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雞肉菌子湯


  第1033章 雞肉菌子湯

  民間百姓一眼就能辨出的貪贓」之人,偏偏按規矩辦,要查他們無比艱難。

  「如此不合理的情形會出現恰恰證明了那些人一手定下的規矩」如今正一點不出錯的精密運行著。」紅袍大員說道,「他們的規矩」運行的極好。」

  天子嘆了口氣,看了眼那案上的血書:「笠陽這樣有明確把柄的其實並不是規矩」之中的人吧!」

  看似用銀錢封了口,害慘了那殷二小姐,可那些手段其實一點都不高明。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殷二小姐很慘,卻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並不是笠陽手段有多高明,她是為自己的精明、自私、算計,將大愚當成大智吞下的這枚苦果。」天子說道,「笠陽下三濫的手段不過是仗勢欺人罷了!笠陽自己也是女子,有朝一日落單的若換成了她自己,碰上另一個喜歡用這招之人的話,笠陽就是另一個殷二小姐同興康。」

  「笠陽他們是規矩」養的魚,」紅袍大員說道,「本是他們為自己準備的,卻不想要被陛下拿去解燃眉之急了。」

  「朕先前真是一通臭棋!」天子說到這裡,也笑了,「結果不得不咬一口他們養的魚了。他們沒意見?」

  「怎會有意見?」紅袍大員看向天子,看著被世事痛打了一通之後清醒過來的天子,說道,「陛下先時臭棋簍子的表現更讓他們滿意,這天底下總要有天子的,一個臭棋簍子天子他們是滿意的。眼下拿他們養的魚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解決他們想要解決之人,自不會有什麼意見。所以,在抄家宗室這件事上,陛下不會遇到什麼阻攔。」

  「養的魚被朕弄走了,他們自己怎麼辦?」天子想了想,問道,「他們那般精明定是想過朕若敗了的情況,到時候兵荒馬亂的,憤怒吃不飽飯的百姓衝進來殺他們這吞噬民脂民膏之人的話,又該如何應對?」

  「那就讓集合起來的擰成一股力量的百姓暫時吃飽飯,平息百姓的怒火,讓百姓吃飽,哄的吃飽飯的百姓各回各家過安生日子便成了。」紅袍大員說道,「百姓的力量很強大,卻是需要有人來引導的。無人引導的百姓憤怒時,齊刷刷的沖向那一個宣洩之口自是力量驚人,可一旦那宣洩之口分散了,又或者憤怒被撫平了,百姓又會再次成為那平靜過安生日子的尋常人,對他們不再構成威脅。」

  「原來只要讓百姓暫時吃飽飯就成了!如此,他們自要去尋幾條魚來餵飽百姓,平息百姓的怒火。」天子若有所思,「他們會抓哪些人?那些人————可不定似笠陽這般髒的很,證據確鑿什麼的,有些人根本沒犯事!」

  「沒犯事也可以讓他們犯事,畢竟他們是如此的了解規矩」。」紅袍大員隱晦的說道,「這等事他們最擅長了。」

  「如此————豈不是屈打成招、顛倒黑白?」天子想了想,說道,「皆是冤案。」

  「冤不冤的他們不管,火燒不到自己身上就行了。再者,冤不冤的,只要在規矩之下證據確鑿,那就不冤。」紅袍大員說這話時的語氣意味深長,「規矩是他們定的,他們最了解規矩。也清楚如何讓那些百姓並未看到食了民脂民膏之人經由他們一通解釋之後,變成那腦滿肥腸的大奸大惡之人。」

  「老師說過的,如今不合理的情形出現著,正證明了他們定下的規矩」正有條不紊的運行著。」天子嘆了口氣,說道,「這般看來,大榮律法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到這個頭呢!」

  看著眼前悵然感慨大榮律法不夠完善的天子,紅袍大員嘆了一聲:這個天子就是個活生生的人,既會說出那些何不食肉糜的話,也會為世事感慨悵然著,同時那本事又同大多數尋常人沒什麼不同,駕馭不住這麼大個攤子,以至於控制不住那些原本可以及時壓下的事情。

  不過————或許這本也是那位景帝想要看到的。甚至換個有本事壓下這些事情的所謂裝糊塗的高手」來,東窗之事遲遲不發,那些人便永遠都會隱藏在他們最擅長的規矩」之中,享用著那些民脂民膏卻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但這終究是戲法,是騰挪變換的障眼法,老鼠確確實實啃食了那些米糧。帳做的再平,這也是一本假帳,不是真帳。

