻蟻,便要承受對方不打一聲招呼,直接踩她一腳的後果。」林斐說道,「先時也是她允許的將自己當成待價而沽的貨物,便要承受有朝一日,算計出了岔子,沒被人當成小心翼翼捧起的名貴貨物,而被人當成那可以隨意作踐踩踏的不值一提的添頭貨物。尤其兩相結合之後,她既允許自己被當成貨物待價而活,又充許自己被當成軟弱可欺的螻蟻,如此———————個待價而活的螻蟻是她自己充許被人如此看待的結果。對這樣一個可以隨意踩踏作踐的螻蟻,誰踩她前還會特意打聲招呼?」

  「如果做不到算計的不出一點岔子,在她允許的那一刻就有可能發生這等後果。」林斐說道。

  「真是————」溫明棠按了按胸口,說道,「我相信殷二小姐素日裡定是將自己那身皮囊照顧的極好的,若不然,一個青燈古佛之人素日裡若是沒有珍視養護著自己那身皮囊,又如何叫養刁了眼的長安城中人依舊人人贊她貌美?」

  「可我若是她的皮囊,哪怕知曉她會將我這皮囊照顧好,可還是會害怕的,因為跟著殷二小姐險的很。」溫明棠說道,「又是同笠陽郡主結交,被人設計,又是明明那般聰明卻為了自己的打算籌謀故意示弱,結果當真被人當成螻蟻輕賤處置了。她做的這些事————

  不論是同惡人為伍,還是故意讓自己被被當成螻蟻,一個不防,極有可能會出事。」

  「她再會算計、再聰明又怎麼樣?一介螻蟻的聲音有人會聽麼?」溫明棠唏噓道,「那繼母、生父以及兩個繼弟這些人到底體面,且吃穿不愁,青燈古佛的也不去管她,若是碰上了趙司膳父母那般的人呢?」

  「我都不敢想像趙司膳若是」聰明的學著她示弱裝成螻蟻的話,那趙家父母會對她做什麼。」溫明棠說道,「他們會直接將她賣了,當成螻蟻賣了,直到那時候,她開始急,嚷嚷自己聰明,有用,趙家父母那樣的人會理她嗎?還是直接堵了她的嘴,將發賣她的價格壓至最低,高高興興的數著錢。她說她聰明,可趙家父母不會理會她的,只覺得她在撒謊,因為素日裡殷二小姐就是個螻蟻,怎麼可能突然變成厲害人物了呢?必是不想被發賣而撒的謊!」

  短視————總是有代價的。那代價也往往是那短視之人所不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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