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癮
洞外,禁軍的動作快得驚人。
片刻之間,一架極為平穩的軟轎便被抬到了洞口,上面鋪了厚厚的好幾層披風和毛毯,生怕有一絲一毫的顛簸。
陳霄親自指揮,額上青筋畢露,嗓子都喊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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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都放輕點!誰敢驚擾了三殿下,軍法處置!」
「你們幾個,把路上的碎石藤蔓都清乾淨了!一步都不能晃!」
他此刻,已然將蘇明棠的話奉為圭臬。
蘇明棠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梨花帶雨、六神無主的模樣。
她跪在蕭承燁身邊,看似在為他擦拭血污,實則用身體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手指在他的掌心,飛快地畫了四個字。
「感覺如何。」
那隻被她握住的手,原本因失血而冰涼,此刻卻幾不可查地回握了一下,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溫熱的,帶著安撫的力道。
蘇明棠的心,莫名地安定下來。
黎繼開和另外兩名禁軍士兵,是所有人里動作最輕,神情最悲痛的。
他們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一件絕世的瓷器,將「昏迷不醒」的蕭承燁抬上了軟轎。
整個過程,蕭承燁都保持著那副「只剩一口氣」的垂死之態,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陳統領……」
蘇明棠踉蹌著站起身,柔弱地喚了一聲,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黎繼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陳霄立刻回頭,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明姑娘,有何吩咐?」
蘇明棠蒼白著臉,嘴唇哆嗦著,指向那頭巨大的凶獸屍體。
「殿下……殿下是為了弄清這凶獸的來歷,才以身犯險……這獸,還請統領一併帶回,交由陛下查驗……」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但邏輯卻清晰得可怕。
陳霄沒想到都這種時候了,這個小宮女想的居然還是為殿下證明功績,為陛下分憂。
「姑娘放心!」
陳霄重重點頭。
「本統領明白!來人!把這畜生的屍首,也給本將抬回去!」
「是!」
一切安排妥當,一行人組成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朝著臨時營地的方向,急行而去。
夜色深沉,火把的光在林間跳躍,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
蘇明棠就跟在軟轎邊上,一步不離。
她低垂著眉眼,看起來悲傷又憔悴,但那雙眼睛,卻如鷹隼一般,銳利地掃過周圍每一個禁軍士兵的臉。
她在分辨。
這場刺殺著實古怪。
就在隊伍即將走出這片密林時,前方營地的火光已然在望。
忽然,一隊盔甲更為精良的士兵,手持火把,快步迎了上來。
為首的一人,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將領,他胸前的甲冑上,刻著一個清晰的「沖」字。
來人正是大皇子麾下的心腹,禁軍副統領,王沖。
王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越過陳霄,第一時間就死死地釘在了那頂被重重護衛的軟轎上。
他看到了那從軟轎縫隙中,滲出的一抹刺目的鮮紅!
「陳霄!」
王沖的聲音,尖銳而急切。
「怎麼回事?!軟轎里是誰?大皇子殿下呢?」
陳霄眉頭一皺,沉聲回答。
「王副統領,轎中是三殿下!他為護駕,身受重傷,危在旦夕!」
「三殿下?」
王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的,不是擔憂,而是一絲毫不掩飾的驚疑和審視。
他的視線,陡然轉向了旁邊那個一身狼狽的小宮女。
「那大殿下呢?你們找到了三殿下,為何不見大殿下?!」
他的語氣,充滿了質問,仿佛在審判罪人!
蘇明棠心中冷笑一聲。
來了。
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敲響鑼鼓!
她不等陳霄開口,搶先一步,從黎繼開的攙扶中掙脫出來,直面王沖那逼人的目光。
她沒有下跪,只是挺直了那看似柔弱的脊樑。
「回王副統領的話。」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冷冷,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我等只尋到了為國搏殺,身負重傷的三殿下。」
「至於大皇子殿下……」
蘇明明頓了頓,抬起眼,那雙哭得紅腫的眸子裡,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譏諷。
「……我們到時,他早已不知所蹤。」
「你!」
王沖被她這眼神和話語一噎,頓時怒火中燒!
一個區區宮女,竟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放肆!你是什麼東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王沖厲聲喝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本將問的是禁軍統領陳霄!你一個身份卑賤的宮婢,是想代他回答,還是覺得……你們有什麼事,需要你來遮掩?!」
話音一落,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明棠的身上!
王沖的親信們,已經隱隱圍了上來,目光不善。
而陳霄麾下的士兵,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將軟轎和蘇明棠護在了中間。
就在這時——
「咳……咳咳……」
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了痛苦的咳嗽聲,從軟轎里傳了出。
「殿下!」
蘇明棠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猛地撲到軟轎邊上,聲音悽厲!
「殿下您怎麼樣了!您別動氣啊!」
陳霄也是大驚失色,他怒目圓睜,一把推開王沖,對著他咆哮!
「王沖!你還想做什麼?!」
「三殿下為救聖駕,拼死搏殺,如今命懸一線!你卻在這裡大聲喧譁,驚擾殿下,是何居心?!」
「難道你覺得三殿下這滿身的傷,是裝出來的?!」
陳霄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王沖的臉上。
王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不敢說三皇子的傷是假的。
這可是為救皇帝受的傷。質疑這個,就是質疑皇帝的安危,就是藐視皇恩。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
一隻蒼白、修長,卻沾滿了乾涸血跡的手,從軟轎的帘子里,艱難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輕輕地,搭在了蘇明棠因為緊張而用力抓住轎簾的手背上。
蕭承燁。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虛弱地吐出了兩個字。
「……無妨。」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一種皇子與生俱來的、令人心安的溫潤和得體。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尖,卻在蘇明棠的手背上,輕輕地、帶著一絲讚許和親昵,颳了一下。
蘇明棠的身體,微微一僵。
演戲演上癮了這是。