  「景帝想要一本真帳?」天子想了想,問紅袍大員,「他那般厲害的人為何不在生前解決了那些假帳?至少不會似朕這般稀里糊塗的亂出招。」

  「或許是因為在他生前,那些如今做假帳之人曾經也是捍衛那真帳之人?」紅袍大員眼神閃了閃,說道,「他活著,如此英明,一舉一動皆瞞不過他的。不止能英明的將對方的舉動看的一清二楚,有著帝王之名同時也擁有帝王之權,甚至還曾親自帶人上過戰場,打過勝仗,必要時能動起刀兵。這能動刀兵、打過勝仗的本事是個震懾,告訴那些人他們若是想要聯手攪亂這水,試圖渾水摸魚的話,他手裡有刀,對方自是不敢亂來的。」

  「原來如此!」天子嘆了口氣,起身道,「天子果然不好做!一個好的天子尤其如此。」可笑他徒有虛名,缺了那麼多東西,先時竟覺得自己已做好天子了?

  這一番談話直至月上中天,天子方才送著紅袍大員出了殿門。

  推心置腹了一整日,回到殿中之後,天子轉頭,對身旁的宮人道:「朕知曉,兜兜轉轉,緣分天定的這個老師其實也是那些人的同道中人。」

  畢竟一體那麼多年,推心置腹不假,此時值得信任也是他不假,但他終究還是他。

  「其實最好的老師還是曾經的那些人,這些道理,朕曾經的老師們其實也能教,只是————朕錯過了。」天子嘆了口氣,說道,「犯了這麼大一出錯之後,局勢已變,哪裡還由得我自己來挑?」

  曾經最容易的那條道擺在自己面前,自己沒有珍惜,一旦錯過了,自是只能重新來過,去走那條最艱難的路了。有老師領路不假,可這個老師是那位啊!擺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都變的極為困難了起來。

  「或許————同父同母的他此時想做什麼都比朕更容易些。」天子唏噓道。

  「好美人!」看著那從樓下經過的一身素淨、紅了眼眶的美人,有喝的半醉的公子撫掌,隨手從案上的花瓶里拿了一枝花扔了下去,那花落到美人的頭上,又滾落到了地上,那以淚洗面的美人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越過去了。

  「誤?她這般的不理外事————是有心事麼?」有人說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那位殷二小姐。」聽到動靜聲的童不韋過來看了一眼,「如此美貌,難怪這般倒霉!紅顏命途多舛果然不假!」

  提起殷二小姐這四個字了,幾個半醉的公子怔了怔,待記起這位殷二小姐時,有人嘖了嘖嘴,唏噓道:「這容貌果然不虛!是個切切實實的美人!」

  「若是不美,那狠毒郡主又怎會用那般下三濫的手段糟蹋作踐她呢?」有人說著,目光落到那邊走邊流淚,美人垂淚,引得周圍經過的行人紛紛側目而視,不少眼裡更是閃過憐惜之色的美人身上。

  美不美的,哪裡用人夸?真當是那吹出來的在世妲己」啊!看周圍人的反應便知道了。

  「好個美人,可惜髒了!」有人說道,「要是沒髒,這相貌,加上出身,哪裡看得上我等人?怪不得面對那等出身比我等還好些的紈絝子弟都避之不及,生怕被沾上!」

  「卻不知在那狠毒郡主眼裡這還遠遠不夠!」童不韋說道,「論糟蹋作踐人的狠毒,還是她狠!當真暴殄天物,也不知究竟如何下得去手的。」

  「我等看覺得下不去手,那狠毒郡主卻是覺得還不夠,還便宜她了呢!」有人搖頭,目送著那殷二小姐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嘆道,「可惜!可惜!

  生的那般美麗的皮囊,怎的自己也不好好珍惜呢?直接自己送到狠毒郡主手裡,就這般被糟蹋作踐了,豈不可惜?」

  沒有同這群年輕的一道感慨可惜,童不韋說道:「她都出來了,可見那狠毒郡主的報應要到了,長安城裡又要開始抄家了。」

  「畢竟沒錢買米了。」有人接話,唏噓道,「這麼狠毒的郡主,犯罪的證據這般容易尋到,卻讓她好吃好喝的活到現在,也不知是什麼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的。」

  童不韋瞥了眼說話那人,目光落到方才砸到殷二小姐頭上的那枝花上:「這頭一把抄家當還能扛住,」他摸著手裡的帳本說道,「能用去彌補陛下所需。可下一把————險了。」

  到底是做帳的高手,隱隱已覺的這帳不對勁了。

  或許,察覺這帳不對勁也不消他這樣的做帳高手,街邊略通算術的小童都算的出問題來。

  本是一袋米直接送去邊關的,卻被那群生財有道」的高手一袋米分成兩袋三袋的賣,三成的米送去邊關,是朝廷調撥的,記在朝廷帳上,五成的米是那家裡人賣的,也是當成一袋米賣的,那兩成夥計、管事騰挪出來的米同樣也是當成一袋米賣的。

  一袋米能賣三次,還沒鬧出來————必然有人的庫房被掏空而不自知了。

  笠陽王府被抄家的消息傳到大理寺時溫明棠正在燉雞肉菌子湯,近些時日事不少,以至於讓人都快忽略了越來越冷下來的天氣了。一晃眼,都快入十一月了,暖和的湯湯水水也快到上食案的時候了。

  溫明棠坐在自己住宿屋舍的院子裡,用在掖庭時自己做的那個陶土鍋燉雞肉菌子湯,燉這湯並不需要多少廚藝,甚至口述之後,劉元這等鮮少自己動手庖廚之人也能燉出一鍋像模像樣的湯來,只消捨得花費時間便成了。

  林斐便在溫明棠手裡的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著自己的小泥爐時走進的院中。

  「王府沒了?」溫明棠聞言,卻沒有似外頭的百姓那般齊齊叫好,而是唏噓道,「晚死了這麼多年,也不知害了多少無辜。」

  險些被弄進王府的溫明棠對此當然感觸更深:「若是頭一次作惡就動手懲處了他們,哪還有後來殘害的這些無辜之人?」

  林斐在溫明棠身邊坐了下來,看向溫明棠,對那一次有人對她動手之事自是有印象的,若不是遇到了他,那一回還當真不好說。

  「縱容的亦是造了大孽的,」林斐說道,「我覺得這一回,任他們滑不溜手,也逃不掉了。」

  溫明棠垂眸,看了眼林斐手裡拿的帳本:「因為帳的關係麼?」

  林斐點頭:「任騰挪變換的手段再高超,一旦將時間拉長,維持了幾十年之後,其實不消說,真相已明明白白擺在所有人面前了。」

  「有人的庫房已經被掏空了,但外人不知,還以為那庫房裡是滿的。」溫明棠說道,「就看誰倒霉開那庫房時,開到個空的了。」

  「陛下是頭一個開庫房的,還能將糧送過去。」林斐說道,「他也是註定的頭一個開庫房之人,因為他是陛下,勢必是頭一個要面對戰事,為戰事籌備之人。即便開到空的庫房,卻也還能想辦法湊足銀錢買糧,將糧送過去。」

  「那個殷二小姐,就是殷尚宮的妹子,你可還記得?」林斐說道,「現在外頭滿城都在談論她的事。」

  若不顧及臉面,當年也不會自盡威脅殷尚宮不允將事情鬧大。可如今————卻是滿城都在議論,她那般顧及的臉面卻被袒露在了所有人面前,成了每一個人口中的談資。

  「她恨極之下,揭發了繼母、其父以及兩個繼弟做的孽事。」林斐說道,「那一家已被下了大獄,殷二小姐提交的證據當是確鑿的。」

  溫明棠沒有拍手撫掌,而是閉上眼睛,嘆道,「她會這麼做不奇怪,畢竟落得如此慘狀。受了這般大的傷害,已帶髮修行遁入空門,如此吃虧所求唯有臉面」與不提」二字。家裡人當年收錢了事,將她打發出去遁入空門,如今又揭她傷疤,徹底鬧的滿城風雨。步步忍讓,遭遇如此悽慘,卻連唯一所求的臉面」都被人拿出來再次換取利益,又怎會不恨?」

  「她恨理所應當,可憐也是不假。可————外頭說她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林斐說道,「她明明知曉繼母、其父以及兩個繼弟做的孽事,又有生母之仇擺在那裡,為何先前一直藏著掖著就是不提?偏要等到如今自己被欺凌到頭上了,方才想起檢舉揭發此事。」

  「外頭人說她簡直是自私至極!」林斐說道。

  「先前自己被笠陽設計糟蹋作踐是因為此事特殊,女子顧及臉面,不聲張不奇怪,並不是她能忍。真真叫人在意的是她有證據能揭發仇人卻一直不曾用,是覺得母仇不值得她用,不配她用這些證據麼?」林斐搖頭道,「有殷尚宮在,自不會讓她活不下去,可她遲遲不將這些證據交出來,任憑那一家這些年過的那麼好。說到底還是因為那一家人沒有直接踩到她自己身上來罷了!

  ,,先時收錢封口,一則害人的是笠陽,不是家裡人,二則,此事於女子的特殊,從殷二小姐鬧自盡不充殷尚宮鬧大來看,殷二小姐自己顯然更不願提及此事的。說到底,那一家人收錢不假,卻並沒有違背殷二小姐的意願。在殷二小姐看來,家裡人並不算真正傷害到了自己。可這次卻不同,這一家人是直接踩到她身上來了,於是殷二小姐終於拿出了這些證據。

  不是為了母仇,卻是為了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